原来——
就在刚刚。
韩三坪，还是没忍住。
他抛出了自己最关心、也最绕不开的那个问题——
《泰坦尼克号》的引进。
条件，依旧是那套熟到不能再熟的“老三样”：
十三个点的分帐；
缩片长；
删裸镜。
话一出口，空气立刻变了。
老詹当场脸色一沉。
分帐低不低，他还能勉强忍。
可《大船》——
那是他砸了全部心血的作品。
227分钟——
是他一刀一刀剪出来的完整世界。
现在让他砍到一百五？
这已经不是谈判了。
这是直接冲着他心口来一刀，
顺手再撒一把盐。
韩三坪话音未落，
老詹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那种冷，不是暴怒，
而是压着火的危险。
在他看来，这不是商业磋商，
而是对他、对作品本身的彻底羞辱。
恰好就在这时——
李沐阳回到了客厅。
老詹连寒喧都省了，直接甩出一句：
“《泰坦尼克》在夏国的事情——”
“我，全权授权给里奥负责。”
他语气斩钉截铁。
“接下来，你们找他谈。”
话音落下。
全场一静。
李沐阳当场傻眼。
？？？
什么情况？
我就去哄了一下红姐，
你们这边怎么已经开火了？！
他只感觉脑袋“嗡”地一下，
当场肿了三圈。
等把前因后果捋清，
他没急着表态，
反而幽幽地扫了吴大头和韩三坪一眼。
不是都说好了，先缓一缓的吗？
怎么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韩三坪几人，此刻也彻底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
卡梅伦，
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
直接甩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韩三坪下意识地开口确认：
“卡梅伦先生……”
“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您真打算把这件事，交给李沐阳？”
老詹回答得毫不尤豫：
“我当然是认真的。”
“只要里奥点头。”
“我这边，没有任何意见。”
他说这话时，怒意未消，
目光却冷静得惊人。
他太了解里奥了。
这小子——
对利益的嗅觉，
以及对“自己东西”的执拗，
几乎偏执到病态。
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他，
也许……
反而能逼出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破局方案。
这既是对里奥的终极考验，
也是他能想到的，
最狠的一步棋。
而且，这锅甩得并不冲动。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小子有多狡猾。
那是——
上到资本巨鳄，
下到街边小贩，
都别想在他手里讨到便宜的存在。
就在不久前，
他还在自己手里坑走了七百万，买下了漫微旗下所有角色的版权。
所有人都觉得那是血亏。
直到——
他们看到了《蜘蛛侠》的剧本。
那一刻，
老詹和老鲁伯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哪里是亏。
这分明是抄底。
一部剧本，可能就能回本。
后面，全是赚。
更关键的是——
李沐阳，从头到尾，
一分钱都没出。
老詹不信。
不信这样的人，
会搞不定眼前的韩三坪。
这话一出。
整个客厅，
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
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看走眼了。
这个年轻人，
在卡梅伦心里的分量，
远比他们想象中要重得多。
而此刻的李沐阳，
脸已经彻底黑了。
这口锅——
又大，
又圆，
还他妈烫手。
一边，是师门立场和国情现实；
一边，是商业规则和自身利益；
更要命的是——
崔新芹、吴田明、韩三坪，全都在旁边看着。
他现在，
是北影的人。
这事儿——
让他怎么开口？
又要怎么谈？
往哪边坑？
这哪是什么谈判。
这分明是——
走钢丝。
而且，
下面就是深渊。
李沐阳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大脑却在飞快运转。
目光在韩三坪、那培康、佟刚之间来回游走，
象是在迅速丈量每个人的立场、耐心和底线。
韩三坪多少知道些他的底细——
知道他父辈与吴田明、卡梅伦之间的渊源。
可佟刚他们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
眼前这个年轻人，太嫩了。
这么大的项目，
交到一个看着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手里，
怎么看，都象是敷衍。
甚至有点儿戏。
他们更愿意相信——
卡梅伦这是想把皮球踢出去，
根本没打算认真谈。
而李沐阳，偏偏不急。
他没有正面回应任何质疑，
只是语气平缓地开了口：
“之前，我其实已经跟几位提过一次——”
“米国主流媒体，对《泰坦尼克》的票房预期，并不乐观。”
这句话一出，
佟刚的表情微微一动。
这是内部判断，
不是随便谁都能拿出来说的。
李沐阳继续：
“可老詹，却给出了六亿米刀的票房预期。”
他侧目看了卡梅伦一眼。
“这不是嘴上说说。”
“那是背着整个好莱坞的压力，往自己身上压的数字。”
“这一点，希望各位能理解。”
韩三坪缓缓点头。
他当然明白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李沐阳趁势接着往下走：
“而且，圣诞档——”
“向来是北美竞争最激烈的时间段。”
“《007》、《捕鼠记》、《尽善尽美》、《变相怪杰》……”
“几部重头戏，都会扎堆上映。”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语气反而放缓：
“所以，以我的建议——”
“不妨先引进《心灵捕手》。”
“至于《泰坦尼克号》。”
“等老詹那边的市场形势真正明朗了，再谈，也不迟。”
这一手。
不是回避问题。
而是降温、止血、换节奏。
既解释了卡梅伦的焦虑，
又把《心灵捕手》顺势推了出来，
还硬生生把这间客厅里
剑拔弩张的空气，
拧松了一点。
进退，皆有馀地。
一旁的崔新芹，心里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年轻人——
沉得住气，
看得清局。
这份定力，
根本不象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要换成黄三石，
这会儿怕是连话都说不利索。
但——
一部《心灵捕手》，
显然喂不饱夏影这边。
韩三坪率先开口：
“《心灵捕手》可以谈。”
“但《泰坦尼克》，最好还是先有个意向。”
他说话时，语气不疾不徐，
却自带分量。
“里奥，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我们这边的情况。”
“进口片——”
“每年只有十几个指标。”
“多少片商，削尖了脑袋都抢不到。”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
这个名额，本身就是筹码。
在他看来，
主动把指标摆到台面上，
已经是释放善意。
可李沐阳，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今年的名额没了——”
“那就等明年。”
一句话。
轻描淡写。
却象一块石头，
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韩三坪几人，齐齐一愣。
这年轻人——
是不是太虎了？
这么好的机会，说不要就不要？
佟刚的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
在他看来，
这分明是不懂事，
不懂这份指标到底有多金贵。
可李沐阳只是微微一笑。
他看得出来——
对方在轻视他。
但他一点都不急。
反而顺势接了下去：
“不过——”
“我倒是有个提议。”
一直沉默的吴田明，立刻追问：
“什么提议？”
李沐阳抬眼，伸出三根手指，语气笃定：
“说到底，你们双方的内核分歧——”
“无非三点。”
“分帐。”
“片长。”
“裸镜。”
话音落下。
客厅里，竟然齐刷刷点头。
这总结，
太准了。
李沐阳继续：
“既然如此——”
“那不如，来个对赌。”
“对赌？”
这两个字一出口，
空气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老詹微微一怔。
这是资本圈里才玩得转的套路，
他没想到，李沐阳会直接搬到谈判桌上。
而韩三坪，则是露出了明显的兴趣。
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有人，要跟夏影玩对赌。
这年轻人……
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