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看了老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象是在提醒——
你自己说过的话，可还记得。
“老詹不是拍着胸脯保证过吗。”
“全球票房，不会低于六亿。”
他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落在关键点上：
“那咱们，就以六亿为界。”
“要是最终全球票房，没到六亿——”
“就按你们刚才谈的条件来。”
“十三个点分帐。”
“一分都不多要。”
这半句话一出口。
客厅里，好几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在他们看来——
年轻人，终究还是年轻人。
六亿米刀？
那是随口就能说的数字吗？
放眼整个影史，
能冲进这个门坎的作品，
屈指可数。
全球加起来也超不过十部。
在他们看来，
这等于是给了双方一个体面台阶。
夏影这边——
分帐依旧是十三个点，
政策没松，底线没破。
卡梅伦这边——
至少还能抱点幻想，
给投资人一个“万一呢”的说法。
韩三坪沉吟了一瞬，随即抬头：
“那要是——”
“超过六亿了呢？”
这一句，才是试探。
李沐阳笑了。
那笑容，不急不躁，却带着一种早就算好的从容。
“也简单。”
“票房每多一个亿——”
“大船的分帐，就多一个点。”
话音落下。
空气，明显顿了一拍。
老詹整个人差点当场裂开。
六亿他都觉得是在祈祷上帝显灵了。
你现在还跟我谈“每多一个亿”？！
这是要把他往十亿的方向架啊！
他下意识就要开口反驳。
却被李沐阳一个几不可察的眼神，按了回去。
——先别急。
而另一边。
韩三坪、那培康、佟刚三人，
已经在飞快地心算风险。
片子他们是看过的。
震撼，是真的震撼。
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要。
可再怎么神，也不可能无限神。
全球十亿，基本就是天花板。
那培康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一个亿，换一个点分帐——”
“有点高。”
“两个亿，一个点。”
“我们可以接受。”
这已经是明显让步了。
在他的预期里——
哪怕真冲到十亿，
分帐也不过十五个点。
不亏。
李沐阳心里，却是另一套帐。
他很清楚——
上一世，这艘大船，
最终是冲到了十八亿。
真正的怪物级成绩。
而在夏国，引进后，
分帐也破天荒地给到了十七点五。
现在——
按他的方案。
哪怕历史完全复刻，
老詹拿到的，也会是十九个点。
比上一世，还要多。
可以接受。
他点头，干脆利落：
“可以。”
“我没意见。”
这一句落下。
老詹彻底绷不住了。
他看着李沐阳，表情已经介于“要哭”和“想掐死你”之间：
“里奥——”
“你这就不仗义了吧？”
“刚回夏国——”
“就开始帮着外人坑我？”
话说得半真半假，
挖苦里带着点无奈，
反倒把气氛又拉回了几分轻松。
周围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沐阳却异常笃定：
“放心。”
“这个方案，对你们双方——”
“都不亏。”
他又看向老詹，语气压低了一点：
“相信我。”
老詹差点真哭出来：
“相信个屁！”
“我上哪儿给你搞十亿票房去？！”
“我怎么跟老鲁伯特交代？！”
事实上，他心里预期的分帐，
也就是十五个点。
现在被李沐阳这么一抬，
他只觉得自己象是被直接丢进了资本绞肉机。
李沐阳却一点都不慌。
“好了。”
“你稳着点。”
他很清楚——
哪怕最终真的只有十三个点。
哪怕《泰坦尼克号》真赔了。
老詹，也早就站在了不败之地。
因为——
他手里，还有那张王牌。
《蜘蛛侠》。
只要那张牌在，
资本，就不可能翻脸。
而这一局。
真正该紧张的，
从来都不是他们。
而这一刻，
韩三坪、那培康、佟刚几人，已经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起了鞭炮。
——这哪是谈判。
这是捡钱。
一个个脸上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活象是年终奖已经提前到帐。
韩三坪抬眼，看向李沐阳，语气明显缓了三分：“那片长和裸镜的问题，怎么解决？”
李沐阳答得很干脆：“片长简单。”
“酌情剪个十分八分，不影响叙事，不伤节奏就好。”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
仿佛在说——
剪掉几句台词而已。
韩三坪点头。
这点空间，他们还能接受。
“那裸镜呢？”
佟刚顺势接了一句。
这一次，
李沐阳连思考都没有。
“不能删。”
两个字，
落地有声。
客厅里，空气明显顿了一下。
李沐阳目光平静，语气却异常坚定：“这一段，是整部片子的情绪锚点。”
“删了，故事就不完整了。”
这不是谈判口吻，
这是创作者的底线。
事实上，
在写剧本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件事想清楚了。
上一世，
正是这一组镜头，
成了全球影史最被反复讨论、最被津津乐道的画面之一。
二十年后，
无数人提起这部片子，
第一反应仍然是——那一幕。
少了它，
票房至少少两亿。
但这些帐，
韩三坪他们当然不会算。
他们想得很简单——
稳，
不出事，
能交差。
李沐阳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顾虑。
他笑了笑，语气忽然放缓：“这事儿，不急。”
“老先生下个月不是要访问米国吗？”
韩三坪一怔。
李沐阳继续道：“他的行程里，有环球影城这一站。”
“我听老吉伯的意思——”
他故意顿了顿，
“是打算，到时候给老人家展映《大船》。”
话没说透。
却比说透了更狠。
李沐阳意味深长地一笑：“万一……老先生也喜欢这部片子呢？”
这一句，
象是一把钥匙，
“咔哒”一声，
直接把一扇门拧开。
韩三坪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睁大：“你是说——？！”
李沐阳已经退回了安全距离，语气淡淡：“我可什么都没说。”
“总之，你们把心放肚子里。”
“其它问题——等票房出来，再慢慢聊。”
一句话。
落下。
收官。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这局，稳了。
客厅里的气氛，彻底松了下来。
笑声此起彼伏。
只有老詹，
一个人坐在那儿，
脸色比刚刚进门时还苦。
那是一种——
“我好象被自己人卖了，还得替他数钱”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看向韩三坪：“韩先生，我这小兄弟，可是给你们送了份大礼。”
“你们，可千万别委屈了他。”
钱是要不回来了。
只能在人情上，硬找补一点。
韩三坪哈哈大笑：“放心。”
“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
他转头看向李沐阳，眼神明显多了几分认真：“你这个小同志——有点意思。”
“以后有空，韩老哥请你喝酒。”
这已经不是客套。
这是记住了。
李沐阳却反倒看向老詹，语气轻松：“行了。”
“夏国市场，本来就是白捡的。”
“你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就象佟局说的——进口指标，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你不要，可就便宜外头那些盗版商贩了。”
老詹一摊手，彻底认命：“行吧。”
“我这辈子，算是栽你手里了。”
一句话，
把自己都逗笑了。
客厅里，
再度爆发出一阵大笑。
——
这一场谈判，
至此，
尘埃落定。
这时，
李沐阳象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冲老詹伸出手。
“对了。”
“《大船》的拷贝，给我一份。”
话音落下——
客厅里，集体失声。
所有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脑子里同时蹦出一个念头：
——这小子，疯了吧？
《泰坦尼克》还没正式公映。
拷贝现在属于命根子级别的东西。
一个不慎，
轻则舆论爆炸，
重则直接翻车。
他倒好，
谈判刚结束，
顺手就开始要片子。
更离谱的是——
老詹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手冲助理一招：“走之前，给里奥一份拷贝。”
说完，又象是想起什么，随口补了一句：“哦，对了，拍摄花絮也一并给他。”
这一下，
连韩三坪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信任。
这是无条件放权。
吩咐完这些，老詹这才回过头来，狐疑地看着李沐阳：“你要这拷贝干嘛？”
“之前让你看正片你都不看。”
“上次派对，看了不到一小时，就特么跟茱莉亚跑了。”
一句话，把李沐阳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自觉的瞟了凯特一眼。
还好，凯特这会儿正跟小里奥低头聊着什么。
没注意到“茱莉亚”的名字。
他这才一摊手，语气理直气壮：“我这不是还兼着助教嘛。”
“学生要写电影赏析。”
“昨天看了一遍没看懂，说想再看两遍。”
——全场再次被雷了个外焦里嫩。
为了学生写作业。
你就把还没上映的全球顶级大片，
拿来当教程片？
这操作，
已经不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了。
这是完全不把片子当片子。
崔新芹先反应过来，
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有了正片拷贝和拍摄花絮，
她完全可以系统地给学生拆解镜头语言、调度、叙事结构。
对孩子们是宝贝。
对她自己，同样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黄三石在旁边也听得心痒难耐。
他已经悄悄在心里打定主意——
等李沐阳放片子那天，
他一定要带着97级去蹭课。
哪怕站着看都行。
至于李沐阳本人，
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造成了多大的震撼。
他只是转头冲吴田明嘟囔了一句：
“这都快一点了。”
“该开饭了吧？”
一句话，
直接把吴田明给点醒了。
老吴一拍脑门，连忙起身招呼：“走走走，吃饭吃饭。”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一边失笑，一边起身移步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