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一翻身,直接面朝墙:
“你有完没完?”
“都半夜了,还让不让人睡了?”
黄三石又一屁股坐回床边,
语气一本正经:
“这事儿,跟你睡觉有关系。”
李沐阳脑子“嗡”地一下——
瞬间反应过来。
好家伙。
这是要请孙丽来办公室看电影。
而且——
还要把他赶走,腾地儿!
这特么是典型的——
要女人,不要兄弟。
果然,
还没等他骂出口,
黄三石已经开始上手推人了:
“你先回你家对付一宿。”
“反正你又不是没地方住。”
他当然知道李沐阳在校外有房。
也知道他不是天天住办公室。
只是他不知道——
李沐阳是真不想回。
那房子从窗帘到抱枕,
全是女性审美。
处处都是于菲红的影子。
他一个人住进去,
总有种偷偷溜进别人闺房的感觉。
别扭得要命。
所以他宁愿吃食堂、睡办公室,
也不想回去。
李沐阳被推得坐了起来,
不情不愿道:
“大半夜的,你让我一个人去校外?”
黄三石立刻加码:
“帮帮忙嘛!”
“下周我替你值班,连值三天,行不行?”
一听这话,
李沐阳嘴上还在骂,
脚却已经开始往门口挪了。
临走前,
他回头叮嘱了几句:
“拷贝给我保护好,不能外泄。”
“还有——”
“我的床,不能碰。”
话还没说完,
黄三石已经一把将他推出门外。
“咣当”一声,
门直接关死。
李沐阳站在走廊里,
看着紧闭的门板,
半天没说话。
良久,
他叹了口气:
“妈的……交友不慎。”
没办法。
他只能转身,
认命地回了于菲红的公寓。
……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一早,
李沐阳在路边摊随便吃了口早点,
顺手又给黄三石带了套大煎饼。
步行前往学校。
明天就是国庆。
街上的行人、车流比平时少了一半,
却多了不少——
横幅、标语、彩旗,
把整座城衬得庄严又热闹。
他抄小路,从后门进了校园。
刚进办公室,
就看见黄三石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
挂着两圈熊猫眼,
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发呆,
一副“灵魂已经提前放假”的表情。
李沐阳站在门口嗅了嗅。
空气里,
是女人留下来的那种味道。
很淡,很干净。
没有任何苟且的气息。
他笑了:
“怎么着?”
“大战三百回合,被掏空了?”
黄三石眼皮都没抬,
盯着天花板,声音发虚:
“别提了……”
“她把一个寝室的人,全带来了。”
“嗑了半宿瓜子。”
“我现在嘴都上火起泡了。”
李沐阳差点没乐出声。
心里一句话——
活该。
叫你坑兄弟。
这就叫现世报。
黄三石一脸怨念:
“早知道还不如看《算死草》。”
“全是你那《泰坦尼克号》害的。”
李沐阳把煎饼往桌上一放:
“少废话。”
“早点给你带了,吃完赶紧去上课。”
和李沐阳不同,
黄三石是本校硕士毕业,
又比他早来一个月,
正儿八经有课要带的老师。
黄三石昏昏沉沉坐起来,
一边啃煎饼一边嘟囔:
“下午就放假了,哪儿还有什么课。”
“中午去教室、寝室转一圈,露个脸就完事儿。”
说着,他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阳子。”
“你假期啥安排?”
李沐阳苦笑一声:
“外甥打灯笼——照旧(舅)。”
凯特回国了。
于菲红进组了。
他一个人,
除了写话本,
还真找不到别的事干。
黄三石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那你明天帮我个忙呗?”
李沐阳瞬间警觉:
“又来?”
黄三石“黄妈”的外号,
真不是白叫的。
嘴碎、事多、还特别会使唤人。
黄三石笑得一脸讨好:
“也不算啥大事。”
“明天有个剧组来学校挑人。”
“你帮着把学生资料筛一遍就行。”
“选完了,结果交给马教授,他负责联系。”
说着,
他指了指桌上那一摞文档。
李沐阳随手翻了翻。
全是学生资料。
而且大多数——
已经毕业了。
北影就这点传统好。
“薪火相传”,
不是写在墙上的口号,
是真落到实处的。
老带新,
前辈提后辈。
黄三石说的剧组,
是郭保常的《日落紫禁城》。
老郭也是北影出来的名导。
有角色,
自然优先照顾自家后辈。
原本这事儿是找马金武教授的。
可老马哪肯牺牲宝贵的国庆假期。
于是——
这种杂活,
顺理成章,
就落到了黄三石、李沐阳这种
年轻、好用、还跑不了的牛马身上。
李沐阳还是有点不放心。
“真就这点事儿?”
黄三石翻了个白眼:“不然呢?”
“你以为咱俩这助教身份,还能摊上什么国家大事?”
语气笃定,眼神真诚。
李沐阳想了想,也懒得再拆台。
行吧。
牛马就牛马。
他应了一声,起身出门,按例去“巡查”教室和寝室。
上午原本排了两节形体课。
可一到放假前夕——
排练室里,冷清得象被洗劫过。
七八个学生零零散散站着,其馀的,要么请假回家,要么提前溜号,节日气氛比课堂纪律浓得多。
任课老师也懒得较真,睁一眼闭一眼。
李沐阳更没多说什么。
象征性地点了个头,冲孔唯要了份学生的离校、返校登记表,转身回了办公室。
低头。
抬头。
一天,悄然滑走。
时间来到国庆当天。
办公室里,李沐阳干得正飞。
《夏洛特》的话本已经推完四幕,
主线、反转、情绪点,全都到位,只剩最后修修补补,周五收工毫无压力。
他顺手又把剧里要用到的歌曲,一首首捋了一遍——
《一次就好》
《那些花儿》
《一剪梅》
《心太软》……
删了又删,砍了再砍,依然还有足足十八首。
其中,十二首是现成的,版权得慢慢谈;
剩下六首——
必须“纯原创”。
换别人,可能要抓狂。
但对李沐阳来说——
也就那样。
十几部剧本都扛过来了,还差几首歌?
唯一的短板在于音乐。
相比那一肚子文学存货,他的音乐素养确实寒碜了点。
吉他,入门级。
简谱,能认。
业馀六级水平。
但——
给歌词标个音,够用了。
兴致一来。
他抽出一沓白纸,刷刷刷——
《一次就好》
《曾经的你》
《相约九八》
《那些花儿》
《菊花台》
《有个爱你的人不容易》
一口气全写了出来。
歌词有的记得全,有的缺几句。
问题不大。
稍微二创一下,谁也挑不出毛病。
词写完,他低头哼着调,一边在纸上标简谱,完全沉浸。
正起劲儿——
笃。笃。笃。
几声敲门。
下一秒,门被推开。
两名女子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位,李沐阳不认识。
可当他看清后面那张脸的瞬间——
整个人,猛地一震。
手一抖。
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