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竟是李沐阳偶尔也会在某些夜里想起的——
奶茶姐，刘若茵。
她比他大整整五岁。
九四年毕业。
只是在他家住过一年。
后来就回了湾湾。
上次在米国相聚，她是回学校参加活动。
重逢太突然，情绪没来得及收。
于是——
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深入，却克制。
靠近，却没有承诺。
两个人都默认：
那次之后，世界会重新归位。
天各一方，不再相见。
可谁也没想到——
才过去两个多月。
竟会在夏国。
在北影。
在这间不到二十平的小办公室里，再次相遇。
李沐阳怔住了。
而刘若茵——
眼睛却一下子亮了。
下一秒，她已经冲上来，毫不尤豫地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
象是确认这不是幻觉。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缓缓松开。
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沐阳其实更想问一句：
“你有没有中奖？”
可看她眉眼舒展、神采奕奕的模样——
答案已经写在脸上：
安全！
他暗自松了口气，率先开口，语气随意得象在说一件小事：
“被老吉伯发配过来，当交换生了。”
说完，反问一句：
“奶茶姐，你呢？”
刘若茵笑得自然：
“我？来内地拍戏。”
这一句话。
让李沐阳脑中某段记忆，悄然对上了号。
按照原本的轨迹——
她确实是因为郭保常的这部《日落紫禁城》，
才被内地真正记住。
而当下，
正是港岛、湾湾娱乐最风光的时代。
她会出现在这里，
一点都不意外。
刘若茵环顾了一圈这间小小的办公室。
床、桌、书、稿纸，全挤在一起。
她忍不住问：
“你就住这儿？”
她很难把眼前这个画面，
和那个在米国住着六七百平别墅的李沐阳，
联系在一起。
住得小，
还住得这么……将就。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
这家伙在米国就是孤零零一个人，
又没什么固定收入，
住校，也正常。
李沐阳挠了挠头：
“刚来没几天，还没来得及置办房子。”
——他当然不可能说，自己已经和于菲红同居了。
那话要是说出口，
麻烦绝对不止一点点。
刘若茵点点头，也没追问。
这时，她身旁那位女士终于忍不住了：
“喂，我说奶茶姐——
你们聊得这么热闹，是不是当我不存在啊？”
一句话，成功把两人拉回现实。
刘若茵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把那女子拉过来：
“对对对，差点忘了介绍。”
“这是我们《紫禁城》剧组的场务，彭立女士。”
“今天，是替郭导来学校挑演员的。”
说到这儿，她又补了一句，语气轻快：
“我就是顺路，想来参观下夏国影视界的最高学府。”
“彭姐快坐！”
听完刘若茵的介绍，李沐阳赶紧招呼两人坐下，倒上茶水，顺手将那摞文档，往她面前一推。
彭立也没客气，坐在黄三石的位置，埋头认真翻阅了起来。
刘若茵，目光则是被李沐阳桌上的草稿吸引了。
她随手一翻。
下一秒——
整个人僵住。
《一次就好》。
歌曲？
再往下一看。
作者：李向东。
她愣了愣，目光在纸上停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眼李沐阳。
向东。
沐阳。
她心里“呵呵”一下。
这笔名……
未免也太不遮掩了。
她下意识地，顺着歌词旁边标注的简谱，轻声哼了起来。
“想看你笑，想和你闹，
想拥你入我怀抱……”
只唱了两句。
她的声音，就停住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
那不是技巧问题。
是太对味了。
旋律一往前走，情绪就跟着往里塌。
她没再停。
低声哼唱，
渐渐认真，
再到忘我。
不知不觉——
一整首歌，从头到尾，被她完整地唱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最后一个尾音。
好一会儿。
刘若茵才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这是你写的？”
李沐阳轻咳一声，点头：
“算是吧。”
“我现在是96级助教，帮学生写话本。”
“这是戏里要用的插曲，随手编的，上不了台面。”
刘若茵根本没接他这套“自谦”。
她已经低头，翻开了下一页。
《那些花儿》。
旋律一出来，风格立刻变了。
更安静。
更青春。
也……更象她。
她轻轻哼了几句，忽然抬头，看向彭立：
“北影，有音乐教室吗？”
彭立一愣，下意识点头。
还没开口，李沐阳已经接过话：
“隔壁教程楼就有。”
“我带你去？”
——他很清楚。
是个懂音乐的人，
看到这些东西，
都不可能坐得住。
三人很快到96级的声乐排练教室。
门一推开。
刘若茵几乎是下意识地，走过去拿起一把吉他。
曲谱往谱架上一放。
手指一拨。
先顺旋律。
没急着唱。
一遍。
两遍。
旋律在她指尖慢慢活过来。
第三遍，她终于抬头，合著节奏开口：
“想看你笑，想和你闹，
想拥你入我怀抱……”
声音一出来，
整个教室，仿佛被瞬间点亮。
不到十分钟。
旋律已经完全成型。
歌声悠扬、干净、带着一点温柔的倔强——
和李沐阳记忆里的那个版本，几乎重合。
彭立站在一旁，嘴巴越张越大。
她看看刘若茵，
又看看李沐阳，
终于忍不住低声感叹：
“也太好听了吧。”
她咂了下嘴，一脸真诚：
“谁要是抱着吉他唱这首歌——
我都能考虑嫁给他。”
李沐阳笑了笑，没说话。
而奶茶——
也已经，被彻底勾住了。
李沐阳却忽然皱起了眉。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上前，轻声打断：
“这个音节……标低了。”
说着，直接伸手，把谱子上一个音从嗖改成了啦。
没办法。
清唱还能糊弄。
真到谱子上，他这点半吊子功夫，立刻原形毕露。
刘若茵才唱了五句。
他已经前前后后改了七八处。
改到最后，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揉了揉鼻子，苦笑：
“要不——
我清唱一遍，你帮我把谱子捋顺？”
刘若茵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她只当他是真的为了话本临时创作，倒也没多想，点了点头。
李沐阳轻咳两声，站到她身旁，目光落在歌词上，缓缓开口：
“想看你笑，想和你闹。
想拥你入我怀抱……”
声音不高。
却干净、稳当，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温柔。
刘若茵已经抄起笔，跟着他的音走，在谱子上飞快修正。
一处。
两处。
三处。
不到十分钟。
整张曲谱，彻底成型。
刘若茵随手弹起前奏，抬头冲他一扬下巴：
“再来！”
李沐阳也不客气，顺手抄起一块黑板擦，当话筒举到嘴边：
“想看你笑，想和你闹，
想拥你入我怀抱。
上一秒红着脸在争吵，
下一秒转身就能和好——”
唱到这里，他自然地将“话筒”递了过去。
刘若茵浅浅一笑，接得毫不尤豫：
“不怕你哭，不怕你叫，
因为你是我的骄傲。
一双眼睛追着你乱跑，
一颗心早已经准备好——”
对面的彭立，直接看傻了。
这画面——
太犯规了。
一唱一和，
连呼吸都在一个节拍里。
尤其是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
不象排练。
不象即兴。
倒象是在用歌，说一段早就存在的故事。
彭立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下一秒。
李沐阳的声音，再度推了上去：
“一次就好，
我带你去看天荒地老。
在阳光璨烂的日子里，
开怀大笑——”
副歌一出。
彭立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不是好不好听的问题。
是那种——
一句进耳朵，心就跟着塌下去的感觉。
她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
这歌里，有画面。
有两个人。
有一段时间。
有一种，错过又不甘的情绪。
歌声还在继续。
刘若茵自然接上：
“在自由自在的空气里，
吵吵闹闹。
你可知道我唯一的想要，
世界还小——”
此刻。
两个人，已经完全沉浸进了这首歌里。
李沐阳的目光，落在刘若茵脸上，毫不掩饰。
而刘若茵，也回望着他。
没有台词。
没有解释。
可所有未说出口的心事，
仿佛都被这首歌，一句一句唱了出来。
刹那间。
刘若茵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这首歌，
象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曲风、声线、情绪，
甚至连歌词里的那点小心翼翼，
都刚刚好。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教室里，一片安静。
两人依旧站在原地，
对视着，
谁也没有先开口。
直到——
彭立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看李沐阳。
又看看刘若茵。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俩人——
绝对有事。
而且，
还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