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乐排练室里，
最后一个尾音还悬在空气中。
没散。
象是被人刻意留下。
李沐阳手里的黑板擦，不知什么时候垂了下来。
指尖却还在下意识地轻点节拍，
仿佛歌声并未真正结束。
刘若茵站在他对面。
胸口微微起伏。
她很努力地想把情绪压回去，
可那点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漫进了眼睛里。
刚才那首《一次就好》，唱到后半段时，她已经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这不是状态好。
也不是偶然对上。
而是对位。
音高、气口、情绪推进，
根本不需要任何沟通。
他一抬，她就知道该收；
她一慢，他自然跟住。
象是唱过很多次。
可他们明明，是第一次合唱。
李沐阳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清醒地把情绪往回收。
清醒地没敢再多走一步。
甚至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
他刻意错开了视线，
没再继续看她。
那点暧昧刚要冒头——
就被他生生按了下去。
台下。
彭立一直没说话。
她今天除了是来挑演员，
还顺道想给老同学黄三石介绍个女朋友。
这也是她把刘若茵带来的原因。
如果没有李沐阳的出现。
如果没有黄三石的偷懒。
也许一切，都会沿着原本的轨迹往前走。
刘黄二人，会依旧成为后来无数人口中的“意难平”。
可现在，
事情已经悄然偏轨了。
刘若茵没撞上黄三石。
她反而遇到了那个——
和她有过第一次的男人。
未来会走向哪里？
谁也说不准。
彭立原本只是旁观。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站直了身子。
目光，牢牢锁在台上。
不是看技巧。
不是看配合。
而是看——关系。
她见过太多“搭得不错”的组合。
也见过不少被安排得天衣无缝的对唱。
可眼前这两个，不是。
他们甚至没有刻意靠近。
可音乐一响，距离就自动消失了。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忽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
如果这不是排练室，
如果这是一个被设计过的舞台……
那这画面，
极可能成为两个人的高光时刻。
不是合作。
不是试音。
而是——
本来就该站在一起。
这个念头刚成形，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涌上的，是一种极其私人、却无法否认的情绪。
羡慕。
不是职业上的。
而是对“天生一对”的那种羡慕。
台上的两个人，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刘若茵刚想开口，
也许是开个玩笑，
也许是继续下一首。
她甚至已经下意识地，把吉他往怀里收了收。
就在这时——
“咳。”
一声极轻的清嗓。
不重，
却异常清淅。
象一只手，
按在正在升温的水面上。
刘若茵一怔，下意识看向彭立。
彭立神情自然，语气平稳，
不象是在打断艺术。
“时间差不多了。”
“剧组下午还有你的戏。”
一句话。
刚刚好。
排练室里的空气，被无形地拧紧。
李沐阳听完，心里一松。
要不是这一声，他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冷静。
可这口气松下去的同时，
心底却浮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遗撼。
刘若茵的手，停在弦上。
她没有立刻应声。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谱架上那张——
被两个人改得密密麻麻的曲谱。
半晌。
她抬头，冲彭立一笑：
“好。”
干脆利落。
可就在转身准备放下吉他的那一刻，
她忽然回头，看向李沐阳。
那一眼，很短。
却很认真。
“剩下的几首——”
她顿了顿，
象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足够自然的理由。
“明天我再过来吧。”
不是询问。
更象是已经做好的决定。
李沐阳一愣。
随即点头：
“好。”
同样干脆。
彭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心里已经彻底有了判断——
这俩人，
怕是要出事了。
而且，
还不小。
——
再次回到办公室，
三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彭立最终选了个叫郭晓的往届女毕业生，带着刘若茵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李沐阳随便吃了口午饭，本想继续创作。
可笔刚落在纸上，
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他没想到，
会在北影，再次遇见奶茶姐。
更没想到，
两人合唱的那一刻，
竟擦出了一丝……不该有的火花。
不愧是音乐专业的高材生。
刘若茵唱歌时，整个人象是被灯光托了起来，散发出无穷的魅力。
明明只是首普通的情歌。
可不知为什么——
他偏偏觉得，那是在唱给自己听的。
有那么一瞬，
他甚至生出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
想冲过去，
把她抱进怀里。
可理智，终究还是踩了刹车。
现在他的感情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和红姐那边，好不容易才稳住。
要是再多出一个奶茶姐……
光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更别提——
这两人，还是认识的。
要是哪天再同框一次，
那会又成为超级灾难现场。
“冷处理吧。”
“总比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要好。”
李沐阳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过了好几遍。
这才继续那“非专业”的谱曲。
可目光一飘，
还是不自觉落在了那张——
刚和奶茶一起改完的《一次就好》上。
心思，
又不受控地飞向了不远处的紫禁城。
就这样，
半清醒，半走神。
一天悄然过去。
直到第二天下午。
奶茶的电话才打了过来。
“里奥，出来一下。”
刘若茵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随意。
“带你去个地方。”
没解释。
没铺垫。
李沐阳揣着一脑袋问号，出了校门。
校门口，
一辆超大号的风田越野停在路边。
刘若茵坐在驾驶位，
降落车窗，冲他招手。
“上车。”
李沐阳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咱这是去哪儿？”
奶茶姐没正面回答，
只是笑了笑：
“到了你就知道了。”
引擎激活，
车辆缓缓前行。
和于菲红那种高挑利落的气质不同，
刘若茵属于典型的湾湾小巧型。
可偏偏，
她还开这种大越野。
李沐阳坐在副驾，
莫名生出一种——
小命儿被她攥在手里的错觉。
好在路程不远。
五分钟不到，车便停了。
锦秋园。
新开发的小区。
就在知春路上。
和红姐的迎春园，斜对角。
李沐阳眼神一顿。
这地段，他太熟了。
放在后世，
妥妥的海店学区房，十万一平起步。
可现在——
三千左右。
他下意识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等钱转回国内，
要不要先囤个三五套。
还没等他想清楚，
刘若茵已经停好车，
一把拽住他：
“走。”
进单元门。
上电梯。
来到十楼。
她掏出钥匙。
“咔哒”一声。
打开门。
刘若茵侧身让他先进，
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点期待：
“看看，怎么样？”
门内的光线洒出来。
这一刻——
李沐阳忽然意识到。
这趟“出来一下”，
恐怕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