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分钟后，教室里才重新有了声音。
起初只是窸窸窣窣的低语，很快便连成了一片。
孔唯满脸失落，小声问道：
“陈昆……你是不是得罪过李助教？”
颜丹辰也凑过来，眉头紧锁：
“他不会是在针对你吧？”
黄小明更是一脸愧疚，声音发闷：
“昆儿，我真没想跟你抢……我当时就是脑子一热。”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围着他安抚，话一句比一句小心。
可陈昆，却始终没接话。
他坐在那里，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这事儿，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为了《夏洛特》，
他推掉了进组的机会，
拒了经纪公司的邀约，
甚至还跟家里拍着胸脯保证——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翻身局”。
结果呢？
男主没了。
还被丢了个孟特。
一个丑角。
一个笑话。
一个怎么看，怎么像毁人的角色。
一想到自己堂堂九六级校草，要在全校师生面前，演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娘炮角色——
那股羞辱感，瞬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越想越憋屈。
越想越不甘。
耳边又是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象是好意，却偏偏扎心。
终于，陈昆猛地站起身，
一句话没说，直接转身冲出了教室。
背影僵硬而仓促。
——
另一头。
李沐阳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在他眼里，这帮学生，全都是难得的好苗子。
可他们现在缺的，
从来不是一个角色，
不是一次登台亮相，
更不是在观众面前刷存在感的机会。
他们缺的是——
对演员这个身份的清醒认知；
对娱乐圈这条路的真实理解；
以及，在诱惑面前，能安身立命的操守。
如果连这么一点点挫折都承受不了，
那以后面对真正的资本和资源，
他们只会败得更快。
那样的人，注定不会是他要的。
想到这里，李沐阳心情反倒轻松了几分。
回办公室的路上，他甚至低声哼起了歌。
“矛盾，虚伪，贪婪，欺骗——
幻想，疑惑，简单，善变……”
窦仙儿的《高级动物》，
在空荡的走廊里断断续续地响着。
——
刚回到办公室，
就见保安领着两名女士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苏珊。
她身旁那位，看着和她有几分相象，年纪却要小上几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干净利落，眉眼之间，竟隐约有几分后世陈都琳的神韵。
保安有些为难地说道：
“李助教，您电话一直打不通。”
“这两位女士一直说是您的朋友，从米国打来的，在门口等了半天……我就自作主张带进来了。”
李沐阳瞥了眼桌上落下的手机，
又顺手从黄三石桌上，拎起半盒从学生手上没收的塔山，硬塞到保安手里。
“确实是我朋友。”
“辛苦您了。”
保安一愣，随即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转身离开。
门刚关上，苏珊便冷着脸瞪了过来：
“往哪儿看呢？”
“我可警告你，少打我妹妹的主意！”
李沐阳被这位“护妹狂魔”怼得一阵无语。
他明明只是礼貌性地多看了两眼，哪儿来的歪心思。
他咳了一声，示意两人坐下，还不忘自证清白：
“话可不能乱说。”
“我现在可是人民教师，名声很重要的。”
说着，他却还是不自觉地看向那位年轻女孩，语气温和了几分：
“敢问芳名？”
女孩被这对另类的老板与助理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大方开口：
“我叫苏婉。”
“毕业于对外经贸，投资专业。”
李沐阳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这专业——
可太对他的胃口了。
而且，只是一个照面的工夫，他就已经感觉得到——
这姑娘生得落落大方，
站姿坐态都很舒服，
说话不抢、不怯，
眼神清亮，却不乱看。
不象刚毕业的学生，
倒更象在社会上打磨过几年的职场人。
兴许，
会和苏珊一样，
是个能扛事的好助手。
他这念头刚起，
苏珊已经先一步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先说好啊。”
“你哪天要是在夏国混不下去、灰溜溜打道回府——”
“我要求你，必须帮她搞定一张绿卡。”
李沐阳当场打断：
“打住。”
“你在米国混不下去了，我在夏国都还能好好的。”
苏珊立刻露出一副“我找错老板了”的表情：
“照你现在这败家的速度。”
“没准用不了多久，我就得提前找下家了。”
李沐阳眉头一挑，下意识问：
“米国那边不太顺？”
苏珊毫不尤豫地回击：
“除了不进钱，其它花钱的事儿——都特别顺！”
话损得毫不留情。
说完，她从包里抽出一摞文档，往桌上一放，
示意他签字，顺便开始例行汇报。
“英伟达和水果的投资流程，全走完了。”
“你帐上的钱，基本已经全划走。”
她顿了顿，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
“说实话，乔治和我都有点怀疑人生。”
“干了四年多，感觉象是在给银行当搬运工。”
目前来看，
英伟达的情况还算稳健。
可水果那边，依旧持续低迷。
尽管在李沐阳之后，比尔也跟投了一点五亿，股价却仍在缓慢下探。
乔治的建议很现实——
趁着合适时机分批减仓，
还能少赔一些。
可李沐阳是谁？
他怎么可能，把这白捡的金山银山，拱手让人。
苏珊继续翻页：
“漫微的版权协议也签完了。”
“五十天后，要再付七百万。”
她抬眼看他：
“目前帐面上零零碎碎有点进出，馀额只剩三百五十万。”
“还差一大截。”
李沐阳眉头一皱：
“《蜘蛛侠》的剧本没给钱？”
苏珊顺势又递过来几份合同：
“卡梅伦先生替你谈的。”
“这次是角色版权使用费加票房分帐的模式。”
“版权使用费只有五十万。”
“签约后十天左右到帐。”
“票房分帐给到了五个点——”
她摊了摊手，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李沐阳却丝毫不慌，唰唰几笔，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那咱们自己的片子呢？”
“进展怎么样？”
苏珊撇了撇嘴，从包里掏出一卷录像带：
“成片已经出来了。”
“不过你别指望赚钱。”
“这玩意儿比老师讲课还催眠。”
她一脸嫌弃：
“我看了一遍，中间硬是睡着了两次。”
李沐阳心里一紧——
不该啊。
他立刻把录像带塞进黄三石的录像机，快进着扫了几分钟。
剧情和上一世，大差不差。
可因为多了大汤姆、罗宾、维拉、加大教授、老吉伯等人的客串，
整体质感，比原版高出的可不止一档。
他目光在屏幕和苏珊之间来回扫了几眼，
很快恍然大悟。
——苏珊压根不是科幻迷。
——对西方文化，也不怎么感冒。
这种片子，在她眼里，自然只剩下“枯燥”。
可他心里有数。
照这个品质和影响力，票房只可能比上一世更高，绝不会更低。
他没多解释，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那宣传呢？开始了吗？”
苏珊不屑地嗤了一声：
“就这家庭情景剧？”
“你还指望富克斯给你砸资源、铺宣传？”
“做梦呢！”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却带上了点调侃：
“不过——”
“你那些狐朋狗友，倒是真给面子。”
她掰着手指头数：
“大汤姆、罗宾，跑了两场通告。”
“老马特、小里奥、小汤姆、凯叔，全都放话了——”
“上映当天包场，请粉丝一睹为快。”
说到这儿，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最夸张的，还不是他们。”
“是你那一票——”
“豪华女友团。”
李沐阳心头一跳。
果不其然，苏珊语气立刻八卦了起来：
“维拉公开站台。”
“说要支持男友——stark的第一部作品。”
她故意停了一下：
“结果你猜怎么着？”
李沐阳下意识就觉得不妙：
“……出事了？”
“何止是出事。”
苏珊忍不住笑得肩膀直抖，
“苏菲和茱莉亚，直接联手开喷。”
“指责维拉蹭你stark的热度，恶意营销。”
她越说越兴奋：
“然后，凯特也下场了。”
“单方面官宣——”
“她和stark已经热恋一年多。”
“其它所有消息，统统都是恶意炒作！”
苏珊一摊手：
“这几天，纽城、洛城的各大报纸都快写疯了。”
“标题一个比一个狠。”
“全在猜——”
“谁才是stark的正牌女友。”
这话一出，李沐阳彻底坐不住了。
他立刻打开笔记本，
接上电话线，
飞快翻了一遍自己的邮箱。
果不其然。
凯特、苏菲、维拉、詹妮弗、小里奥……
一个不落。
他手指都有点发抖，
率先点开凯特的邮件：
“里奥，
我终于理解你为什么要躲到夏国了。
原来，有那么多人想蹭你的热度，恶意炒作你的绯闻。
不过你放心，
我不会让她们得逞的。
永远爱你的露丝。”
李沐阳：“……”
他又点开苏菲的邮件：
“里奥，
我最近人在高卢，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是不是被媒体骚扰了？
很遗撼不能亲自去米国为你正名，
但我绝不会放过那些拿你炒作的人。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如果心情不好，随时飞来高卢。
还有，
那部《穿越时空爱上你》记得早点写完！
想你的苏菲。”
后面几封——
维拉、詹妮弗的内容也大差不差，
全是关心、维护、力挺。
李沐阳合上计算机，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没正面撞上。
——还好，当初用了“stark”这个笔名。
不然，
就这桃色风暴，
他非得被媒体逼疯不可。
苏珊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盯着他半天，终于憋不住：
“里奥。”
“你是怎么做到的？”
“同时……和这么多一线女星——”
“停。”
李沐阳立刻打断，语气异常冷静：
“票房分帐，什么时候到？”
苏珊狠狠瞪了他一眼，又下意识瞄了眼自家妹妹，眼神里写满了“防狼警告”。
这才继续汇报：
“首映日定在本月十七号。”
“正好是周末。”
“富克斯还算给力。”
“首周上映屏幕——三千块。”
“这已经是a级大片的待遇了。”
她翻了下资料：
“前三周票房，一周一结。”
“之后改为每月结算。”
最后，她抬头看向李沐阳：
“算下来——”
“你大概能拿到，总票房的三成。”
这一刻，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页声。
而李沐阳的嘴角，却缓缓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