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原本的轨迹。
这个时间点,正是张一谋和张维平的蜜月期。
两人因巩莉结缘,又借《有话好好说》真正走到了一起。
随后便是成立新画面,合作一拍即合。
开局光鲜,声势如虹。
可惜——
这世上,越是看起来完美的开场,
结局往往越是唏嘘。
后来,两人最终还是闹到了对簿公堂。
老谋子这一辈子,
太纯粹,
也太老实。
钱,被坑了不少;
人,差点被毁干净。
可现在——
命运的轨道,
悄然偏移了一寸。
李沐阳恰好在这个节点出现了。
既然撞上了,那就干脆——
一锅烩了。
资源,他不缺。
钱,他比张维平多得不是一点半点。
凭什么,要把这样的国手,白白便宜给那头豺狼?
但他没急着表态。
而是转头,看向吴田明。
“老吴。”
“你怎么看?”
这一声,让张一谋猛地回过神来。
他这才察觉,自己刚才,有点失态了。
恩师就在旁边坐着。
按资历、按规矩,怎么也轮不到他先冒头。
他正要开口解释。
吴田明却抬手,轻轻一摆。
“要是这事儿靠谱。”
“我支持谋子来拍。”
话不重,却象一锤,直接把调子定死了。
张一谋一怔,连忙接话:
“头儿,刚才是我冲动了。”
“这种体量的项目,还是您来挑大梁更合适。”
吴田明笑了笑。
那笑里,既有疲惫,也有释然。
“机会,还是留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吧。”
“我再过两年,就该退了。”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语气忽然放轻了几分:
“虚名这种东西……”
“不过是一场浮云而已。”
说完,他伸手,重重拍了拍张一谋的肩。
“人的机会不多。”
“一辈子,也就那么两三次。”
“这次——”
“好好干。”
那一刻,张一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没再推辞,只是站起身,郑重地弯下腰。
“头儿。”
“我不敢保证一定成功。”
“但我敢保证——”
“我会把这条命,压在这部片子上。”
一句话,没有煽情。
却比任何表态都重。
吴妍在一旁看得鼻子一酸,
下一秒却立刻凑了过去,挽住吴田明的骼膊:
“爸,你别说得这么老气。”
“你哪里老了?”
“再说了——”
“你这是退居幕后,当定海神针!”
她眨了眨眼,笑得理直气壮:
“在我这儿,你永远年轻!”
这一句话,把屋里的气氛,轻轻托了起来。
吴田明失笑,摇了摇头,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不少。
他这才重新看向李沐阳:
“这事儿——”
“真能成?”
李沐阳语气很淡:
“米方的代表已经在夏国了。”
“正在物色合作伙伴。”
“下午,我刚和她见过面。”
吴妍眼睛瞬间亮了:
“那还等什么?”
“赶紧约来见见啊!”
李沐阳被她催得有点烦,索性掏出电话,当着几人的面拨了出去。
几句话,定下时间,约好第二天见面。
电话一挂,吴妍情绪彻底绷不住了,一把抱住李沐阳,在他脸颊上飞快啄了一下:
“小叔最好了!”
李沐阳嫌弃地抬手擦脸:
“都多大人了。”
“注意点影响。”
吴妍毫不在意:
“这怎么了?”
“你是我亲小叔!”
这么一闹,屋里的紧张感,彻底散了。
李沐阳顺势抛出一句:
“这片子——”
“拿来和北影厂合作,怎么样?”
吴田明几乎是瞬间会意。
三千万米刀的体量,
就算先紧着韩三坪那边上,顶天也就两成。
主导权,依旧在自己这边;
资源,却能全部调动。
一举数得。
他看向李沐阳,目光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搞了半天——
这小子从一开始,
就不是冲着卖剧本来的。
这是在——
提前布一盘更大的棋。
吴田明缓缓点头:
“北影厂不急。”
“先把米方敲定。”
“等剧本出来,再谈合作。”
说完,他起身,招呼开饭。
大事落定。
晚饭吃得格外轻松。
饭桌上,吴田明顺口讲起了自己和李沐阳在米国的经历。
张一谋越听,心里的震动就越大。
他这才意识到——
眼前这个看似半生不熟的年轻人,
早已站在一个,他们还没完全看清的高度。
这次合作。
不是试试。
是真的——
能成。
饭后,李沐阳没多作停留。
和几人寒喧几句,便起身告辞,返回学校。
夜色渐沉。
校园里灯影稀疏。
他照例在96、97级的教室、宿舍转了一圈,点名、聊几句学习,把该敲打的敲打完,这才返回办公室。
来到那间十几平的小屋,他没急着赶《英雄》的稿子。
而是打开录像机,把《这个男人来自蓝星》的成片重新放了一遍。
不得不承认——
大汤姆、罗宾、摩根的演技,确实炸裂。
同样的人物。
同样的台词。
落到他们身上,情绪象是被瞬间点燃。
一个眼神,一句停顿,都比剧本本身多出几分重量。
影视学院那帮老教授的表现,也堪称炉火纯青。
没有夸张的表演,却处处是积淀。
至于老吉伯——
这位奥斯卡的总制作人,居然也在片中客串了一把心理学教授。
而且演得,异常自然。
李沐阳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
撇开老吉伯不谈,单是奥奖的常驻评委,就有三人。
这阵容——
想不拿奖,反倒成了难事。
他忽然想到,老詹那边,也会带着《大船》参赛。
到时候,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各大奖项,被这么一部“小成本片子”一项项撬走——
那画面,想想就有意思。
正恶趣味上头。
办公室外,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不急不缓,却带着点尤豫。
李沐阳起身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陈昆。
他脸色微红,头发蓬乱,身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酒气。
一副“被生活反复摩擦过”的样子。
显然,选角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不小。
李沐阳微微挑眉,下意识以为——
他是来为夏洛这个角色,再争取一次的。
结果——
陈昆一进门,直接丢下一句话:
“孟特这个角色。”
“我接了。”
没有铺垫,没有情绪铺陈,就这么生硬地砸出来。
李沐阳看了他两秒,语气很平静:“想通了?”
陈昆低着头,声音里带着点自责:
“同学们那么信任我……”
“我本该第一时间站出来的。”
这话,说得有点沉。
李沐阳却没顺着这个方向走,反而问了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那你说说。”
“你为什么要接这个角色?”
陈昆一愣。
还能为什么?
为了班级?
为了大局?
为了不被你这个混蛋继续打压?
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却一句都没说出口。
他沉吟了片刻,才闷声道:
“我不想小明因为我,失去这次机会。”
李沐阳没接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坐下,然后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水汽升起。
气氛反倒慢慢稳了下来。
“你这么想。”
“说明你还没看明白问题的实质。”
陈昆抬头,看着他。
李沐阳把茶杯推到他面前,语气很随意:
“知道我为什么——”
“非要让小明来演夏洛吗?”
陈昆下意识接了一句:
“……为什么?”
屋里瞬间安静。
这个困扰他大半天的问题,终于被正式摆到了桌面上。
李沐阳语气不急,却很笃定:
“我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
“就算小明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把夏洛演好。”
他说着,拍了拍陈昆的肩,力道不重,却很稳。
“可你不一样。”
“你能演夏洛,也能演大春。”
“你能演孟特——”
“也能演任何你想演的角色。”
这话,说得极其自然。
“你戏路宽,接受度高,可塑性也强。”
“趁还在学校,多试几条不同的路子——”
“对你以后吃这碗饭,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一番话,说得堂堂正正。
语气温和,逻辑完整。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点拨后辈、因材施教的良师典范。
可真实情况是——
上一世,陈昆演厂公,演得太狠了。
狠到什么程度?
狠到观众一提起“厂公”,脑子里先跳出来的就是他那张脸。
甚至这小子还因此,混了个“厂花”的绰号。
李沐阳一直很好奇——
要是把这位“厂花”,丢进孟特这个角色里,
会是个什么效果?
但这些。
陈昆当然不知道。
他只听到了那几句——
“你不一样。”
“你能演任何角色。”
那一刻,他眼里的光,是真的亮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被认可后的激动:
“原来……你是想让我挑战自己的极限。”
“我明白了!”
李沐阳一脸云淡风轻:“明白就好。”
“其实也就是个普通话剧。”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稍放缓:“你天赋不错。”
“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这句话,算是彻底压垮了陈昆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他猛地站起身,冲着李沐阳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的指导!”
“我一定不姑负您的期望!”
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李沐阳把他叫住,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一问:
“对了。”
“你有武术底子吗?”
陈昆一愣,下意识摇头:
“没练过……怎么了?”
李沐阳语气依旧很随意:
“那回头我让人跟体院那边打个招呼。”
“给你来个短期特训。”
“后面有个武侠剧的角色。”
“挺适合你。”
这话,象是平地起雷。
陈昆眼睛瞬间瞪圆:
“真的?!”
他原本的打算很简单——
这学期,老老实实演好孟特,替班级兜住局。
再找机会跑跑龙套,慢慢等风来。
可现在——
风好象,直接拍脸上了。
李沐阳说得轻描淡写。
可陈昆心里却很清楚——
要真只是随口一提,
根本不至于专门安排体院特训。
更别说——
武侠剧,可是当下最火的赛道。
哪怕只是男五、男六,只要演出点东西,都有可能直接冒头。
李沐阳补了一句:
“先说好。”
“会很累。”
“而且能不能成,最后还得看导演。”
陈昆毫不尤豫:
“只要给机会,结果不重要!”
说完,又郑重地道了声谢,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
李沐阳冲着他背影喊了一声:
“接下来三天——”
“厕所你包了。”
“敢偷喝酒?”
“反了你了!”
陈昆头也不回,声音却中气十足:
“李助教放心!”
“我一定把便池擦得——”
“比你的饭盆还干净!”
话音落下,人已经一溜烟,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沐阳靠回椅背,嘴角微微一勾。
——厂花演孟特。
这戏,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