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高原千叶村的阳光变得愈发炽烈,通过繁茂的树叶,在草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残存的气息和孩子们喧闹后短暂的慵懒。按照日程安排,下午是各班级自由活动时间,由带领的高中生自行组织。
傅邺所负责的六年a组的小家伙们,在饱餐了一顿不算精致但绝对管饱的咖喱饭后,精力似乎恢复得格外快,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在度假屋前的空地上,或追逐嬉戏,或凑在一起分享着带来的零食和玩具,叽叽喳喳的声音如同林间的雀鸟,充满了夏日的活力。
傅邺没有立刻组织集体游戏,而是选择先做一个安静的观察者。他靠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榉树树干上,目光温和地扫过这群生机勃勃的孩子们。
作为一名有着专业背景的“前”教育工作者,他深知这种非结构化的自由活动时间,往往是观察孩子们真实交互模式、发现潜在问题的最佳窗口。
很快,目前以度假村为场域的六年a组班级内部那无形却又清淅存在的“社交地图”便在傅邺眼前徐徐展开了。
有几个显然是以某个性格外向、体格也相对高大的男孩为内核的小团体,正大声讨论着最新的动漫剧情,声音洪亮,动作夸张,吸引着不少羡慕或追随的目光。
另有一群女孩子则围坐在一起,分享着可爱的贴纸和文具,交流着悄悄话,不时爆发出清脆的笑声,形成一个亲密且排外的“姐妹团”。
还有几个孩子,或许是因为性格内向,或许是兴趣点独特,暂时没有融入任何圈子,但也各自找到了消遣的方式——有的独自看着漫画书,有的在观察地上的蚂蚁,还有的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其他人嬉笑打闹。
然而,傅邺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个远离所有群体的身影上。
坐在不远处一棵低矮的枫树下的,是一个看上去安安静静的女孩子。
她穿着干净的浅蓝色连衣裙,乌黑的头发披散着,留着长长的刘海。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但视线却并未聚焦在书页上,而是微微低垂着,看似在阅读,眼角的馀光却不时地快速地扫过那些嬉闹的同伴们,随即又象受惊的小鹿般迅速收回,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捻着书页的角落。
傅邺迅速在脑海中调出平冢老师分发的那份六年a班花名册,还有上午最开始点名报数时那一张张稚嫩可爱的面孔,很快傅邺就将这个小女孩的脸与名字对上了。
鹤见留美,一个听起来就挺文静的名字。
她坐姿端正,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但这种沉静并非源于投入阅读的专注,而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壁垒,一种与周围热闹格格不入的疏离。
傅邺微微蹙眉,这个女孩……给他的感觉有些特别。
她不象常见的被孤立者那样显得邋塌、怯懦或行为异常。相反,她看上去很整洁,甚至可以说是教养良好,很符合家长和老师的期待,模样也应该算是清秀可爱的,这种小女孩,通常应该是长辈和老师会认为“很听话、很优秀”的类型,按理说不是容易被孤立的类型。
硬要打比方的话,可以说是雪之下雪乃的青春i版?
傅邺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古怪的念头。
嗯,气质上确实和自管互助会的那位会长大人有几分神似,都是那种带着冷感的、有自己独立世界的女孩子。
不过,眼前的鹤见留美,最多算是一只来自北海道的,初来乍到的小黑猫,虽然也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冷意和警剔,但毕竟年幼,爪牙还未锋利,眼神中除了疏离,还藏着些许未能完全掩饰的迷茫和……嗯,或许是一丝渴望?
比起总武高那位早已将冷漠化为铠甲、行动力超群的“西伯利亚黑猫”会长,这只“北海道小黑猫”显然还稚嫩得多,也更让人心生怜惜。
傅邺轻轻叹了口气,校园中的孤立,有时并非源于明显的“缺陷”,可能仅仅是因为性格的内向、兴趣的独特,或者像鹤见这样,也许仅仅是因为不愿完全顺从某个小群体的“游戏规则”——傅邺是这样猜测的。
这种“优秀而被孤立”的情况,往往更棘手,因为问题隐藏在更深的人际交互层面。
傅邺决定尝试进行第一次接触。他没有直接走过去,那样可能会吓到她。傅邺先是若无其事地在孩子们的活动局域边缘走动,处理了几个小的纷争,谁先玩秋千,谁来当鬼捉人之类的,又回答了几个小男生关于昆虫的问题,逐渐地,他移动的轨迹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靠近了鹤见留美所在的那棵低矮的枫树。
在距离她大约三五米远的地方,傅邺停了下来,用不会惊扰到她的、平和的声音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鹤见同学,在看什么书呢?似乎很有趣的样子。”
鹤见留美象是被吓了一跳,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向傅邺。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漂亮的深褐色,但此刻里面充满了戒备和一丝慌乱。
鹤见留美迅速合上了膝盖上的书,将封面藏向内侧,小声地、几乎含混不清地回答:
“没……没什么。随便看看。”
声音细弱,带着明显的拒绝交流的意味。
傅邺没有强行靠近,也没有继续追问书的内容。他保持着安全距离,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说道:
“哦,这样啊。如果觉得那边太晒,可以到树荫更浓的地方去,那边的杨树就不错。或者,想跟大家一起玩的话,随时可以过去哦。”
鹤见留美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书,低下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恩”了一下,再无他言。
傅邺明白,第一次接触,受挫了。
他并不气馁。这种情况在他的预料之中。对于一个正处于被孤立状态,内心筑起高墙的孩子来说,一个陌生的,还是异性的高中生突然接近,会引起警剔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强行突破只会适得其反。
现在需要改变策略。根据教育心理学的知识,有时候,由一个看起来威胁性更小、更容易产生认同感的人来进行初步沟通,效果会好得多。这个人最好是与被帮助者有一定相似性,比如同性、年龄差距更小、或者气质上有共通之处的人,并且最好是由被帮助者自己在潜意识中选择的。
傅邺开始更仔细地观察鹤见留美。他发现,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低垂着眼睑,但她的视线飘忽不定,在扫过喧闹的同伴时,总会快速地掠过某个方向,然后停留的时间,会比掠过其他方向时,略微长了那么零点几秒。
傅邺顺着她视线停留的方向望去——那是雪之下雪乃所在的位置。
雪之下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双手抱胸,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由比滨结衣和几个6年b组的小女生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她本人并没有参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神情清冷,仿佛自带一个无形的屏障,将周围的喧闹隔绝开来。
阳光通过树叶缝隙,在雪之下的身上洒下点点光斑,让她看起来象一尊精致却疏离陶瓷雕塑。
傅邺心中微微一动,他明白了。
鹤见留美飘忽的视线,与其说是在观察那些嬉闹的同学,不如说是被雪之下雪乃这种同样“独立于群体之外”、却似乎安然自得、甚至隐隐有种不容侵犯气场的独立气质所吸引了?
这是,“小黑猫”被“大黑猫”吸引了吗?同类相吸?
或许,在鹤见留美懵懂的认知里,雪之下雪乃这种清冷、独立、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人眼光的姿态,正是她潜意识中渴望成为,却又暂时无法做到的榜样?
找到了可能的突破口,傅邺不再尤豫。他转身朝着雪之下雪乃的方向走去。
听到脚步声,雪之下转过头,看到是傅邺,眼神里闪过一丝询问。
“副会长?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
傅邺在她面前站定,没有绕圈子,直接指向鹤见留美的方向,低声道:“会长,您看到那边树下那个单独坐着的女孩子了吗?她叫鹤见留美。”
雪之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恩,注意到了。那个孩子似乎不太合群。”
“不是似乎,而是确实被孤立了。”傅邺语气肯定,“我刚刚尝试和她沟通了一下,但她很戒备,拒绝交流。”
雪之下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她特有的、略带讽刺的淡然:
“所以?副会长是希望我去发挥一下‘同情心’,安慰一下那个被排挤的小女孩吗?”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瞥了傅邺一眼,语气似乎更冷了一分:
“还是说,你觉得我看起来……比较有‘亲和力’?”
傅邺当然不知道身为怀春少女的雪之下雪乃正在吃一个十二岁小女孩的飞醋。
他微微一愣,从雪之下的话里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往常的意味。不是单纯的毒舌或冷漠,反而有点象……闹别扭?
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雪之下怎么会闹别扭?
大概是他多心了,估计是雪之下那傲娇的老毛病又犯了,也许是因为进行合宿活动的时候的她不喜欢这种看似“多管闲事”的任务?
傅邺笑了笑,语气诚恳地解释道:
“不,不是同情心,也不是亲和力的问题。我认为,这是一种能力的锻炼。”
“能力的锻炼?”雪之下似乎被这个说法勾起了一点兴趣。
“是的。”傅邺认真地看着她,“沟通能力,尤其是与不同背景、不同性格的人有效沟通的能力,是未来无论学习、工作还是生活中都极其重要的一种内核能力。能够与各种各样的人——上至八十老翁,下至八岁稚童——都进行顺畅、有效的沟通,这本身就是个人综合能力极强的体现。”
他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雪之下的表情,继续道:“尤其是对于未来可能担任领导角色的人来说,这种能力更是不可或缺。如何理解不同人的处境和须求,如何用对方能接受的方式传达信息、施加影响,这本身就是领导力的一部分。现在这个机会,正好可以实践一下。毕竟,鹤见同学看起来,和班上其他活跃的孩子不太一样,或许……和你或多或少有那么一点相似之处?由你去沟通,可能比我这个‘陌生的高中男生’更容易打开局面。”
傅邺这番话,既有理有据,又暗含了对雪之下能力的认可和期许。
他巧妙地将“帮助他人”包装成了“提升自我”、“锻炼能力”的机会,这很符合雪之下追求卓越、注重自我提升的性格。
雪之下雪乃听完,沉默了几秒钟,冰蓝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似乎在权衡傅邺的话。最终,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带着点傲娇,但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
“哼……说得倒是一套一套的。罢了,反正现在也无事可做。我就去看看,那个……嗯,那个‘和我有相似之处’的小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她特意在“和我有相似之处”几个字上稍微加重了语气,似乎对傅邺的这个评价不置可否,只是在意与自身相似的特质,但她说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傅邺心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就拜托会长大人了。”
雪之下没再说什么,只是优雅地转过身,迈着平稳的步子,朝着鹤见留美所在的那棵小枫树走去。她走路的姿态应该说挺好看的,脊背挺直,步伐从容,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傅邺没有跟过去,而是保持了一段距离,倚在原来的榉树上,看似在观察整个班级的情况,实则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那一大一小两只“黑猫”的初次会面上。他知道,这种时候,旁观比介入更重要。
只见雪之下走到鹤见留美面前,并没有象傅邺那样试图找话题搭讪,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坐在树下的女孩。
鹤见留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气质独特的大姐姐,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比刚才面对傅邺时更复杂的情绪,有戒备,有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雪之下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和傅邺说话时,似乎略微放缓了一些,但依旧清冷:“你叫鹤见留美吗?”
鹤见留美点了点头,小声应道:“恩……”
“为什么不和其他人一起玩?”雪之下的问题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鹤见留美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抱着书的手臂更紧了,低下头,没有立刻回答。
雪之下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阳光通过枫树的叶子,在两人周围投下细碎的光影。空气中只剩下远处孩子们隐约的嬉闹声。
过了好一会儿,鹤见留美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他们……不和我玩。”
“为什么?”
雪之下追问,语气平静,不带任何评判,只是单纯的询问。
或许是雪之下这种冷静而直接的态度,反而让鹤见留美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她不象其他大人那样,要么说着“你要主动点呀”的空话,要么流露出廉价的同情。这个姐姐,好象和别人不太一样。
鹤见留美尤豫了一下,终于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声音依旧很小,但至少愿意开口了。
傅邺远远地看着她们,他完全听不清具体的对话内容,但他能看到鹤见留美从一开始的紧绷,到后来偶尔会抬起头看雪之下一眼,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低着头,但愿意交流的时间明显变长了。而雪之下则始终保持着倾听的姿态,偶尔会插问一句,引导着叙述。
过了大约十分钟,雪之下才结束了对话,转身朝傅邺走来。鹤见留美在她离开后,依旧坐在树下,但抱着书的姿势似乎放松了一些,她望着雪之下离开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问出点什么了吗?”傅邺迎上前几步问道。
雪之下走到他面前,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傅邺敏锐地察觉到,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完成任务”的轻微成就感?以及一丝对听到的内容的不以为然。
“恩。”雪之下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转述了从鹤见留美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情况不复杂。从上个学期开始,班里几个比较有影响力的女生,搞那种小团体惯常的排挤游戏。一开始是针对别人,后来不知怎么,矛头就指向了她。大概是因为她成绩比较好,又不太喜欢附和她们那些无聊的八卦和游戏,显得有点‘不合群’。”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按照那些孩子的‘规则’,通常被排挤的人,只要示个弱,认个怂,或者送点小礼物‘讨好’一下,很快就能重新被接纳。但是——”
雪之下看了傅邺一眼,眼神里似乎多了点什么别样的情绪,“这个鹤见留美,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肯低头。所以,孤立的状态就从一开始可能带有玩笑性质的‘测试’,变成了持续的、真正的排挤。用她的话说,‘以前的那些朋友,好象真的开始讨厌我了’。”
傅邺听完,心中了然。典型的儿童及青少年群体中的“冷暴力”与“服从性测试”。
通过孤立来迫使个体顺从群体的规范,以此确立群体的边界和领导者的权威。鹤见留美的“不合作”,在那些孩子看来,或许就是一种挑衅。
“我大概明白了。”傅邺点了点头,“那么,她有没有说,为什么不愿意‘认怂’呢?”
雪之下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鹤见留美当时的表情和语气:“她没说得很具体,只是重复了几句‘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非要我去道歉/讨好她们’之类的话。”她轻轻哼了一声,不知是针对那些霸凌者,还是对鹤见留美的固执,“倒是有点……莫明其妙的骨气,还算是可塑之材。”
傅邺笑了笑。这种“没做错事就不低头”的坚持,在成年人看来或许有些幼稚和不知变通,但在孩子单纯的世界观里,这却可能是维护自尊的最后防线。
某种程度上,这种固执,和眼前这位不愿向世俗妥协的自管会会长,还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然后呢?会长大人还和她说了什么吗?”傅邺问道。
“我告诉她,如果觉得自己没有错,没有必要为了合群而一味迁就别人。但是,也要学会区分‘坚持原则’和‘固执己见’。如果确实是自己做错了事,承认错误并改正,是勇敢的表现。”
雪之下回答道,语气平淡,但内容却很有她理性、讲求原则的风格。
“另外,我建议她可以尝试发展一些独立的兴趣,比如阅读,或者观察自然,学会高质量地独处,这比盲目合群更重要。”
傅邺心中暗暗点头。雪之下的应对方式,虽然直接,但内核观点是正确的,尤其是“高质量独处”的建议,对于增强内心力量很有帮助。这确实是“雪之下式”的指导。
“就这些吗?”傅邺确认道。
“就这些。”雪之下瞥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求表扬”的意味,虽然被她用高傲的外壳包裹着,“怎么?副会长是对我的沟通方式有异议,还是觉得我获取的信息不够全面?至少,我让她开口说话了,不是吗?”她微微扬起下巴,补充道,“而且,是我引导她说出了心事。”
傅邺先是一愣,随即失笑。这只西伯利亚大黑猫,是在暗示他应该肯定她的“功劳”吗?这别扭的性子……应该是很难改过来了,自己应该夸她可爱吗?
他从善如流,脸上堆起诚恳又略带些夸张的笑容,用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
“哪里哪里!会长大人出马,一个顶俩!英明神武,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三言两语就打开了关键突破口,获取了内核情报,实在是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解决这种问题,果然还是要靠会长您啊!”
他这一连串的“高帽”扔过去,明显带着糊弄和玩笑的成分,好象是天津卫说相声的。
雪之下雪乃听完,脸上瞬间飞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迅速被她压制下去。她没好气地瞪了傅邺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清淅地在埋怨傅邺敷衍、毫无诚意。
雪之下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象是想忍住什么表情。
傅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但也知道见好就收。他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
“说真的,谢谢你了,雪之下会长。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不过,现在还没到直接帮她回归班集体的最佳时机。”
雪之下闻言,转过头来看向他,目光中带着询问。
傅邺解释道:“现在的矛盾还停留在表面,鹤见同学自己内心的坎还没完全过去,那些孤立她的孩子也未必真正意识到她们行为的问题。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强行介入,把她们硬凑在一起,结果很可能只是表面的、脆弱的和好。无论是鹤见同学,还是她的那些‘前朋友’们,都不会从心底里认可这种和解。我们需要一个更自然、更深刻的‘契机’,让她们自己意识到问题,或者让鹤见同学展现出足以打破僵局的魅力或价值。”
雪之下听完,沉思了片刻,轻轻“恩”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傅邺的看法。
她虽然做事直接,但也明白人际关系尤其是青少年情感的复杂性,强行干预的确可能适得其反。
“那副会长你打算怎么办?”她问道。
“集思广益吧。”傅邺看了看天色,“今天白天的活动就先这样,让鹤见同学自己消化一下你的建议。等晚上,我们所有带队的人集中开会的时候,可以把这个问题提出来,听听大家的想法,特别是比企谷君和材木座君他们,或许会有不同的视角。毕竟,应对孤立,有时候被孤立过的同类的想法和办法可能更接地气、更有效。”
雪之下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随你吧。”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一下下午剩馀时间的活动安排,便各自散开,去照看班级里的其他孩子了。鹤见留美依旧独自坐在枫树下,但这一次,她偶尔会抬起头,看看远处带领孩子们做游戏的傅邺,又或者将目光投向安静地站在一旁,却自有一股沉静力量的雪之下,眼神不再象最初那样全是迷茫和戒备,似乎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微弱的光。
傅邺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打开心扉很难,弥合裂痕更需要时间和智慧。但至少他们已经轻轻地敲响了那扇紧闭的心门,并且已经得到了门内一丝微弱的回应。
接下来的关键,就是找到那把合适的钥匙,或者是创造出一个能让门从内部打开的机会。而这一切,都需要他们从长计议。
今晚的“集思广益”,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