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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快去请傅来佛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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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议室里的空气,苦涩地好象最浓稠的马黛茶。

长条会议桌旁稀稀拉拉坐着三十几个人,还不到应到人数的一半。上周一那“济济一堂”的假象早已荡然无存,如今还能“箩卜开会”般坐在这里的,要么是真有责任心的,要么是实在推脱不掉必须来应付的,剩下的就是像新闻部那三位——西园寺世界、伊藤诚、加藤惠,他们纯粹是来“采风”的。

平冢静坐在演讲台侧面的位置上,右手手肘撑着桌面,手掌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她今天没穿白大褂,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解开了,算是勉强给这烦躁的气氛换换气。

从上周一到这周一,七天,五场会议。

主题?没定。

分工?没分。

进度表?不存在的!

所有的会议时间,都浪费在无穷无尽的扯皮、推诿、抱怨和——吵架上。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或者说最显眼的那根搅屎棍,此刻并不在会议室里。

“我说了多少遍了!”英梨梨“啪”地一声把手里的素描本拍在桌上,金色的双马尾因为激动的动作猛地一甩,“主题!主题!主题!没有主题要我们美术部怎么画宣传海报?难道要我画个问号上去吗?还是画你们这群人坐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的蠢样?”

她那张精致的娃娃脸上写满了烦躁,碧蓝的眼睛里燃烧着艺术家的怒火——或者说,是被外行领导内行的憋屈。

“泽村同学,你能不能荔枝一点……”城回巡会长弱弱地劝道,双手在胸前无意识地绞着,两条麻花辫都显得蔫巴巴的。

“荔枝?你要我拿什么荔枝!”

英梨梨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现在离校园祭只剩不到两周了!海报要设计、要印刷、要张贴!周边要设计、要下单、要制作!连个主题都没有,我们拿头去画?画空气吗?”

她越说越气,猛地站起来,指着演讲台上那个空荡荡的、本该属于“执行委员长”的位置:

“还有那位伟大的委员长大人呢?又跑到哪里去‘切身体验校园祭风采’了?她倒是会体验,体验了一周,体验出什么结果了?除了跟我们吵架,她还会干什么?”

这句难听的大实话戳破了会议室里裱糊的本就不牢的墙纸。

在场不少人的脸色都更加难看起来。尤其是那几个上周亲口支持相模南的那些委员。

“呵。”

一声短促的讥诮从会议室角落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霞之丘诗羽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酒红色的眼眸半阖着,手里那本文库本半天没翻一页。她春秋季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里面白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露出白淅的脖颈和锁骨。霞之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来烦我”的厌世气息,却又因为过于出众的容貌而让人无法忽视。

“泽村同学,你现在才意识到吗?”霞之丘的声音不高,却象马蜂一样扎人,“那位相模学妹,从她自告奋勇坐上那个位置开始,就注定了会是这个结果。一个连自己班级的人际关系都整不明白——哦,我还听说她还喜欢自己班里同学的风流韵事?这么有品位的人,你们还指望她能统筹全校三十六个班级?”

她微微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平冢静身上,嘴角嘲讽的弧度拉满:

“平冢老师,您当初怎么就同意了呢?是因为实在没人了,所以哪怕是个稻草人也得立起来充个数?可惜啊,稻草人还能吓吓乌鸦,这位相模学妹怕是连稻草人都不如,至少稻草人不会自己长腿跑了,还带走了几个跟班。”

平冢静揉太阳穴的手顿住了。

她放下手,抬起头看向霞之丘诗羽。这位三年b组的才女,三年级的王牌——虽然她从来不给老师们承诺什么——从上周第一次会议开始就是这里最尖锐的批评者。偏偏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点上,无法反驳。

“霞之丘同学,”平冢静的声音有些沙哑,是这几天说话太多又经常需要拔高音量压场子的后遗症,“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需要解决问题。”

“问题?”霞之丘诗羽象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她轻轻放下手中的书,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那个姿态优雅又充满压迫感。

“平冢老师,问题就在于,我们现在连‘问题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主题定不下来,是因为每个人都想塞私货,都觉得自己班的方案最重要。分工分不下去,是因为没人想干脏活累活,都指望着别人冲在前面自己搭便车。”

她顿了顿,酒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道冷光:

“而最大的问题,就是那个本该统合这一切的人,不仅无能而且毫无责任感。她甚至不明白‘执行委员长’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对她来说,那只是个听起来很风光的头衔,一个可以让她在班里有面子、在全校露脸的‘荣誉称号’。至于荣誉称号背后需要承担的责任?需要付出的心血?需要协调的矛盾?她根本不在乎,或者说,她根本不懂。”

霞之丘诗羽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英梨梨那样的激动,但每一句话都象老练的外科医生,精准地用刀剖开脓疮:

“上周二的会议,她提议主题用‘童话幻想’,因为‘听起来很浪漫’。三年级的同学提出要考虑可执行性和各班级的适配度,她回一句‘学姐不要这么死板嘛’。周三的会议,她看到二年c组提交的鬼屋方案,又改口说‘恐怖主题更有冲击力’。西园寺同学问她宣传口径和安全性怎么保障,她眨着眼睛说‘到时候再说嘛’。周四,她不知道从哪里看了本时尚杂志,又说要搞‘复古昭和风’……”

霞之丘诗羽每说一句,会议室里就安静一分。

这些都是上周真实发生的事,在场大多数人都亲身经历过。此刻被霞之丘用这种冷静到残酷的语气复述出来,更显得荒诞可笑。

“周五的会议最精彩。”霞之丘诗羽的嘴角扬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她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奶茶。城回会长好心提醒她会议已经开始了,她居然说——‘啊,我在楼下遇到新闻部的加藤同学,聊了聊校园祭的‘新闻点’’。”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新闻部三人组所在的位置。

西园寺世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仿佛刚才被点名的部门不是他们。伊藤诚则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

而加藤惠……

加藤惠低着头,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着,记录着什么。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她缓缓抬起头,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捏紧了笔杆子,用一如既往平稳无波的声线说:

“相模委员长确实询问了我关于新闻部对校园祭的报道计划。我回答说新闻部会‘客观记录’筹备过程。她似乎对此很满意。”

客观记录。

这四个字从加藤惠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何让在场几个经历过上周混乱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霞之丘诗羽轻笑一声,继续道:“然后那天,我们亲爱的委员长大人宣布,她要‘集思广益’,所以决定——让每个班级的执行委员回去征集自己班同学的意见,每人提三个主题方案,下周一带过来投票。”

她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是她今天第一个稍显“活泼”的表情:

“三十六个班,每班两人,七十二个执行委员,每人三个方案,就是二百一十六个提案。然后我们这七十多个人,要从二百多个提案里投票选出一个主题。平冢老师,您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是不是充满了‘民主’和‘集思广益’的芬芳?”

平冢静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她知道上周五相模南提了这个方案,当时她正被三年级的几个委员拉着沟通其他事情,没来得及细想就同意了。

霞之丘这么一分析,相模南的提议简直蠢得令人发指。

“后续?”平冢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然后?”霞之丘诗羽耸耸肩,“然后就是今天了。我们收到了多少提案?麻烦统计的同学说一下?”

负责会议记录的一个一年级女生怯生生地站起来,声音细如蚊蚋:“那个……收回来的提案……一共是……二十七份。”

“多少?”平冢静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十七份……”女生头埋得更低了,“很多执行委员说……班里的同学不配合,要么随便写几个敷衍,要么干脆说没想法……还有几个委员说,他们班同学觉得……觉得委员会自己都定不下来,他们写了也没用,所以……”

所以就没写。

会议室又陷入死寂。

英梨梨气得笑出了声,那是充满绝望的冷笑:“理论上的二百一十六份提案只收回二十七份。哈,哈哈哈……真好,真好啊。那我们今天是不是要从这二十七份绝世佳作里,投票选出本届校园祭的主题?”

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自己的素描本和笔袋:

“既然如此,那各位就慢慢选吧。选好了主题,麻烦通知我一声——如果那时候还来得及画海报的话。我先回美术部了,至少那里的颜料不会让人折寿。”

“泽村同学,等等……”城回巡急忙想拦住她。

“让她走。”

说话的是西园寺世界。新闻部部长收起了那副永远阳光的笑脸,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坐得笔直语气平静,瞳孔里的凶光却仿佛刚才烧开过一壶热水:

“泽村同学说得对,再这样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已经浪费了一周时间,而时间是不等人的。”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记录的加藤惠:“小惠,上周委员长‘采访’你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加藤惠手中的笔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平冢静身上,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相模委员长还问我,往年的校园祭,最吸引人的‘新闻点’通常是什么。我回答说,通常是那些筹备过程中发生的意外冲突、争议事件,或者最终呈现效果特别出彩的项目。她听后很感兴趣,追问哪些班级容易出新闻。”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西园寺世界点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温柔的笑容,但这一次,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冷意:

“所以,我们的委员长大人,从一开始关心的就不是‘如何办好校园祭’,而是‘如何让自己成为校园祭的焦点’。她所有的提议、所有的决策——如果那能称为决策的话——都围绕着这个内核。童话幻想?因为她觉得那样‘浪漫’,符合她想象中的‘女主角’设置。恐怖主题?因为‘有冲击力’,容易被人记住。复古昭和?因为‘特别’,能彰显她的‘品味’。”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柔却也更锋利了:

“甚至今天,她为什么缺席?真的是去‘体验校园祭风采’了吗?还是说,她发现这个烂摊子已经收拾不了了,所以干脆躲开,把烂摊子丢给我们,自己则可以去各班‘视察’,摆出一副‘委员长接地气’的姿态,顺便物色一下,哪个班的活动最有‘新闻点’,最适合她在校园祭当天去‘莅临指导’、‘刷存在感’?”

“够了。”

平冢静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平冢静站起身,她的身高本就超过一般女性,此刻站直了身体,更是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她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愤怒的英梨梨、讥诮的霞之丘、冷笑的西园寺、面无表情的加藤惠、惴惴不安的城回巡,以及那些或麻木、或焦虑、或事不关己的委员们。

“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平冢静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火气,“指责也改变不了现状。相模南不负责是她的问题。但在座的各位,你们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平冢老师的目光锐利如刀:

“主题定不下来,只是因为相模南乱提方案吗?你们自己心里是不是也抱着‘最好采用我们班的方案’、‘别给我派太多活’的想法?分工推不下去,只是因为她不会协调吗?你们有没有主动站出来,说‘这块我擅长,我来负责’?”

没有人回答。不少人再次低头。

“一周,整整一周,我们就象一群没头苍蝇,在这里嗡嗡乱转,除了制造噪音,什么都没做出来。”平冢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一些。

“校长给我下了死命令,这次校园祭必须‘体现学生自主性’。所以我不能越俎代庖,不能直接给你们下命令、定方案。但学生自主性,不等于无政府主义,更不等于放任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把所有人拖进泥潭!”

她走到演讲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这样耗下去,等到校园祭那天,我们总武高成为千叶市所有高中的笑柄——‘看啊,那个升学名校,连个校园祭都办得象一坨屎’。第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现在,立刻,马上,我们选出几个人,成立一个临时领导小组。人不要多,但是必须要有决策权,也要有执行力。唯一的目标就是在剩下的时间里把该定的东西定下来,该推进的事情推进下去。至于相模南……”

平冢静冷笑一声:

“她不是喜欢‘体验风采’吗?那就让她继续体验好了。委员长的头衔,她愿意挂着就挂着。但实际的工作,不能再经过她。”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个提议太大胆了,等于直接架空现任委员长。

虽然相模南不堪大用,但毕竟是“民选”出来的——虽然那选举本身就象一场闹剧。

这么做,会不会引发更大的争议?

“我同意。”

第一个开口的,是霞之丘诗羽。

她不知何时又拿起了那本文库本,随意地翻动着书页,语气慵懒:

“虽然我觉得,临时拉起来的领导小组,大概率还是一盘散沙。不过,总比现在这样等死强。至少……死得明白点。”

“我也同意。”西园寺世界微笑道,“新闻部会客观记录这一‘组织架构的临时调整’。毕竟,一切为了校园祭的成功嘛。”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为可能出现的舆论风波埋下了伏笔——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英梨梨虽然还板着脸,但从门口又走了回来,算是默认了。

城回巡左看看,右看看,最终也怯怯地举起了手:“我……我也觉得,不能再拖了……”

“好。”平冢静直起身,“那么,领导小组的人选。我们需要一个总负责,一个负责宣传和视觉设计,一个负责后勤和场地协调,一个负责节目审核和流程把控。另外,需要一个人负责对外沟通和应急处理。”

她目光扫过全场:“有人自荐吗?或者推荐?”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自荐?开玩笑。

接烫手山芋,干好了未必有功——时间太紧了,干不好绝对是锅。

推荐?推荐谁?推朋友那是结仇,推不熟的人那叫缺德。

平冢静心里一阵无力。这就是现状。

一群聪明人,一群有能力的人,因为怕担责任、怕惹麻烦、怕吃亏,宁可眼睁睁看着事情烂掉,也不愿意往前迈一步。

“总负责……”城回巡忽然小声开口,她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声音有些颤斗,但努力说着,“总负责的话……是不是需要……一个比较有威信、有能力,而且……大家能信服的人?”

“废话。”英梨梨没好气地嘀咕。

“那个……”城回巡似乎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头,看向平冢静,眼睛里有种奇异的光芒,“平冢老师,您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学校的那次校园祭吗?”

“三年前?”平冢静皱眉回想。三年前,她才来总武高没多久。

“恩,三年前。”城回巡用力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怀念和激动,“那是我还在读国中三年级的时候。我们初中就在总武高附近,所以那年校园祭,我和几个同学一起来参观了。”

她的声音渐渐变大,表情也变得生动起来:

“我永远都记得那场校园祭。主题是‘时光胶囊’,整个学校被布置得象一个巨大的回忆博物馆。每个班级的活动都紧扣主题,但又各有特色。有展示老物件的‘复古商店’,有演绎历史片段的‘短剧剧场’,有收集未来梦想的‘时空邮局’……从进校门开始,到最后一个展区结束,全程流畅得不象话,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城回巡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场校园祭,直接影响了我的升学志愿。我那时候就想,能举办出这样精彩活动的学校,一定是一所了不起的学校。所以中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我第一志愿就写了总武高。”

她顿了顿,语气充满感慨:

“后来我才知道,那场校园祭的执行委员长,是当时二年级的雪之下阳乃学姐。很多人都说,那是总武高近十年来最成功的一届校园祭。”

雪之下阳乃。

这个名字一出来,会议室里不少学生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显然,即使过去了三年,那位学姐的“传奇”依然在校园里流传。

霞之丘诗羽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酒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西园寺世界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传闻。

连英梨梨都挑了挑眉,显然听说过这位“前辈”的大名。

“雪之下……阳乃学姐……”城回巡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能从这个名字里汲取力量,“如果是阳乃学姐的话,一定不会让事情变成这样吧……她总是那么游刃有馀,好象没有什么能难倒她……如果是她的话,一定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象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平冢静:

“对了!平冢老师!阳乃学姐的妹妹,雪之下雪乃同学!虽然她拒任校园祭执行委员,但是我听说,她也非常优秀,成绩好,能力强,还是那个……那个什么会的会长?”

平冢静的心脏猛地一跳。

“学生自我管理互助委员会。”她下意识地接道。

“对对对!就是那个!”城回巡用力点头,脸上浮现出希望的光芒,“雪之下雪乃同学是会长!而且我听说,那个社团做了很多好事,帮助了很多同学!她一定也很厉害!毕竟是阳乃学姐的妹妹啊!”

城回巡越说越激动,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如果……如果雪之下雪乃同学能添加领导小组,不,如果她能来负责总协调的话……说不定……说不定我们还有救!同样都是雪之下家的人,雪乃同学一定也继承了阳乃学姐的能力!对吧,平冢老师?”

她眼巴巴地看着平冢静,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恳求。

平冢静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让雪之下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平冢静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某黑猫那张清冷绝艳、却总是写满“麻烦勿扰”的脸。

那孩子有能力吗?有。而且能力很强。

但她会愿意接吗?

平冢静几乎能想像出雪之下雪乃听到这个提议时的反应——微微蹙眉,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你们是认真的吗”的讥诮,然后用那种清冷平静、却能把人噎死的语气,列举出至少十条“为什么这个提议愚蠢透顶”的理由。

尤其是,当她得知这个烂摊子是怎么形成的时候……

平冢静几乎能听到雪之下雪乃用那种毫无起伏的声线说:

“所以,因为一个无能的委员长和一群推诿的委员浪费了一周时间,现在就想把责任甩给我?平冢老师,我认为这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自管会‘互助’的原则——我们自管互助只帮助那些可以自助的人授人以渔,而不是替一群巨婴收拾残局。”

头更疼了。

“雪之下雪乃……”霞之丘诗羽轻轻念着这个名字,酒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趣,“又是那个据说和我齐名的‘才女学妹’?呵,我倒有点兴趣想见她。不过……”

她看向平冢静,语气玩味:

“平冢老师,您觉得,那位雪之下同学,会愿意跳进这个火坑吗?据我所知,她可是出了名的……清高。而且,她那个自管会,不是也挺忙的吗?”

“自管会……”城回巡愣了一下,随即象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得更大了,“对了!自管会!那个社团,我记得副会长是……是筑前文弘同学!”

这个名字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微妙地变了。

筑前文弘。二年级的年级第一。那个名字古典、成绩逆天、据说长相清俊、性格温和,但做事又是极其靠谱的完美到不象话的“总武高的宝贝疙瘩”。

上学期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把那个原本没什么存在感的“自管会”搞得风生水起,在全校学生中声名鹊起。

这学期初,新闻部撰稿的校报那篇关于自管会的报道更是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虽然报道的重点似乎有点歪。

但无论如何,筑前文弘这个名字在总武高学生的口碑中,几乎成为了“可靠”和“能力强”的代名词。

“筑前……”城回巡的眼睛越来越亮,她猛地抓住平冢静的骼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斗,“平冢老师!您是自管会的指导老师对吧?那您一定很了解筑前同学!他……他是不是很厉害?是不是特别靠谱?我听说,他解决过很多同学的麻烦,而且做事很有条理,很有想法!”

平冢静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筑前文弘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但眼神沉稳坚定的脸。想起他在自管会里耐心引导比企谷、安抚由比滨、应对雪之下的叼难、甚至能镇住材木座那个活宝的情景。

听川崎沙希说他在福满轩打工时,即使在最忙碌的时段也能保持井井有条,对客人彬彬有礼,对后厨工作娴熟于心。

平冢老师又想起了暑假高原千叶村合宿时他一个下午连救雪之下雪乃、叶山隼人、川崎沙希三条人命的从容,简直象是什么动作片的少年男主角……

靠谱?

何止是靠谱。

那小子简直不象个高中生!

有时候平冢静甚至觉得,筑前文弘的心理年龄可能比自己还大。他看待问题的角度,处理事情的方式,还有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超越年龄的责任感和同理心……都让人印象深刻。

而且,最重要的是——

筑前文弘似乎有一种特殊的能力。

一种能让周围的人不自觉信服他,跟随他,甚至依赖他的能力。不是通过强势的压迫,也不是通过虚伪的讨好,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基于实力和品性的自然引力。

自管会那帮问题儿童——别扭的比企谷、傻乐的由比滨、中二的材木座、飒爽的川崎,甚至高傲的雪之下——虽然各有各的毛病,但都对筑前文弘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信任和尊重。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如果……

如果是那个筑前文弘的话……

平冢静的心脏狂跳起来。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骤然照亮了混沌的脑海。

雪之下雪乃或许能力够强,但她太“冷”了,太“独”了。她擅长分析和执行,但不一定擅长协调和凝聚。

而这个领导小组,最需要的恰恰是能黏合散沙、调动各方的人。

筑前文弘则不同。

他既有能力,又有那种奇特的“凝聚力”。而且,他背后有整个自管会——虽然人不多,但雪之下、比企谷、由比滨、川崎、材木座这几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用好了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

自管会本身,就象一个微缩版的高效率“问题解决小组”。

如果能把他们整体“借用”过来……

不,不是借用。

是“请求援助”。

以请求“学生自我管理互助委员会”进行委托的名义,让他们介入校园祭的筹备工作。

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平冢静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看到了一线生机,一线在绝望的泥潭中,突然出现的、坚实的绳索。

但紧接着理智又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让筑前那小子接手?让他和自管会的成员们,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时间只有不到两周。任务千头万绪、阻力重重,还有一个可能随时回来搅局的相模南,以及眼前这群心思各异、难以调动的委员。

简直是地狱难度的副本。

让一群二年级的学生——即使他们再优秀——来挑战这个副本,是不是太残忍了?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可……还有别的选择吗?

继续让这群人扯皮?等待奇迹发生?

平冢静的目光扫过会议室。

霞之丘诗羽一脸“我就看你们能搞出什么花样”的嘲讽。

西园寺世界笑容温婉,但眼神深处是冷静的审视。

英梨梨满脸不耐,随时可能再次离席。

城回巡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眼里全是“快想想办法”的哀求。

其他委员们,有的麻木,有的焦虑,有的干脆在发呆。

没有选择。

根本没有选择。

平冢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里所有的尤豫和挣扎都消失了,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看向城回巡,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城回会长,你说得对。雪之下雪乃同学……或许是个选择。但我觉得,有一个人,可能更适合这个位置。”

城回巡愣了一下:“谁?”

平冢静没有直接回答。

她转过身,面向会议室里所有人,目光坚定:

“我现在宣布,校园祭执行委员会临时领导小组现在成立。总协调、对外沟通、应急处理,由我暂时兼任。但实际工作的推进和执行,我们需要一个真正有执行力、能服众的‘现场总指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淅地说道:

“我会亲自去邀请二年级的筑前文弘同学,以及他所在的学生自我管理互助委员会的内核成员,请求他们以‘特别顾问团’的形式,介入校园祭的剩馀筹备工作。他们不占领导小组的正式名额,但拥有对各项筹备工作的建议权、监督权,以及在紧急情况下的临时决策权。”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直接邀请一整个社团的所有人整体介入?还赋予这么大的权力?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平冢老师!这……这符合规定吗?”一个三年级的委员忍不住站起来问道。

“规定?”平冢静看向他,目光锐利,“规定是为了让事情更好地进行。如果现在的规定导致事情进行不下去,那么,在校长‘体现学生自主性’的框架内,我有权做出现场调整。一切责任,由我这个负责老师来承担。”

平冢老师的话斩钉截铁,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霞之丘诗羽挑了挑眉,酒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她放下手中的书,坐直了身体,看向平冢静的目光里,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审视。

西园寺世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侧过头,对身边的伊藤诚低声说了句什么。

加藤惠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记录起来,刘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通过纸张看到了绝佳的新闻素材。

英梨梨抱着手臂,撇了撇嘴,但再没说什么。至少似乎能有个行动方案了。

城回巡长长地、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象是虚脱一样靠在椅背上,无意识地喃道:

“太好了……太好了……如果是那个筑前同学……他一定可以……一定……”

她没有把“带我们脱离苦海”这几个字说出来。

平冢静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她此刻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清淅无比的念头,带着几分荒诞,几分无奈,几分决绝,甚至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弱的希冀。

千言万语如同弹幕一样在平冢老师的意识深处疯狂刷屏,最终汇聚成一句滑稽又沉重、充满网络时代气息的:

“快去请筑来佛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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