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冢静想着去“请佛”的时候,她那位“筑来佛祖”正在割肉喂鹰。
什么鹰?
当然是如鹰隼一样盯着自己和班上其他男生的、以海老名姬菜为首的本班腐女们。
二年f组的教室已经彻底变了样。桌椅被粗暴地叠推到教室两端,中间空出一大块空地,权当是舞台剧排练的场地。灰尘在午后斜射的光柱飞来飞去象是找不到世贸双子大厦的波音747,但没人介意——
那些姑娘们的眼睛比灰尘更亮,闪得神似那浙江台州高速公路上的连绵不绝的远光灯,死死锁定在教室中央那几个被迫换上戏服的男生们身上。
海老名姬菜扶了扶她那副标志性的红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铄着一种近乎邪教徒般的狂热光芒。她身边,三浦优美子一脸“我真服了”的表情,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帮着整理一件深青色曲裾的腰带。川崎沙希蹲在地上,用别针固定着另一件月白色直裾的下摆,手指动作稳而快。
不得不承认,这三个女生联手起来真有一套,用从海老名家与三浦家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上了年头的窗帘布改造成的演出服,居然真象那么回事。深青色的曲裾用银线绣了暗纹,月白色的直裾领口袖缘滚着靛蓝色的边,不可谓不心灵手巧。
海老名为了效果优化,甚至用硬纸板刷上颜料或者找些纯色布料,做成了几顶简陋但形制依稀可辨的汉代首服——进贤冠、委貌冠、介帻、平巾一应俱全。
这位资深腐女搞起同人来,不可谓之不精细
“天啊……叶山君穿这个太好看了吧……”
“户冢君也好合适!那种纤细又清秀的感觉!真的太可爱了!”
“重点当然是筑前君啊!你看那个腰线!那个肩膀!啊我死了——”
几个花痴的女生挤在教室后排,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兴奋,眼睛在叶山隼人、户冢彩加和傅邺身上来回扫射,最后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傅邺身上。就连“别具一格”的比企谷八幡——他套着一身玄色深衣,整个人象被裹进了一团不祥的阴影里——也收获了诸如“意外的有气场”、“阴郁系帅哥”之类的评价。
川崎沙希固定好最后一枚别针,直起身。她没有添加后排的窃窃私语,只是抱着手臂站在那儿,目光牢牢锁在傅邺身上。他正低头整理着那身月白色直裾的宽袖,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清淅而安静。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非常合适——不如说,过于合适了。布料粗糙,做工也算不上精良,但偏偏被他穿出了一种……一种莫明其妙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俊逸。
川崎的眼睛几乎长在了他身上。她感觉自己脸颊有点发烫,但不想移开视线。
“好,好了吗……”傅邺抬起头,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过于宽大的袖口。这演出服穿起来行动不便,总觉得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像针一样扎人。
“完美!”海老名姬菜一拍手,红框眼镜后的眼睛亮得吓人,“子建这一身,绝了!孤高才子,忧国忧民,跌入尘泥,楚楚可怜——”
“海老名导演,”傅邺无奈地打断她,“我们能开始了吗?已经五点了。”他看了眼教室后墙上的时钟,指针确凿无疑地指向五点十分。这个时间,他原本应该和川崎走在去福满轩的路上了,脑子里全都是颠勺、传菜、洗碗和搬货。现在倒好,校园祭结束前的这段日子,放学后的兼职时间都要贡献给这出荒诞的舞台剧。
出乖弄丑,他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个词。
“噢噢噢!子建很有觉悟嘛!nice!不愧是你!”海老名完全没get到他的无奈,反而更兴奋了,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贴着“相煎何太急”标签的简陋场记板,高高举起,“不愧是我钦定的孤傲才子受,真是敢为天下先啊!”
傅邺嘴角抽搐。这疯女人天天这样,按理说他早该习惯了。但此刻傅邺还是想吐槽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搜肠刮肚也只憋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算了。抓紧时间排完,早点解脱得了。
“各就各位——”海老名“啪”地合上场记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变调,“《相煎何太急》第一幕,第一场!action!”
比企谷八幡被三浦优美子不客气地推到了教室中央。他穿着一身玄色深衣,那颜色沉得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他耷拉着眼皮,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想死但死不了所以只能在这里受刑”的浓郁怨气,这怨气几乎要凝聚成实体,在头顶形成一团不祥的乌云。
大胸之……噢,不对!是大凶之兆啊,大凶之兆……
海老名在旁边看得双眼放光,小声对三浦说:“优美子你看!比取谷君这个表情!这个死气!绝了!真有那么点‘鹰视狼顾’的枭雄风采!简直是曹丕本丕,不不不,或者说他演曹丕是不是屈才了?说不定更适合演曹操啊!”
三浦优美子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不明觉厉的由比滨结衣倒是凑了过来,眨巴着大眼睛,她虽然完全听不懂“鹰视狼顾”是什么意思,但丝毫不防碍她真心实意地夸赞:“小企好帅啊!真的超有气势的!”
比企谷死鱼眼瞥向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由比滨……闭嘴……”
“诶——小企好冷淡!”由比滨鼓起脸。
负责后勤道具组的几个男生满脸怨念地盯着比企谷,他们是知名的“fff团总武高分团”。
“可恶的比企鹅!不是说好一起孤高到毕业的吗?!这个大叛徒!”
“比取谷只顾着和由比滨卿卿我我的,完全背叛了我们fff团的初心,早就应该接受审判了!”
“可恶啊,我们的火把和汽油呢?!烧你三回啊三回!”
“万恶的现充,爆炸吧!”
“都安静!”海老名举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扩音喇叭——居然还是粉色的——喊道,“演员准备!曹丕,你的台词!”
比企谷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其缓慢而沉重,仿佛在汲取临终前的最后一点氧气。然后,他用一种拉长得近乎咏叹调、却又死气沉沉的嗓音,开始念那羞耻的台词:
“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地安眠……
傅邺站在“舞台”边缘,看着比企谷那副德行,心里默默评价:
嗯,反派气质很足。那种对世界充满厌倦、顺便也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调调,简直浑然天成。
曹丕——比企谷版的曹丕——继续耷拉着眼皮,用念悼词般的平板声调说:“这是父皇归天前说过的话。朕那位挚爱亲朋,手足兄弟,为大汉朝披麻戴孝的临菑侯,最近可有什么动向?来人——”
饰演斥候的大冈立刻从教室角落连滚带爬地窜出来。他头上歪戴着一顶用纸箱涂黑做成的武弁,身上的“铠甲”是银色的垃圾袋剪开粘贴去的,跑动时哗啦哗啦响。“禀报陛下!临菑侯最近于府邸新作一篇文章,名《洛神赋》!”
曹丕的死鱼眼里,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那是属于比企谷八幡本人的对这个世界荒诞性的深刻认知与讥诮,此刻被海老名解读为“帝王心术的乍现”。
“背与朕听!”比企谷的声音压低了,居然真有了点命令的味道。
大冈脸色一白。剧本上只写了“斥候徨恐”,没具体写怎么徨恐。他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终于憋出一句:“末,末将是武人,不,不善言辞……
“肺雾。”曹丕冷哼一声,那声音轻飘飘的,却让大冈腿一软,“拉下去,斩!”
“诶?!”大冈懵了。剧本上有这段吗?
但旁边扮演卫兵的两个男生已经憋着笑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就往“后台”(其实就是教室堆放扫除工具的角落)拖。
大冈反应过来,立刻开始挣扎,发出凄厉的且明显过于浮夸的惨叫:
“不要啊,冤枉啊——陛下——!我为大魏流过血!我为篡汉效过力!冤枉啊陛下!冤枉啊——!
大冈被拖走了,惨叫声渐行渐远。
接替他的是大和。他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头上套着一顶皱巴巴的进贤冠。
“陛,陛下,”大和的声音在发抖,“臣……臣许可,可一试……”
期期艾艾的,这家伙是周昌还是邓艾啊?
“背。”比企谷用一个字打断他。
大和咽了口唾沫,开始磕磕巴巴地背诵那篇他背了整整三个课间才勉强记住的《洛神赋》选段:“馀从京域,言归东藩,背伊阙,越轘辕,经通谷,陵景山。日既西倾,车殆马烦……”
他背得极其痛苦,舌头打结,好几次差点咬到自己。比企谷站在那儿,死鱼眼盯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背不完我就亲手处决你”。无形的压力让大和汗如雨下,终于挣扎着背到了关键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停。”曹丕抬手。
大和如蒙大赦,差点当场瘫倒。
曹丕——比企谷眯起眼睛,那双总是半阖着的死鱼眼里,此刻竟真的凝聚起一点冰冷的、属于上位者的审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遍安静的教室:
“哼,朕就知道这小子对皇后不怀好心。难怪朕说她最近总是忧心忡忡的,老是往宫外的方向看,哼!天子之物也敢染指?!”
比企谷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接着,是海老名亲自为曹丕加之的、充满个人解读的判词,不过比起曹丕倒更象是汪吧战力排行榜下水道的某小说主角:
“已有取死之道!”
话音落地,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cut——!完美!”
海老名尖叫起来,激动得原地蹦跳。
“就是这个感觉!阴鸷、多疑、杀伐果断!比企谷君!真的绝了!你简直就是曹丕本丕!不对!是曹操本操!那种‘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的气场!再配上之后看弟弟那副爱恨交织,爱而不得的模样!”
“啊,我死了!”
海老名捂着胸口,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比企谷压根没理她。几乎在海老名喊“cut”的同一秒,他就象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脱下那身玄色深衣,动作快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练过,然后一把抓起旁边候场的傅邺,不由分说地把他往教室中央推。
“到你了,现充大王。”比企谷的声音里充满了“要死一起死”的怨毒,“赶紧的,别眈误我宝贵的腐烂时间。”
傅邺被他推得一个跟跄,站稳时,已经置身于“舞台”中央。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兴奋的、期待的、看热闹的——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进入状态。
曹植此刻应该是在自己的府邸中,借酒浇愁。道具组的几个男生不情不愿地搬上来一张课桌,桌上放着一瓶宝矿力——权当是酒。傅邺在课桌后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松散、更颓唐一些。他拿起那瓶宝矿力,拧开,仰头“痛饮”一大口。
塑料瓶里的透明液体晃动。他放下瓶子,用手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酒渍”,然后抬起头,眼神放空,望向并不存在的“明月”,开始吟诵: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上有愁思妇,悲叹有馀哀。借问叹者谁?言是宕子妻。君行逾十年,孤妾常独栖……”
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淅,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抑扬顿挫。这首诗他其实不太熟,是海老名硬塞给他的,要求他必须“演出曹子建怀才不遇、借诗抒怀的孤寂与苦闷”。他只能尽量揣摩,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沉郁,更……有“诗意”一些。
川崎沙希站在教室侧方,看得入了神。她不懂诗,也不懂什么曹植的怀才不遇。她只是看着傅邺坐在那里,穿着那身邻国古代的衣服,眉眼低垂,声音清朗地念着那些古老的句子。午后的光线通过窗户,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脸颊也在发烫。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响起:
“扮相和造型很不错。他很适合演这种东洋古代文人角色。”
川崎吓了一跳,猛地转头,对上了雪之下雪乃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雪之下不知何时也来了,就站在她身侧一步远的地方,同样抱着手臂,同样看着教室中央的傅邺。她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但眼神里有一丝细微的、类似于欣赏的光芒。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川崎压低声音,掩饰刚才的失态,“难道你们j组不需要布置班级和试运营吗?”
“我们班是‘和汉洋三派合一的吃茶店’。”雪之下淡淡地说,目光没有从傅邺身上移开,“装饰风格和经营模式我上周就安排好了。你们班品味不错。”
“那当然,”川崎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这可是我亲手缝的。”
“我不是说衣服。”雪之下终于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好象在说“你的关注点真奇怪”,“不过确实比粗制滥造的儿戏要好得多。至少你们班不是,或者不全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婴。”她顿了顿,重新看向傅邺,声音里带着一种客观评价的意味:“我是说他表演的模样,还有念诗时的腔调。他念汉诗的时候,发音很铿锵有力,节奏感也很好。是专门练过吗?”
川崎愣了一下。她光顾着看人了,没注意这些细节。但被雪之下这么一说,她仔细一听,好象……确实是?傅邺念汉诗的时候,那种顿挫,那种力度,和平常说话那种温和平稳的语调不太一样。有一种特别的……韵味?
“那当然,”川崎不想在雪之下面前露怯,立刻接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笃定,“我们的眼光还能有差吗?”
川崎不经意地说“我们”的时候。雪之下似乎听出了什么,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但没有反驳。两人一时无话,并肩站在教室边缘,看着中央那个白衣的身影。
就在这时——
“砰!”
教室前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扭头看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身高腿长,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扣子解开了两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躁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平冢静。
她身后,跟着一个身材娇小、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女生,三年级的城回巡。这位学生会长此刻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在胸前,眼睛红肿,一副刚刚哭过或者即将要哭出来的模样。
平冢静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扫过整个教室,然后,精准地、死死地锁定在了教室正中央——那个穿着月白色直裾、手里还拿着宝矿力瓶子、一脸错愕的傅邺身上。
她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终于看到绿洲、在海上漂浮了半月终于看到陆地、在绝境中挣扎了无数个轮回终于抓住救命木筏的那种近乎疯狂的亮光。
没有废话。没有解释。
平冢静大踏步走进教室,皮鞋底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沉重,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势。她穿过目定口呆的人群,径直走到傅邺面前。
傅邺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平冢老师,您……”
话音未落。
平冢静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力量感十足——一把抓住了傅邺身上那件月白色直裾的领口布料。
不是拉,是抓。五指收紧,布料在她掌心里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不是,快出发!”
平冢静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天塌下来也得先跟我走”的蛮横。
“快走!”
她说着,手上发力,就要把傅邺从椅子上直接拎起来——物理意义上的“拎”。
傅邺懵了。手里的宝矿力瓶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液体汩汩流出,浸湿了水泥地。他被迫起身,跟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那身直裾本就不便行动,被这么一拽,衣襟都歪了。
“平冢老师!”傅邺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挣扎,也试图理解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是校园祭的事吗?您先冷静一下,我……”
“冷静不了!”
平冢静几乎是在低吼。她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抓住了傅邺的手臂,看那架势,是打算直接把人拖走。
“老师!请您放手!”川崎沙希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前两步,声音因为着急而拔高。
雪之下雪乃的眉头紧紧蹙起,冰蓝色的眼眸里凝聚起冰冷的怒意,她也上前一步,声音清冽如刀:“平冢老师,您这是做什么?暴力带离学生,这不符合——”
“我知道!”
平冢静猛地回头,瞪向她们。那眼神里的焦灼、决绝,甚至是一丝恳求的意味,让川崎和雪之下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我知道这很离谱!但我没时间了!校园祭也没时间了!”她的语速快得象子弹,“抱歉,川崎,雪之下,筑前我先借走了!待会儿还给你们!”
借走?还?这叫什么话啊!
傅邺哭笑不得,还想说什么,但平冢静根本不给机会。她拽着傅邺,转身就往外走,力气大得惊人。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平冢静身后、像只受惊兔子般的城回巡,忽然动了。
她象是下定了某种悲壮的决心,猛地往前一扑!
在二年f组全班同学目定口呆、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的注视下——
这位三年级的学生会长、总武高的门面之一、总是温柔笑着的城回巡学姐,竟直接俯下身,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住了傅邺的右腿!
是真的“抱”。双手环扣,整个人的重量都挂了上去。她的脸贴在傅邺那身月白色直裾的下摆上,麻花辫都散了,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地喊了出来:
“筑前君!求求你!请不要拒绝——!”
“如果没有筑前君的话,我们就——!!!”
死寂。
教室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无论是看热闹的女生,还是被迫参与演出的男生,还是刚刚放下场记板的海老名,还是冲上前想阻拦的川崎和雪之下,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眼睛瞪到最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在场各位几乎都在同一刻大脑彻底宕机。眼前这一幕的冲击力,已经超出了他们贫乏的想象力所能处理的范畴。
身穿汉代直裾的年级第一优等生,被班主任抓着衣领,被学生会长抱着大腿,两个人一上一下,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不体面、极其魔幻现实主义的姿态,僵持在教室中央。
那身月白色的衣服,在挣扎和拖拽中已经凌乱不堪。傅邺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到挣扎,再到此刻的……一种混合了荒谬、无奈、认命的彻底放空。
平冢静可不管这些。她看到城回巡的“助攻”,精神一振,手上力道再加,低喝一声:“起!”
两人合力,傅邺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物理上和心理上都是——象个大型人偶一样,被平冢静拖着、被城回巡挂着,踉跟跄跄地往教室门口挪去。
就在三人以这种奇葩姿态即将挪出教室门的瞬间,平冢静眼角的馀光,瞥见了教室后排,一个正蹑手蹑脚,试图把自己藏到叠起来的桌椅后面的身影
相模南。
这位新鲜出炉、却玩忽职守的校园祭执行委员长,不知什么时候也溜回了自己班里,大概是想看看排练的热闹,却撞上了这么一出。
平冢静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哼?想逃!
大荒囚天指!
“相模!”
平地一声吼。
相模南浑身一僵,动作定格在一个滑稽的、半蹲的姿势。
平冢静空着的那只手——天知道她哪来那么多只手——如同老鹰抓小鸡,迅雷不及掩耳地伸出,精准地抓住了相模南校服衬衫的后领。
一把抓住,即刻炼化!
“你也在这里?那正好!”
平老师的语气,是那种男频网文修仙者一般“来都来了,一起炼了吧”的冷酷。
“跟我走一趟!”
相模南:“???”
她连抗议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象只被拎住命运的后颈的哈基米,被平冢静一并拖走。
城回巡终于松开了抱着傅邺大腿的手,但立刻站起身,对着二年f组彻底石化的全体成员,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真的非,非常抱歉!打扰各位排练了!筑前君和相模同学……我们暂时借走了!事关校园祭存亡!拜托了!”
说完,她转身,小跑着追上了已经拖着两个“人质”走出教室的平冢静。
脚步声远去。
教室门,在众人呆滞的视线中缓缓晃动着,最终“咔哒”一声,轻轻关上,仿佛刚才那场荒诞绝伦的“绑架”大戏,从未发生过。
但地上那摊宝矿力水迹,歪倒的课桌,凌乱的道具,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名为“懵逼”的浓烈气息,都在无声地宣告着:是的,发生了。你们的男主角,连同你们班的委员长,被班主任和学生会长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强行征用了。
死寂在持续。
足足过了十几秒。
“呵。”
一声短促的、带着浓浓嘲讽和“我早就知道会这样”意味的嗤笑,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比企谷八幡不知何时已经换回了自己的校服,双手插在裤兜里,耷拉着肩膀,站在教室角落。他抬起那双死鱼眼,望向傅邺刚才坐着的位置,又瞥向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扯出一个凉薄的弧度。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令人牙痒痒的“瑞智”。
“瞧。”
“这就是所谓‘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这下,被‘征’走了吧?”
教室里无人应答。
只有海老名姬菜,这位刚刚目睹自己钦定的“孤傲才子受”被当场掳走的总导演兼总编剧,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她的表情,一片空白。
她的世界,一片灰暗。
她的《相煎何太急》,这还没开始煎呢,第一主演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