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德推开办公室门，浓重的烟味呛得他皱了皱眉。
李衡正蹲在一地旧杂志和文学期刊中间，烟灰缸里积了七八个烟蒂。
“李，你要找的东西真存在吗？”班德把两杯冷咖啡放桌角，“彼得在伦敦快疯了，他把爱丁堡所有独立书店翻了个遍。”
“一定存在。”
李衡头也不抬，快速翻着《苏格兰高地文学》这类冷门刊物。
他知道此刻的罗琳还在爱丁堡咖啡馆埋头写作，那个戴眼镜的小巫师故事已初具雏形。他在赌——这位窘迫的单身母亲一定在某些小众刊物上发表过试读章节，哪怕只为换取微薄稿费。
突然，他动作停住。
一本四个月前的过期杂志，角落不起眼的“新人推荐”栏里，印着一段仅两百字的短文。
标题带着自嘲——《一位单身母亲的幻想：戴眼镜的小巫师》。
李衡靠在书堆上闭了闭眼，那份满足感甚至超过谈成一亿美元的项目。他捡起杂志拍落灰尘。
“劳伦斯，”李衡起身，将杂志抛进班德怀里，“去通知下机组，两小时后飞伦敦。”
班德愣住，低头看了眼那破旧期刊：“就为这个？斯皮尔伯格明早还要来……”
“让斯皮尔伯格稍等。”李衡抓起外套，“这笔生意会是盘古的下一个金矿。”
“你为了一位不知名作家推掉斯皮尔伯格，”班德跟上，“李，你疯了吗？”
李衡没有回答。脑海中闪过那个如今已略显遥远的记忆——全球五百多亿美元票房，八部电影，横跨二十年的文化帝国。
他只是要确保这一次，这个帝国姓李。
——
伦敦萨伏伊酒店，水晶吊灯流淌着琥珀色的光晕。
罗琳坐在丝绒沙发角落，洗得发白的灰色大衣与周围奢华格格不入。
她双手紧护着边缘磨损的皮包，里面装着已经被退稿六次的《魔法石》手稿。
“克里斯托弗，”罗琳声音干涩，“那个好莱坞制片人真会来吗？我是说，这可是好莱坞，我这书连出版社都……”
“嘘。”利特尔压低声音，“如果他出价超过五千英镑，我们就答应。你需要钱付房租，杰西卡也该上好点的幼儿园了。”
话音未落，包厢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男人比罗琳想象中年轻得多。黑色高领毛衣配风衣，更像大学讲师。
没有寒暄，甚至没有握手，他径直在对座坐下。
“乔安妮女士。”李衡开门见山，从公文包抽出三页纸推过去，“我读过你在杂志上的短篇。这是盘古影业的报价。”
利特尔迫不及待拿起文件。
看到数字时，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比预期的五千英镑多得多，可对方是好莱坞大亨，他必须保持镇定，争取能拿到更多。
“五……五万美金？”利特尔抬头，声音沙哑，“李先生，以您的身价，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低了？”
罗琳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五万美金能解决她所有生活问题，可这与她想象中的“好莱坞梦”落差太大。
李衡没说话，只是抬手轻叩桌面。
那声音在安静包厢里像钟摆，一下下敲在两人心上。
“利特尔先生，让我们坦诚些。”李衡声音转冷，“这本书目前还没有出版社接受，对吧？如果我今天不来这里，这些手稿唯一的归宿就是废纸篓。而且……”
他顿了顿，端起咖啡轻啜一口：“五万美金足够罗琳女士搬出尼古拉森大街那间月租85英镑的公寓，也不用再在咖啡馆点一杯红茶就坐一下午，遭人白眼。”
罗琳的脸瞬间涨红。她甚至能想起上周那个金发女服务员嫌弃的眼神。
“您……调查过我？”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做生意总要做足功课。”李衡点燃烟，“五万美金是这一部作品的电影改编权预付款。至于图书出版权，仍然属于你，罗琳女士。不仅如此——如果后续你需要，我可以以盘古影业的名义，向合作出版社推荐你的作品。至于未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相信你是个天才。所以除了预付款外，我额外给你全球电影票房总收入的1作为分成。”
“咳咳咳……”利特尔正端茶，闻言差点呛住，“抱歉，您是说总收入？不是净利润？”
他做了十年经纪人，太清楚好莱坞那套把戏。收入无法作假——那是只有史蒂芬·金那个级别才配谈的条款。
“您当真？”罗琳盯着李衡的眼睛。
“我很认真。”李衡弹了弹烟灰，“但我有三个条件。古影业买断‘哈利·波特’系列所有改编权，包括电影、游戏、主题公园等所有衍生品。而未来你写的任何相关的故事，我都有优先购买权。”
“第二，虽然你是原作者，但电影改编的最终决策权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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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
“不。”
罗琳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她低头看着自己磨损的手提包，里面装着女儿杰西卡昨晚画的画——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骑着扫帚。
杰西卡每晚都要听哈利的故事才肯睡觉。上周女儿还在问她：“妈妈，哈利以后会上电视吗？”
她当时笑着说“会的”，但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安慰孩子的谎言。
直到今天，这个穿黑色风衣的中国男人走进来，把谎言变成了可能。
五万美元能让她搬出发霉的公寓，能给杰西卡买新衣服，能让她不用再在咖啡馆忍受白眼……
但如果代价是哈利被改得面目全非呢？
她抬起头，看向李衡：“我可以接受第一条。但第二条……我不能。”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利特尔的脸彻底白了。他知道完了，没有哪个好莱坞制片人会接受无名作家提这种要求。
但罗琳没去看他，她的声音发颤着道：
她深吸一口气：
“您可以拿走版权，可以赚走所有钱。但我不能让您把哈利拍成三流儿童闹剧。我要电影的选角权，扮演哈利的演员必须是英国孩子，必须是真正懂得孤独的孩子。
我还要对剧本有最终决定权。如果您的编剧把霍格沃茨改成美国魔法学校，把邓布利多改成德州牛仔，我会拒绝。”
她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却倔强地眨了回去：“如果您不答应……那这五万美金我不要了。”
说完她转身去拿皮包，手在颤抖。
包厢安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
李衡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们。烟头在指间明灭。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亲自来伦敦吗？”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因为我见过太多好故事被拍成垃圾。我需要确认你是不是真有那种宁可饿死，也不让哈利被毁掉的偏执。”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现在我确认了。”
李衡走回桌边，从公文包抽出钢笔，在合同第二条旁手写了几行字：
“选角权可以给你，但演员的最终合同由我来谈。至于剧本改编权，我会给你安排一个顾问席位，重大改动都会经过你的同意。”
他把钢笔推到罗琳面前：“霍格沃茨肯定会在英国拍。邓布利多也绝不会变成牛仔。我保证。”
罗琳盯着那几行手写的补充条款，眼泪再也忍不住。
“为什么？”她哽咽着问，“您为什么肯……”
“因为我也讨厌那些烂片。”李衡重新坐下，掐灭烟，“罗琳女士，如果我要拍哈利·波特，那就得拍成真正的魔法。”
罗琳握着钢笔，笔尖在签名栏上方悬停三秒。她闭上眼，仿佛听见女儿在耳边问“妈妈，哈利会有魔杖吗？”
她深吸一口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是命运齿轮开始转动。
李衡收起合同，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罗琳女士。盘古的律师明天会把预付款打到你账上。”
罗琳握住他的手，还在抽泣：“谢谢您，李先生。”
“不用谢我。”李衡松开手，拿起风衣，“等电影上映，你会发现这是笔双赢的买卖。”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罗琳一眼，“希望今天的见面，不会影响到你未来的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