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回迁
日子,好像真的回到了正轨。
陈伟和李莉带着孩子,搬回了重新装修、彻彻底底净化过的家。那间出过事的次卧,现在窗户敞亮,墙壁雪白,堆满了五彩缤纷的玩具,成了儿童游戏室。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仿佛所有阴霾都被这亮堂劲儿赶跑了。
陈伟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脸上又有了血色。李莉呢,眉宇间那层总也化不开的郁气散了,笑容也一天天真切起来。
为了让小两口彻底松快松快,也顺带处理点老家积压的事务,他们决定,周末去临市一趟。儿子磊磊,就送到城西爷爷奶奶家,照看两天。
爷爷奶奶见到孙子,那高兴劲儿就甭提了,搂着抱着舍不得撒手,家里瞬间充满了含饴弄孙的欢声笑语。
周六晚上,陈伟和李莉正在临市酒店的房间里休息。白天奔波有些累,两人早早歇下了。
突然——
“叮铃铃——!!!”
陈伟的手机,像催命符一样,在寂静的房间里尖锐地炸响!屏幕亮着刺眼的光,显示是“父亲”。
他打了个哈欠,笑着接起来:“爸,这么晚还没睡啊?磊磊闹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父亲那熟悉厚实的声音。
而是一个气若游丝、带着哭腔、充满惊惧的啜泣——是母亲!
“小小伟快、快回来”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出出事了磊磊磊磊不见了你爸你爸晕倒了我我也”
陈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一股冰线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妈!妈你怎么了?!磊磊怎么了?!你说清楚!”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怖:“脸一张好白的脸在窗户外它它留下的”
话音未落,听筒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人体重重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
“嘟嘟嘟”
忙音。
冰冷的忙音。
“喂?!妈!!!”陈伟对着话筒狂吼,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李莉被丈夫的惨叫惊醒,睡意全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伟转过头,脸白得像鬼,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磊磊爸妈出事了快!回去!马上回去!”
两人魂飞魄散,衣服都来不及穿整齐,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发动汽车,疯了似的连夜往家赶。漆黑的公路像没有尽头的隧道,吞噬着他们所有的希望。
第二章:旧痕与新债
冲进父母家门时,已经是后半夜。
眼前的景象,让陈伟和李莉魂飞魄散。
父亲倒在客厅沙发旁,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母亲则倒在座机电话旁边,同样昏迷不醒,一只手还朝着电话的方向伸着。
家里并不凌乱,没有打斗痕迹。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他们永生难忘的、极淡的、却像钩子一样直往人脑仁里钻的气味——过期蛋白质腐败的腥气,混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李莉腿一软,差点瘫倒。
而更刺眼的,是在客厅最显眼的玻璃茶几上。
用一支鲜艳的、李莉忘在婆婆家的口红,在光洁的台面上,留下了一行触目惊心、笔迹优雅却刻骨怨毒的字:
“此债未清,雏形尤佳。三日之后,易皮换骨。”
——你们的老朋友
“磊磊!我的磊磊!!”李莉终于崩溃,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像疯了一样冲进各个房间,掀开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衣柜、床底、窗帘后没有,哪里都没有孩子小小的身影。
陈伟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几乎要把他撕裂。他强迫自己用最后一丝理智,颤抖着先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然后,他死死盯着那行口红字,眼睛里爬满血丝。他抖着手,从通讯录最底下,翻出了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联系的号码,按下了拨打键。
听筒里每一声“嘟——”的等待音,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第三章:再请高人
电话接通了。
没有寒暄,陈伟用最简单、最急促、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明了情况。
听筒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等着,我马上到。”
林师傅踏入这个再次被恐惧笼罩的家时,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他先是快步检查了昏迷在床的陈伟父母,翻看眼皮,搭了脉搏,眉头紧紧锁着。
“是被极强的阴煞之气,瞬间冲垮了心神。”他沉声道,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身体暂无大碍,但魂魄受了震荡,需要时间才能苏醒,醒来后也需仔细调理,受惊不小。”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茶几上那行刺目的口红字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它果然贼心不死,”林师傅一字一顿,声音里压着冰冷的怒火,“而且更狡猾,更恶毒了。”
他转向面无人色、紧紧依偎在一起的陈伟和李莉,解释道:
“它上次受创极重,寻常人的‘生气’,已经难以让它快速恢复。而童子之身,”他顿了顿,看着夫妇俩瞬间惨白的脸,“先天元气最为纯净浑厚,对它而言,是绝佳的大补之物。不仅能助它修复本源,甚至可能让它借助这纯阳之气中和阴戾,产生某种蜕变,变得更难对付。
“它说‘三日之后’”陈伟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嗯。”林师傅重重点头,眼神锐利,“它需要时间布置新的、更复杂的仪式。也需要时间‘驯化’孩子的魂魄,让他自愿,或者无力反抗,才能最大限度地、完好无损地汲取这份元气。三日,是它设定的最后期限,也是我们救回孩子的最后时限。”
他不再多言,闭上双眼,右手拇指迅速在其他四指关节处掐算,口中念念有词。片刻,他睁开眼,目光如电,指向一个方向:“它残留的煞气指向城北。那里是老工业区,阴气沉积,废弃厂房、待拆迁的棚户区众多,地形复杂,正是它藏身匿迹、布置邪阵的理想地点。”
“我们我们报警吧?”李莉六神无主, ctchg 着丈夫的胳膊。
“不可。”林师傅斩钉截铁地摇头,“寻常警察对付不了这种东西,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激怒它,孩子就真的危险了。必须我们亲自去。”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但这次,它是以逸待劳,必有陷阱,凶险远超上次。”
他让陈伟立刻找来磊磊平时最常抱的一个毛绒玩具,和一件贴身穿的、没洗过的小汗衫。
林师傅将小汗衫小心地铺在随身带来的古旧罗盘上,手里拿着那个毛绒玩具,指尖拂过玩具表面,双目微阖,口中诵念起艰涩古朴的咒诀。
只见罗盘中心的指针开始轻轻颤动,随即越来越快,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最终,在疯狂转动几圈后,颤颤巍巍却又坚定地停了下来,指向城北偏西的方位。
“事不宜迟,走。”林师傅眼神决绝,动作利落地打开他那口旧藤箱。这一次,除了那柄用布裹着的七星剑,他还郑重取出了一串用红绳系着、每一枚都隐隐有暗金色雷纹闪烁的古旧铜钱,以及一面边缘刻满密麻符咒、镜面却有些浑浊的青铜小镜。
“这次是在它的地盘,以救人为首要,斩妖次之。凶险倍增,必须万分小心。”他看向陈伟和李莉,目光严厉,“你们若一定要跟去,切记,必须完全听从我的指令,决不可擅自行事,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为了孩子,陈伟和李莉用力地、几乎要把脖子点断般地重重点头,眼睛里是孤注一掷、拼死一搏的决心。
夜色,深沉如墨。
三人带着法器与渺茫却不容放弃的希望,再次踏上征途,直奔城北那片笼罩在重重阴影之下的区域。
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怀着刻骨复仇之心、挟持了至亲骨肉、并且毫无顾忌的疯狂邪物。
第四章:迷城寻踪(上)
城北,与城南的灯火通明判若两个世界。
车子只能开到边缘。一下车,一股带着铁锈、尘土和陈年垃圾腐败气息的风就迎面扑来,试图掩盖那一丝潜藏在深处、若隐若现的阴冷——属于画皮的异样气息。
眼前是大片等待拆迁的老旧居民楼,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瞎了的眼睛。更远处,废弃工厂的轮廓在稀薄月色下如同蹲伏的巨兽,锈蚀的龙门吊张牙舞爪。
林师傅手持罗盘,指针受到此地杂乱残留的工业磁场和弥漫阴气的干扰,微微颤动着,但大方向始终固执地指向这片区域的最深处。陈伟和李莉紧跟在后,手里强光手电的光柱像两把脆弱的剑,在断壁残垣和扭曲阴影间吃力地劈砍。
“跟紧我的脚步,此地气场混乱驳杂,极易迷失方向,产生错觉。”林师傅头也不回地低声告诫,他的脚步在瓦砾上踩出轻微的沙沙声,异常沉稳,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每一处角落。
根据罗盘指引,他们深入厂区,来到一处规模不小的废弃纺织厂。厂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歪斜的水泥门柱。里面是空旷巨大的车间,曾经的机器被搬空,只留下一个个冰冷的水泥基座和地面上一滩滩黑乎乎、散发着怪异气味的油污。
而空气中,那股蛋白质腐败混合消毒水的诡异气味,在这里明显变得浓郁了一些,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罗盘指针到了这里,开始不对劲了——它不再稳定指向一个方向,而是开始左右摇摆,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转动不休。
“它在干扰我们,试图扰乱方位。”林师傅停下脚步,凝神感应,像在捕捉风中细微的弦音,“我们分散开找,仔细查看任何可疑的痕迹、不自然的物品,或者声音。但记住,绝对不能离开彼此视线范围,更不许单独行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伟和李莉强忍着心脏狂跳和骨髓里透出的寒意,用力点头,分头在空旷得令人心慌的车间里搜寻。
窸窸窣窣
李莉用手电光扫过墙角一排废弃的、漆皮斑驳的绿色更衣柜。突然,她脚步一顿。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
是从最里面那个柜子里传来的极其微弱、闷闷的、像是孩子被用力捂住嘴巴后发出的、绝望的呜咽?!
“磊磊?!”那一瞬间,母性压倒了一切恐惧,李莉大脑一片空白,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伸手猛地拉开了那个锈死的柜门——
吱呀——哐当!
柜门撞在旁边的柜子上,发出巨响。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件散发着霉味的破烂工装,耷拉在生锈的挂钩上。
但那微弱呜咽的余音,仿佛还在她耳边幽幽回荡。
“是幻觉!”林师傅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严厉的警示,“它在利用你对孩子的思念和恐惧制造幻听!李莉,稳住心神,抱元守一!”
几乎就在同时!
在车间另一头搜寻的陈伟,手电光无意间扫过车间二楼那条锈蚀的钢铁走廊时,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穿着磊磊那件醒目蓝色卡通外套的小小身影,在光束边缘一闪而过,跑进了走廊深处的黑暗里!
“在楼上!磊磊在楼上!”陈伟激动得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根本来不及思考,冲着林师傅大喊一声,就不管不顾地朝着那段锈迹斑斑的铁质楼梯冲去!
“别上去!小心有诈!”林师傅的喝止声传来。
但晚了。
陈伟救子心切,几步就蹿上了二楼。走廊幽深,黑暗浓稠,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他焦急地向前奔跑,呼喊着儿子的名字:“磊磊!爸爸来了!别怕!”
突然!
他脚下一空!
咔嚓!哗啦——!
看似完好的铁格栅地板,中间一大片早已被锈蚀穿透,只是表面盖着灰尘和杂物掩饰!陈伟整个人瞬间失重,向下坠去!
“啊——!”
下方,是布满尖锐机器零件和钢筋的水泥地面!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黄符后发先至,如同有生命的蝴蝶,“啪”地一声贴在了他身旁一根粗大的钢梁上!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凭空而生,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下坠之势猛地一托、一缓!
是林师傅!
陈伟借着这缓冲之力,惊骇中爆发出求生本能,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旁边尚且牢固的铁栏杆!手指擦破,火辣辣地疼。
他吊在半空,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低头看去,下方那些尖锐的金属反射着冰冷的光,距离他的脚底,不过半米!
林师傅几步冲上来,将他用力拉回走廊安全处。陈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它在此地经营虽短,但已能小范围扭曲感知,制造以假乱真的陷阱。”林师傅面色严峻如铁,看着惊魂未定的陈伟,“切记,在这里,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更可能是虚。 紧跟我的判断。”
第一次搜寻,无功而返,还险些付出惨重代价。画皮鬼的狡诈与对地利的运用,远超他们之前的预料。
夜色,更深了。
第五章:迷城寻踪(下)
第二天,天色灰蒙蒙的。
林师傅在临时落脚处再次施展追踪术。罗盘经过一夜的“冷静”,指针在经历一阵剧烈摇摆后,重新稳定下来,指向了这片区域另一侧——一片地形更加复杂、巷道如迷宫般的待拆迁棚户区。
这里还残留着一些生活痕迹,不少无处可去的流浪者和社会闲散人员在此栖身,眼神大多麻木或警惕。
巷子窄得只容两人侧身而过,头顶是乱七八糟的电线和遮天蔽日的违章搭建。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在这里变得飘忽不定,更难捕捉。
在一个堆满垃圾的岔路口,他们被堵住了。
三个男人从阴影里晃了出来,拦在巷子中间。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眼神浑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掂着一根磨尖了的铁管。他身后两人,一个瘦高,一个矮壮,也都拿着家伙,眼神直勾勾的,不太对劲。
“哟,几位,”刀疤脸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但笑容僵硬,眼神发直,“这地儿,可不是你们这种体面人该来的。找什么呢?”
林师傅脚步一顿,目光扫过三人,低声道:“他们神智被迷惑了,心神受控,是它给我们设的绊子。”
陈伟心急如焚,试图沟通:“大哥,我们找孩子!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昨天丢的,你们有没有看见”
“孩子?”刀疤脸怪笑一声,声音干巴巴的,“没看见!不过嘛”他掂了掂铁管,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贪婪又呆滞的光,“你们身上,看起来挺趁钱的。留下点买路钱,哥几个就放你们过去,怎么样?”
他身后两人也跟着发出含糊的应和声,缓缓逼近,手里的破木棍和铁链子晃动着。
,!
林师傅叹了口气,显然不愿对这几个被操控的普通人下重手。他上前一步,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并指如剑,在刀疤脸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啪一下点在他的眉心正中央!
口中同时沉声一喝:“醒!”
这一声并不响亮,却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某种屏障!
刀疤脸浑身剧烈一颤,像被电打了一样,手里的铁管“当啷”掉在地上。他眼中的浑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惊恐。他晃了晃脑袋,看看林师傅,又看看自己掉在地上的铁管和身后的同伴,仿佛大梦初醒,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滚!”林师傅不再看他,对着巷子深处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
那三人如蒙大赦,也顾不上捡家伙,脸上露出见了鬼似的恐惧,连滚爬爬地挤进旁边的窄巷,眨眼就跑没影了。
“它知道我们在逼近,”林师傅眉头紧锁,面色更沉,“开始不择手段,利用这里的活人给我们制造麻烦了。” 画皮鬼恢复的速度,以及它能施展的、影响现实的手段,比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多。
时间,在一次次扑空、一次次受阻中无情流逝。
第二天,又在焦急、失望和隐隐的不安中过去了。
距离那口红写下的“三日之期”,只剩下最后一天。
陈伟和李莉的内心,已被绝望和焦灼反复啃噬,布满看不见的裂痕。他们看着彼此眼中深重的黑影,连互相安慰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第三天,清晨。
林师傅面色沉静,但眼神深处是破釜沉舟的决意。他再次取出磊磊的小衣和罗盘,咬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血珠滴在罗盘中心。
血珠没有散开,反而沿着盘面上的刻痕迅速游走。
他手持小衣,念咒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缓慢、沉重,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罗盘指针先是疯狂地左右乱摆,几乎要跳出盘面,随后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住,剧烈颤抖着,最终,死死地、纹丝不动地钉死了一个方向——指向这片棚户区最边缘,一个早已被遗忘的角落。
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栋三层小楼。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丑陋的红砖,窗户没几扇完整的,野生的藤蔓爬满了半面墙壁。即便在逐渐升起的阳光下,那栋楼也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死寂。
附近一个拾荒老人远远看见他们望向那边,慌忙摆手,含混不清地念叨着:“去不得那儿去不得早先的社区医院,楼下头是停死人的地方晦气,不干净”
“最可能的地方,就是那里了。”林师傅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听起来竟有些沉重。他仔细检查了一遍七星剑、雷纹铜钱和青铜镜,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最后一天,它必须全力维持仪式、消化元气,对外的干扰会减弱。但相应地,它本体的警惕和反击,会达到最强。”林师傅看向陈伟和李莉,他们的眼睛因为连日疲惫和恐惧而布满血丝,但深处那点为了孩子而不肯熄灭的火苗,还在顽强燃烧。
“做好准备,”林师傅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如炬,“这将是最后一战。救人,除魔,就在今日。”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三人转过身,义无反顾地走向那栋在晨光中依然如同沉睡墓穴般的废弃医院。
他们知道,孩子就在里面。
而那只披着人皮、贪婪而怨毒的恶鬼,正张开了所有的网,等着他们。
终章:五雷正法
废弃的社区医院里头,比外头看着还要瘆人。
走廊堆满了破铜烂铁和发霉的垃圾,灰尘味儿呛鼻子。可就在这股霉味儿底下,那股熟悉的、让人胃里翻腾的怪味——像是臭鸡蛋混着消毒水——正一丝丝、一缕缕地从地底下渗出来,活的一样。
源头,就是那个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
黑,真黑啊。那楼梯下的黑暗,浓得化不开,像一张等着吃人的嘴。
林师傅手里罗盘的指针,这时候跟焊死了似的,直直地指向那片黑暗。
“在下面。”林师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块石头沉进水里,“仪式怕是要开始了。”
他打开藤箱,拿出那串带着隐隐雷纹的铜钱,拆开,分给陈伟和李莉一人几枚:“攥紧了,贴肉握着。能定你们的心神,防着点那些歪门邪道的幻听幻觉。跟紧我,一步都别落下!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没我的话,绝对不许动!”
三人踩上锈蚀的楼梯,吱呀作响,一步步往下沉。温度骤降,寒气顺着裤腿往上爬,直钻骨头缝。
地下室的景象,让所有人的血都快凉了——
原本停尸的地方被清出一块,地上用暗红发黑的液体画了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阵。那液体看着就邪性,一股子血腥气。阵眼上,摆着几块带着筋膜的骨头,不知道是啥动物的。
阵法正中间,磊磊就躺在个石台上,小脸白得像纸,眼睛紧闭。一丝丝黑气像绳子一样缠着他。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证明孩子还活着,可额头上、心口、手脚,都被画上了乌漆墨黑的鬼画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骇人的是石台上方——那团没了人皮、不断蠕动变化的肉色核心,就悬在那里!无数细细的、肉芽般的触须从核心里伸出来,连接着磊磊身上的符咒,正一鼓一鼓的,像在吮吸!每吸一下,那核心的颜色就鲜亮一分,形状也更像个人样一点。
一个冰冷、滑腻的声音,直接钻进了三个人的脑袋里:
“终于还是找来了。”
是画皮鬼!
那声音里带着嘲弄,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得意:
“可惜啊,就差最后一步了。这具上好的‘鼎炉’,这份纯净的‘元气’,马上就是我的了等我彻底融合,我就能超脱以往,甚至,摸到一点‘长生’的门槛!”
“孽障!做梦!”林师傅须发皆张,怒喝一声,不再多言。
呛啷——!
七星剑出鞘,寒光凛冽。林师傅脚踏北斗步,口中疾诵:“北斗注死,邪祟伏诛!破——!”
剑身腾起金光,化作一道流星,直刺那悬浮的肉瘤核心!
可这次,画皮鬼早有防备!
剑光眼看就要刺中的瞬间——
“呜——哇——!!!”
四面墙壁上,突然浮出无数张模糊扭曲的人脸!男女老少都有,嘴巴张到极限,发出无声却直刺灵魂的惨嚎!这些都是它这些年害死的人,残留的怨气被它炼成了护身的盾!
浓得发黑的怨气,像一堵厚厚的、软绵绵的墙,竟把七星剑的金光死死挡住了!
同时,地上的血色法阵“嗡”地一亮,那些暗红液体像活了一样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冒出无数只鲜血凝成的手,密密麻麻,抓向林师傅的脚踝!
整个地下室,阴风惨惨,鬼哭四起,真成了活地狱!
林师傅剑光舞成一团,金光闪烁,斩断一只只血手,震散一片片怨灵。可对方数量太多,灭了又生,再加上法阵不断供给阴气,他竟被缠住了,一时冲不过去!
“嗬嗬没用的,老道士。”画皮鬼的声音幽幽响起,透着快意,“这地方,底下是阴脉,上面是我布的‘养阴阵’!你的阳刚道法,在这里能剩下几成?认命吧等我成了事,或许,给你个痛快。”
陈伟和李莉眼看林师傅被越缠越紧,呼吸都重了,再看法阵中间,磊磊的小脸好像更白了,胸口起伏也更弱了他俩心像被油煎,手里的铜钱能打退几个扑到眼前的怨灵黑影,可根本改变不了局面!
林师傅额头青筋暴起,汗珠滚落。他知道,常规手段,赢不了。
再拖下去,孩子没了,他们仨,也得交待在这!
他眼中猛地掠过一丝决绝,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唰!
他虚晃一剑,向后急退三步,暂时跳出战圈。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陈伟和李莉惊呆的动作——
他竟然把七星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抬到胸前,开始结印。那手印复杂无比,每一个动作都缓慢、沉重,仿佛拖着千斤重担。
他口中的咒语也变了,不再是清朗的敕令,而是变得苍凉、悠远,像从亘古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莫名的重量:
“香——气——沉——沉——应——乾——坤——”
“燃——起——清——香——透——天——门——”
“神兵火急如律令!”
“有请祖师降真灵——!!!”
咒语念完的刹那——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威严的气息,陡然降临在林师傅身上!
他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原本的沉稳变得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眼神锐利如电,却又冰冷无情。但他的身体显然承受不住,脸色瞬间涨红,皮肤下像有小蛇在游走,浑身剧烈颤抖,眼角、鼻孔、耳朵竟然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
“请神?!”
画皮鬼那一直稳操胜券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变成了惊骇的尖叫:
“你疯了?!凭你的道行,强请祖师真灵降世,你自己也会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此刻掌控林师傅身体的“存在”,根本不理它。
“林师傅”缓缓抬起手臂,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竟有细微的电火花噼啪作响,笔直地指向头顶厚重的混凝土天花板。
口中吐出的雷音,震得整个地下室簌簌落灰: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
“腾天倒地!驱雷奔云!!”
“队仗百万!搜捉邪精!!”
“敢有不伏押送酆都!!”
最后一句,如同炸雷:
“急急如律令——!!!”
轰!咔——!!!!!!
外面原本晴朗的夜空,刹那间乌云翻涌,雷蛇乱舞!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其璀璨、其威严的紫色雷霆,仿佛九天之龙的震怒,撕裂苍穹,无视了钢筋水泥的阻隔,以无可匹敌之势,精准无比地灌入这间深入地下的邪恶巢穴!
至阳至刚的天地神威!
至阴至邪的妖鬼魔窟!
正面碰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我不甘心——!!!”
画皮鬼发出最后一声混合着无尽怨毒、恐惧和绝望的尖啸。
然后,
它的声音,
连同那团扭曲的核心、
那些挣扎的怨灵人脸、
那些沸腾的血手、
那整个邪异的法阵
全部,被那毁灭一切的紫色雷光,彻底吞噬、湮灭、化为虚无!
滋啦啦——嘭!!!
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巨响震得人耳膜欲裂,巨大的气流把陈伟和李莉都掀了个跟头。
等他们勉强能视物时,雷光已散。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满地焦黑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和东西烧糊的焦味。
干净了。
所有的邪祟,所有的阴冷,所有的诡异全都没了。
石台上,磊磊身上的黑气和符咒消失无踪。他睫毛颤了颤,虚弱地睁开眼,茫然地咳嗽了一声:“妈妈?”
“磊磊!我的孩子!!”李莉和陈伟连滚爬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失而复得的儿子,眼泪决堤。
而另一边——
噗通。
林师傅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像一根被砍断的木头,重重摔在焦黑的地面上。
他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七窍还在缓缓渗血,那样子,吓人极了。插在一旁的七星剑,光芒彻底黯淡,变得如同凡铁。
“林师傅!!”陈伟赶紧冲过去,颤抖着扶起老人。
林师傅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里面已经没了刚才那种神威,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涣散。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了看被父母紧紧抱住、茫然哭泣的磊磊,又看了看这间被天雷涤荡一空、再无邪气的地下室。
他染血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结结束了”
“真的完了”
话音未落,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一缕微弱的晨光,终于费力地穿过破窗,挤进这曾经如同幽冥鬼域的地下室。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邪祟,烟消云散。
孩子,重回怀抱。
而那位以凡人之躯,引动天威的老人,静静地躺在那里,不知能否再见明天的太阳。
(尾声:后来啊,林师傅这条命,算是从阎王爷手里硬抢回来的。可一身苦修来的道行,十成去了九成九,身子骨也垮了,再不复当年。陈伟和李莉把他当亲爹一样接回家,细心伺候着。至于那段关于“完美租客”的恐怖往事,成了这一家人,还有那位付出了所有的老人心中,一道深深埋藏、永不磨灭的烙印。)
【全文终】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