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血气未散,蓝鹰正想牵马引弓,带伯颜出城游猎,却见刘三刀匆匆赶来。
“公子,冯帅有令,请二位速往中军大帐!”
刘三刀跑得有些气喘,但眼睛里却透着兴奋。
“哦?有何要事?”
蓝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和伯颜一同往大帐走去。
“朝廷使者到了,”刘三刀压低嗓音,嘴角却是抑制不住的不住笑意,“说是伯颜公子的故人!”
“我?”
伯颜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除了安达,我在中原没有认识的人啊!”
“去看看就知道了。”
蓝鹰也有些好奇,加快了脚下步伐。
进入大帐,只见冯胜和蓝玉等人都在其中,而席位的一侧,则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位魁悟大汉。
那汉子身材极其雄壮,将一身官服撑的满满当当的,显得有些滑稽。
“孩儿,这位是乃剌吾,陛下派来的。”
不等蓝鹰开口,蓝玉就笑着拍了拍大汉的肩膀:“多日不见,怎的还瘦了些,莫不是秦淮河去的多了?”
“侯爷莫取笑,末将这身骨头,还能为陛下再扛二十年旗!”
名为乃剌吾的大汉起身时,带得席案都微微发颤,他看向蓝鹰:“小侯爷英气逼人,颇有蓝大将军当年风采。”
蓝鹰拱手还礼,馀光里瞥见伯颜面色有些发白。
乃剌吾踏步向前,铁塔般的身影笼罩住伯颜:“小主人可还记得,昔年草原落日,你总嚷着要骑在阿哈颈上数羊群。”
伯颜跟跄退后半步,指尖颤斗着抬起,如幼豹般扑上前,抓住对方臂膀,声音带着些许哭腔:“乃剌吾阿哈!他们都说你战死辽东”
“属下活着,”乃剌吾单膝触地,腰刀刀鞘叩响地面,“蒙大明皇帝恩典,现领镇抚之职。”
他抬头时,眼框已泛赤红:“这些年主人还好么?”
原来是这个家伙!
蓝鹰眨眨眼,他已经认出了朱元璋派来的这个使者。
乃剌吾,纳哈出心腹爱将,洪武八年劫掠辽东时被俘,后投降明朝。
在这个节骨眼,老朱将此人派到大宁,用意已经很明显了。
现在明朝的头号大患是北元馀孽,若是能以最小的损失收降纳哈出,自然是老朱喜闻乐见的事。
暖炉中的火炭噼啪作响,伯颜忽然拽住乃剌吾腰间玉带:“阿哈既在明朝得意,何不劝阿布归顺?蓝鹰安达说过,汉家天子会赐我们草场,护我们部族”
“不错,我正是为此而来。”
乃剌吾宠溺地笑了笑,从怀中取出黄绫诏书,缓缓展开:“陛下敕封太尉为海西侯,过往劫掠辽东之事既往不咎,部众皆有赏赐!”
“真哒?”
伯颜激动不已。
“只是离家日久,倒馋起北地的野味了。”
纳哈出拍拍伯颜的肩膀:“小主人可愿为阿哈猎只肥兔?”
“那有何难?”
伯颜昂起下巴,转头看向蓝鹰:“安达,借你的马一用,我去去就来!”
蓝鹰笑着点头,挥手招来刘三刀:“保护好伯颜兄弟,不得有失!”
刘三刀领命而去,营帐里顿时安静下来。
蓝鹰找了个位置坐下:“将军,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吧?”
他一开始就看出了乃剌吾支开伯颜的目的。
在中原混了这么多年,要论耍心眼子,伯颜能被乃剌吾甩开八条街。
“小侯爷慧眼如炬,下官的这点小伎俩瞒不过你。”
乃剌吾面上温情骤然冷凝,返身倒满一碗烈酒:“陛下派我来,除了协助北征外,另有军机相托。”
军务事?
听到和自己专业对口的事务,众位将军纷纷竖起了耳朵。
“陛下得小侯爷所献天书,命人抄录副本千馀份,下发至沿海各卫所,已开始依法操练。”
乃剌吾手中酒碗重重地拍在案上:“若按此法练兵,江南防倭兵力可减三成,若大宁四城如期竣工,六月前即可北上,直捣金山。”
他环视帐中,肃然道:“辽东既平,届时如南兵北调,与众军合并一处,深入漠北追剿残元,诸位将军可有胜算?”
众将听闻,皆是脸色一变。
六月盛夏,北元朝廷追逐水草,必然北上,而大明军队深入茫茫大漠,后勤补给将被拉得极长,稍有不慎便是全军复没的下场。
蓝玉指节叩着地图上蜿蜒的漠北河道:“陛下为何想要在六月出兵?”
当年的岭北之战,大将军徐达就是孤军深入,才被王保保于大漠之北挫败。
自那以后,朱元璋就再也没有设计过如此激进的战略。
因此今天乃剌吾的话,明军诸将都深表不解。
“因为倭国!”
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声音,打破了大帐内的平静。
“所以纳哈出必须降。”
蓝鹰忽然轻笑,指尖擦过酒碗边缘:“陛下想来已经着手造船,应是要双拳齐出,一拳镇漠北,一拳跨东海。”
他高兴是有原因的,在自己的各种诱惑下,朱元璋终于对小日子动心了。
“小侯爷果然深知陛下之心!”
乃剌吾抚掌大笑:“太仓船厂已立龙骨,只待北疆平定,即可着手谋划东洋之地。”
众将顿时兴奋起来:“陛下要打倭国的主意?”
作为当世最为杰出的一批武人,他们对战争有着天然的渴望,那可是一件件的军功。
“若能在一个月内招降纳哈出,则我大军即可出塞北入大漠。”
蓝鹰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意味深长地看向坐在首位的冯胜:“趁蒙元馀孽还未北遁,或可一举拿下!”
冯胜早已接到朱元璋的密诏,自然明白蓝鹰是什么意思。
他割肉的匕首倏然停在半空,肉汁滴落在舆图上的金山轮廓:“纳哈出二十万部众,岂会因一纸诏书倒戈?要想大军不动而降之,难!”
“事在人为,我等既已定下计策,将军到此,无异于如虎添翼!”
蓝鹰昂然起身:“筑城练兵照常进行,待纳哈出遣使来寻伯颜。”
他转头望向乃剌吾:“届时我随将军同往金山,愿凭三寸不烂之舌说他归降,如若不成,再战未迟!”
三天后,大宁城。
晨雾弥漫,赞比带着十骑冲破雾障,滚鞍下马时,喉结剧烈颤动:
“烦请通报冯胜将军,纳哈出太尉遣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