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蓝鹰的费尽心血的游说下,纳哈出这条盘踞辽东风雪中,舔了多年爪牙的老虎,终于肯垂下头颅,将自己囿进大明早已备好的锦绣樊笼。
年纪虽大,纳哈出办事却一点不含糊。
在确定了要投降明朝后,当天便派人清点库藏,封箱理册,修好降书,组建使团,随蓝鹰星夜送往明军大营。
察罕和范德保等人虽然反对投降,但无奈主公已经下定决心,也只能按下心中的不忿。
两天后,辽河畔。
“二哥,明军那炮口,有人头粗!轰一声,地动山摇,石头都得崩三崩!”
伯颜骑在马上,手舞足蹈地给二哥笔画着,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佛家奴脸上。
他是跟着纳哈出指派的左丞刘探马赤,与佛家奴一道,随蓝鹰的明军队伍前往大宁递降书的。
佛家奴仰头灌了一口马奶酒:“大明的火炮没见过,不过小侯爷这马倒不错,比我们的马要高大许多。”
一旁并辔而行的蓝鹰闻言,微微一笑:“这是乌斯藏地区的河曲马,虽然看着漂亮,耐力却不如你们的蒙古马。”
“安达,等到了明军大营,可得让我二哥听个响!”
伯颜一脸兴奋,依然对明军火炮的威力念念不忘。
“小弟切莫胡说,军国利器,岂同儿戏?”
佛家奴板起脸,轻声呵斥道。
乃剌吾在一旁抚须笑着:“贵使远来,鸣炮相迎,也是礼数。”
看着刘探马赤的惊讶表情,蓝鹰不语,只是笑着点头。
他明白,这次能够成功说降纳哈出,除了自己以机变技能,和其部下反对派唇枪舌战外,明军自身的硬实力才是根本。
后世有一句话,叫做战场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也拿不到。
如果蓝鹰在俘获伯颜一行人后,冯胜没有安排明军进行一场大演练,明军军容之盛,兵甲之利,纳哈出纵使派出千百探马,只怕也难以见识到。
据历史记载,洪武二十年五月,明军出大宁,兵临金山,纳哈出犹自狐疑,遣刘探马赤以献马为名窥营,见枪戟如林、阵伍肃然,方黯然归降。
而在蓝鹰的布局下,赞比四人早替刘探马赤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一来一回,省却好几个月的时间。
骑在马背上,蓝鹰看着身前面板浮现的文本,嘴角慢慢勾起。
【舌战穹庐:成功劝降纳哈出,获得系统奖励!
这次的任务奖励,看起来格外丰盛嘛!
回到大宁城,蓝鹰和乃剌吾迫不及待地领刘探马赤一行人面见冯胜,并递交降书。
后者大喜过望,给几人安排了最好的营帐,还拉出十几门火炮炸着庆祝了一番。
在安顿好纳哈出的使团后,冯胜迅速召集军中高级官员,聚集在中军大帐内开会。
作为本次劝降的主要出力者,蓝鹰自然也在其中。
和之前开会不同的是,这次参会的人多了许多,出现了不少生面孔。
其中最为突出的,就是和蓝玉一左一右分坐于冯胜身旁的一名黑面大汉。
此人身材魁悟,很少说话,脸颊上留着一道狰狞的疤痕,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哈哈,孩儿,快来见过你傅世伯!”
蓝玉全然不顾众位将领都在场,直接将好大儿薅了过去:“当年关陇七战七捷,颍国公傅友德!”
傅友德!
蓝鹰心里一惊,没想到竟是在这里,遇见了这位明初骁勇仅次于常遇春的猛人。
听说这家伙当年在打陈友谅的时候,为了攻下一座山头,被箭矢自面部贯入,从脑后穿出,犹自死战不退,陷阵先登。
对于这种狠人,蓝鹰是大写的服气。
“见过傅世伯!”
蓝鹰长身而立,恭躬敬敬地行礼,标准得无可挑剔。
傅友德却只轻轻点头,脸上肌肉动都没动:“恩。”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
冯胜手指在身前的文书上敲了敲:“纳哈出遣子来信,约降于老哈河。诸位怎么看?”
“既是我家孩儿劝降,岂能有变量?况且老哈河离大宁不过二十里,他若反复,我大军转眼即至!”
蓝玉大咧咧地叉开腿,朝蓝鹰竖起大拇指。
众将闻言,皆是默默颔首。
如果放远些看,老哈河几乎可以算是大宁的护城河了,能到这个地方来投降,纳哈出可以说是很有诚意的。
冯胜也点点头,蓝玉的话虽然有褒扬自己儿子的意思,但也确属实情。
本次若无蓝鹰,招降定然不能如此顺遂。
“某有一言。”
一直沉默寡言的傅友德突然开口:“受降前,四城兵力当暂聚大宁,停修城事,日夜戒备。”
字字如铁,言简意赅,帐中又是一片称是。
如果纳哈出孤注一掷,假借投降之名偷袭大宁,抢一把就跑,届时明军毫无准备,定然损失惨重。
就在这时,斜刺里传出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各位叔伯,我看鞑子都是狼子野心,反复无常之辈,不若假受降之名,诱其首领入城,尽数斩之!群狼无首,馀众自散!”
尼玛,哪来的大聪明?
蓝鹰循声望去,看见说话之人后,拳头倏地硬了。
又是自己这个不成器的表兄!
只见常茂站在帐中,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仿佛对自己的策略很满意。
“荒唐!”
这家伙的言论,就连一向护短的蓝玉都看不下去了,他一拍桌案,怒斥道:
“杀降绝归,日后谁还敢降?平日让你读兵书,只推三阻四,一味好勇斗狠,安能继汝父之风!”
就连他的岳父,明军统帅冯胜也拉下脸来,面沉如水。
常茂显然对自己的姨夫和岳父很是敬畏,当即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
夜里,蓝鹰在榻上辗转难眠。
他是真的担心,常茂这个莽夫会干出自己穿越前那样的破事。
历史记载,蓝玉是在金山附近的一秃河接受纳哈出投降,而本位面则变成了老哈河,离大宁咫尺之遥,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失误才对。
可万一呢?
蓝鹰越想越不对劲,后半夜索性从床榻上爬起来,披着衣服走出营帐。
冯胜作为主帅,自然不可能亲自前去接受纳哈出的投降。
户部侍郎赵简早已回京复命,明军之中够分量的,也就蓝玉和傅友德二人了。
但今天看后者那不善言辞的社恐模样,应该也不可能被安排去和纳哈出接洽。
那么,蓝玉就成了那唯一的选择。
而自己又不能直接点名留下常茂,毕竟对方也是蓝玉的人。
蓝鹰思索片刻,迈步向伯颜的营帐走去。
他必须提前布局,预防一切可能发生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