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哈出带人前往老哈河投降,留在营地里的部众本就人心惶惶,此时察罕的一句话,更是如同惊雷般,将各个营帐中的族人全都炸了出来。
“什么?太尉被明人杀了?”
“太尉一行人,只有察罕少主逃了回来,其馀人尽被明人屠戮!”
“祸事了,察罕少主带回消息,明人背信弃义,非但杀了纳哈出太尉,还要带兵攻打我们!”
“这可怎么办,我们的妻儿老小全带在身旁,如何与明人厮杀?”
“草原上的汉子从不畏惧死亡,带把的都跟我上马,和明人拼了!”
在范德保等死硬派的喧染下,纳哈出被杀,明人大军即将来袭的消息如涟漪一般,在大营内扩散开来。
“察罕!”
大帐外,伯颜一脸愤怒地瞪着穿上甲胄,准备再次上马的大哥:“你在做什么?”
“我做什么?”
察罕怒极反笑,抽出手中弯刀:“伯颜,阿布被明人所杀,你还不快点上本部兵马,趁明人未走,杀向老哈河?”
“你”
伯颜终究是短于世故,被察罕一呛,顿时变得结结巴巴,憋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纳哈出的妻子开口了:“察罕,你说夫君被明人所害,那你二弟三弟何在?偌大使团,就你一人逃脱?”
她一边质问,一边传令稳住躁动的族人,原本人声鼎沸的营地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数不清的低声交谈。
“额吉不信我?”
察罕猛勒马缰,翻身跃到马上,身后黑压压的亲骑如乌云凝聚:“阿布被杀,我亲眼所见,两位弟弟也没逃过明人的魔爪!”
“伯颜,我知道你胆小如鼠,不敢和明人作对,那便守着你的帐篷吧,草原雄鹰的子孙,随我踏平老哈河!”
察罕挥刀直指苍天,慷慨激昂的一席话说完,让许多佛家奴和不兰溪的人也乘马添加了他的队伍。
“为太尉报仇!”
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很快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便接二连三地在大营中响起,连纳哈出的妻子都止不住。
“都别冲动!”
吼声裂云之际,一声暴喝从营外传来,佛家奴策马而入。
勒住缰绳时,他坐下马匹因短时间内高速跑动,竟是直接炸了肺,倒在地上,四肢僵直,一动不动地暴毙而亡。
“额吉,阿布没死!”
佛家奴单膝跪地,给纳哈出的妻子行了个礼,旋即转头怒视察罕:“你编造谣言,又想领兵攻打老哈河,是何居心?”
“佛家奴,没想到你也被明人收买了!”
看到添加自己的不少蒙古武士,在发现佛家奴没死后,又悄然退回各自的营帐中,察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休听他蛊惑我亲眼看见阿布被明人砍死在我面前,大家别信他,他想卖掉我们所有人,向明人换取他的荣华富贵!”
说罢,察罕不再理会佛家奴,勒马转身就要领队开拔。
就在这时,一道沉闷的声音从营门外传来:“你亲眼看见我死了?”
纳哈出铁青着脸,看向察罕的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失望:“还是说,你想带队前往老哈河,趁乱把我们都杀了,这样,你就可以回来继承这里的人马?”
“阿布?”
看见须发凌乱,衣衫不整,却依旧威严的纳哈出,察罕瞳孔骤缩。
显然,他没想到纳哈出能这么快回来。
但旋即,疯狂的表情充斥着他的脸庞:“没错,我就是不想投降明人,今天如果那位明将没动手的话,拔刀的就会是我!阿布,你老了,曾经草原雄鹰的骄傲已经荡然无存!”
“察罕!”
纳哈出突然一声大喝,惊得察罕胯下战马连连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儿子的目光逐渐柔和:“回头吧,孩子,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真正让部族子民过上好日子,比那虚无缥缈的骄傲感重要百倍!”
“哼,你自己去过那好日子吧,我不稀罕!”
察罕眼神一冷,轻篾地瞥了父亲一眼,旋即猛拽马头,纵骑冲破营栅,数千铁骑随之卷尘而去。
“阿布,察罕此去,必然袭击明人城市,是否该派人前去告知?”
看着仿佛老了几岁的父亲,佛家奴面露不忍之色,近前低声道。
听到二哥的话,伯颜也着急了:“阿布,让我去,我要告诉我安达!”
“不必了!”
纳哈出颓然地摆摆手:“蓝玉的儿子是个人才,他既能第一时间看穿察罕作乱,必然有所准备。”
伯颜面露忧虑之色:“那我们”
“整顿人马,约束部众,等待明日同明人接洽!”
大宁城。
察罕引兵来到城下,看见简陋的城郭,不由得一声轻笑:“都说明人城池高深,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范德保骑马凑到跟前:“少主,明人奸诈,还需多加小心!”
他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原以为能够借此机会杀死纳哈出,扶植有勇无谋的察罕上位,煽动部众与明军血战一场后,再退回金山。
没想到事与愿违,纳哈出不仅没死,还与察罕前后脚来到大营,导致后者只带走了几千忠于他的亲卫骑兵。
“哼!”
察罕一声冷哼,正想下令攻城,却见城墙上齐刷刷地竖起一列火把。
蓝鹰身着战甲站在城头,火光映出他冷硬的侧脸。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察罕:“大宁之地,四城战兵已经尽数集结于此,念你是太尉长子,不忍杀害,你回去吧。”
“蓝鹰!”
察罕双目赤红,张弓搭箭朝城头射来。
蓝鹰抓过一张盾牌挡在身前,一根羽箭稳稳当当地扎在上面,箭羽还在不停摇晃着。
“他妈的,给你脸了?”
蓝鹰火气一下上来了,拿过手边硬弓,朝察罕回了一箭。
辽东产的开元弓势大力沉,察罕躲闪不及,被一箭射中坐骑。
正当他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时,身后一名骑兵急匆匆地赶来:“少主,我们中了埋伏,身后身后有大批明军骑兵!”
“什么?”
察罕心跳都差点慢了半拍,急忙牵过一匹空马,腾身跃起:“随我杀出去!”
喊杀声越来越近,大地开始震颤,黑夜里铁骑如潮水合围。
“刚才就让你走了。”
城头火光摇曳,映亮蓝鹰似笑非笑的嘴角:“说不打你是给你爹面子,还真以为我好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