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评审会开得很顺利。
李小雅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翔实，面对专家的提问对答如流。几个原本对乡镇药厂持怀疑态度的老专家，听完汇报后都频频点头。
“小李啊，你这个风湿止痛膏的设计思路很新颖。”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说，“把传统验方和现代制药工艺结合起来，既保留了药效，又提高了标准化程度。不错，不错。”
“谢谢老师。”李小雅恭敬地说，“我们就是想做老百姓用得起、效果好的药。”
“这个理念很好。”另一位专家说，“现在很多药企一味追求高利润，把药价定得离谱。你们能想着老百姓，很难得。”
评审会开了整整一上午。结束时，专家组给出了初步意见：同意进入下一轮临床评审，只要补充一些长期安全性数据，就可以申请生产批号。
从会议室出来，李小雅长长地松了口气。万大春拍拍她的肩：“小雅，表现很好。”
“是万老师指导得好。”李小雅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走吧，吃饭去。”万大春说，“下午还有事。”
“还有事？”
“去看看咱们在省城的分店。”
李小雅这才想起来，桃源村中药加工厂在省城开了个直营店，专门销售“百草精华膏”和“安神助眠贴”。她听说过这个店，但一直没来过。
分店位于省城一个繁华的商业区，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古色古香的招牌上写着“桃源养生堂”五个大字，两边还挂着对联：“采得三山药，炼成九转丹”。
走进店里，一股药香扑鼻而来。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产品，除了主打的两款药膏，还有新开发的足浴包、香囊等衍生品。店里客人不少，有中年人在咨询，有年轻人在挑选，还有老人在试用。
一个穿着旗袍的导购员看见万大春，眼睛一亮：“万总！您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万大春笑着说，“陈总在吗？”
“在楼上办公室，我这就去叫。”
导购员匆匆上楼。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气质干练。
“大春！什么时候来的省城？也不提前说一声！”女人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给了万大春一个拥抱。
李小雅在旁边看着，心里莫名地一紧。
“临时决定的，来参加评审会。”万大春介绍道，“这位是李小雅，我们厂的技术负责人。小雅，这位是陈雅茹陈总，省城分店的负责人。”
“李技术员，你好。”陈雅茹伸出手，笑容得体，“听大春提过你，说你是他们厂的得力干将。”
“陈总您好。”李小雅连忙握手，“您过奖了。”
“走，楼上坐。”陈雅茹领着他们上楼。
办公室在二楼，布置得简洁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还放着一盆兰花。
“条件简陋，别见怪。”陈雅茹泡了茶，“大春，评审会怎么样？”
“很顺利，专家组给了积极评价。”万大春说，“小雅的汇报很出色。”
陈雅茹看向李小雅：“李技术员年纪轻轻就这么能干，真了不起。”
“是万厂长教得好。”李小雅说。
“他啊，就是会培养人。”陈雅茹笑着说，“当年我也是他带出来的。”
李小雅一愣：“您也是？”
“是啊，十年前我在县医院工作，大春去进修，带过我几个月。”陈雅茹回忆道，“后来我下海经商，他还给我出过主意。再后来，他办药厂，我就厚着脸皮求了个省城代理的资格。”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李小雅心里释然了一些。
“陈姐，最近的销售数据怎么样？”万大春问起正事。
“正要跟你说呢。”陈雅茹打开电脑，调出报表，“上个月，百草精华膏卖了八千盒，安神助眠贴卖了五千盒。这个月才过一半，已经追上个月的销量了。”
“这么多？”万大春有些惊讶。
“这还是我们控制着卖。”陈雅茹说，“现在咱们的产品在省城已经有口碑了。很多白领、老年人，都成回头客了。还有人从外地专门跑来买。”
“太好了。”万大春很高兴，“这说明咱们的产品确实有效果。”
“何止有效果，简直是神效。”陈雅茹说，“前几天还有个阿姨来，说她老伴的腰疼了十几年，贴了咱们的药膏，现在能下楼遛弯了。非要送锦旗，我拦着没让。”
万大春笑了：“做药就是要有这种效果，才对得起良心。”
“对了，还有件事。”陈雅茹说，“有几家连锁药店找上门，想代理咱们的产品。开出的条件很优厚，但我没敢答应，等你定夺。”
“连锁药店……”万大春沉吟，“这是个机会，但也有风险。一旦进连锁渠道，咱们的定价权就会受限。而且，如果管理不好，容易出现假货或者串货。”
“我也是这么想。”陈雅茹说，“所以我觉得，现阶段还是以直营为主，稳扎稳打。等产能上来了，品牌更响了，再考虑渠道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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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万大春点头，“陈姐，经营上的事你比我懂，你看着办。”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聊得很投入，李小雅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她发现，陈雅茹和万大春的相处模式很自然，像老友，像姐弟，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而且，陈雅茹看万大春的眼神，坦荡而欣赏，没有那些女工的暧昧，也没有阿娟的警惕。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事业伙伴。
聊完工作，陈雅茹看了看表：“快晚饭了，我请你们吃饭。省城有家私房菜不错，我做东。”
“不用麻烦，我们随便吃点就行。”万大春说。
“不麻烦，正好我也饿了。”陈雅茹不由分说，“李技术员第一次来省城吧？带你尝尝本地特色。”
盛情难却，三人去了那家私房菜馆。馆子在一个小巷子里，门面不起眼，但里面装修很有格调。
陈雅茹显然是常客，老板亲自来招呼：“陈总来了，还是老位置？”
“对，三个人。”
落座后，陈雅茹熟练地点了几个招牌菜。等菜时，她问李小雅：“李技术员，在桃源村还习惯吗？”
“习惯，村里人都很好。”李小雅说。
“习惯就好。”陈雅茹说，“大春那个地方，虽然偏了点，但民风淳朴。我当年去过一次，印象深刻。”
“陈总去过桃源村？”
“去过，还是十年前。”陈雅茹回忆道，“那时候大春刚回村，还是个赤脚医生。我去看他，他还住在老房子里，条件那个艰苦啊。但他一点不觉得苦，每天背着药箱走村串户，给老乡看病。”
李小雅听得入神。她想象着年轻的万大春，背着药箱走在山路上，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那时候我就知道，大春这个人，不一般。”陈雅茹看着万大春，眼神里是真诚的欣赏，“他有医术，有仁心，更重要的是，他有定力。多少人劝他进城发展，他都拒绝了。他说，村里的乡亲更需要他。”
万大春有些不好意思：“陈姐，说这些干什么。”
“我说这些，是想让李技术员知道，她跟对人了。”陈雅茹认真地对李小雅说，“大春这个人，重情义，讲原则。你跟着他好好干，他一定不会亏待你。”
李小雅郑重地点头：“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菜上来了，味道确实很好。三人边吃边聊，气氛很融洽。
陈雅茹聊了很多经营上的趣事，也问了李小雅很多技术问题。她问得很专业，李小雅答得很认真。两人越聊越投机，倒把万大春晾在了一边。
“你们两个，倒像是一见如故。”万大春笑着说。
“李技术员确实厉害。”陈雅茹说，“很多问题一点就通，是个人才。大春，你可得好好培养。”
“还用你说。”
吃完饭，陈雅茹送他们回酒店。临别时，她对李小雅说：“李技术员，以后来省城，随时来找我。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说。”
“谢谢陈总。”
“别叫陈总，叫陈姐就行。”陈雅茹笑着说，“咱们都是大春带出来的，算是同门。”
“好，陈姐。”
回到酒店房间，李小雅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今天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万大春。在陈雅茹口中，他是个有情怀、有担当的人。在分店的业绩里，他是个有眼光、有魄力的企业家。
而她自己，也第一次被当作一个真正的专业人士对待。陈雅茹的认可，比任何奖励都让她高兴。
她拿出手机，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分享今天的喜悦。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有些喜悦，需要沉淀。
她打开日记本，写道：
“今天去了省城分店，见到了陈雅茹陈总。她是个很优秀的女性，独立，干练，但又热情真诚。她说她和万老师是旧识，十年前就认识。从她口中，我听到了一个更立体的万老师——有医术，有仁心，有定力。这让我更加敬佩。分店的业绩很好，产品在省城已经打开了市场。这说明，我们走的路是对的。我很庆幸，能成为这个团队的一员。也很庆幸，能遇到万老师这样的领路人。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这份信任，也不辜负自己的选择……”
写到这里，她停笔，望向窗外。
省城的夜景，璀璨夺目。
但她知道，她的根，在桃源村。
那里有她的工作，有她的理想，有她敬重的人。
而她，会带着今天的收获，回到那里，继续耕耘。
因为她相信，只要努力，桃源村的春天，会越来越美。
而她，也会在这春天里，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