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回来的第二天，万大春刚进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陈雅茹。
他接起来：“陈姐，早啊。”
“大春，回桃源村了？”陈雅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
“昨天下午就回来了。陈姐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汇报一下昨天的销售数据。”陈雅茹的语气轻松，“昨天你们走后，店里又来了几拨客人。单日销售额破了五万，创了新高。”
“这么多？”万大春有些惊讶。
“是啊，我也没想到。”陈雅茹笑着说，“而且，昨天有几个连锁药店的采购经理来店里考察，对我们的产品很感兴趣。我按咱们商量的，婉拒了代理合作，但他们留下了名片，说以后有机会再谈。”
万大春点头：“处理得对。现在产能还没完全跟上，贸然扩大渠道，反而容易出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雅茹说，“不过大春，我得跟你邀个功。为了维护这些潜在客户，我可是磨破了嘴皮子。你是不是得奖励我一下？”
这话带着几分玩笑，几分亲昵。万大春笑了：“行，陈姐想要什么奖励？”
“嗯……请我吃饭？”陈雅茹说，“就咱们上次去的那家私房菜，你欠我一顿。”
“没问题，下次去省城，一定请你。”
“那就说定了。”陈雅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大春，说真的，看到分店现在的业绩，我很高兴。这不仅证明你的产品好，也证明我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十年前，陈雅茹还是县医院的一名普通医生。万大春去进修时，带过她几个月。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从山村来的年轻医生不一般——医术扎实，为人诚恳，最重要的是，有理想。
后来她下海经商，经历了不少波折。最难的时候，是万大春借给她一笔钱，还给她出了不少主意。再后来，万大春办药厂，她第一时间要求代理省城市场。
很多人不理解，说她在省城做得好好的，干嘛去代理一个乡镇药厂的产品。但她坚信，万大春做的东西，一定不会差。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陈姐，谢谢你一直这么支持我。”万大春真诚地说。
“说什么谢，咱们是互相成就。”陈雅茹说，“对了，那个李技术员，你可得好好培养。昨天我跟她聊了聊，发现她不仅技术过硬，思路也很清晰。是个人才。”
“小雅确实不错。”万大春说，“就是年轻，经验少点。”
“经验可以积累，天赋难得。”陈雅茹说，“大春，咱们的生意要想做大，光靠咱俩不够，得有一批得力干将。李技术员这样的，正是我们需要的人。”
“我明白。”
又聊了几句工作，陈雅茹忽然说：“大春，柳絮最近怎么样？我好久没见她了。”
“她挺好的，就是忙。厂里家里两头顾，挺辛苦的。”
“让她多注意身体。”陈雅茹说，“等我有空，去桃源村看你们。顺便尝尝柳絮的手艺，听说她做饭可好吃了。”
“随时欢迎。”
挂断电话，万大春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陈雅茹的电话，让他想起了很多往事。十年前在县医院的日子，陈雅茹还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整天跟在他后面问问题。后来她下海，他帮过她。再后来她成功，反过来帮他。
这种亦师亦友亦合作伙伴的关系，很珍贵，也很纯粹。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李小雅拿着文件走进来：“万厂长，这是评审会的会议纪要，请您过目。”
万大春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这么快就整理出来了？”
“昨天在车上就整理了。”李小雅说，“我想着早点给您，好安排下一步工作。”
万大春翻看着会议纪要。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连专家提问的细节都记录得很完整。
“做得很好。”他放下文件，“小雅，专家组提的那个长期安全性测试，你准备怎么做？”
“我计划选五十名志愿者，进行为期一年的跟踪观察。”李小雅说，“志愿者从咱们现有的临床试用者中挑选，他们已经用过药，效果都很好。跟踪期间，每个月检查一次，记录所有不良反应——如果有的话。”
“周期会不会太长？”万大春问，“一年的时间，市场变化可能很大。”
“但安全性是底线，不能马虎。”李小雅认真地说，“万老师，您说过，做药要对得起良心。如果为了赶时间而忽略安全性，那咱们和那些黑心药厂有什么区别？”
万大春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很欣慰。这姑娘，把他的话都记在心里了。
“你说得对。”他点头，“那就按你的计划做。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谢谢万老师。”李小雅说，“另外，关于改良炮制工艺的实验，我已经设计了几个方案。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向您汇报。”
“下午吧，下午我专门抽时间听你汇报。”
“好。”
李小雅正要离开，万大春叫住她：“小雅，昨天在省城，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李小雅想了想，“见了世面，也学到了很多东西。陈总很厉害，把分店经营得那么好。”
“陈姐确实很有能力。”万大春说，“她也是从基层做起来的，吃了不少苦。你有机会可以多跟她学习，不光学技术，也学学经营管理。”
“我会的。”李小雅点头，“万老师，那我先出去了。”
“去吧。”
看着李小雅离开的背影，万大春又想起陈雅茹电话里说的话：“李技术员这样的，正是我们需要的人。”
确实，药厂要想发展，光靠他一个人不行。得有一批像李小雅这样，有技术、有理想、有担当的年轻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成长。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柳絮。
“大春，中午回家吃饭吗？”柳絮的声音温柔。
“回，大概十二点半到。”
“好，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鱼。对了，小雅呢？叫她一起回来吃。”
“她应该还在厂里，我一会儿叫她。”
“嗯，那你们一起回来。”
挂断电话，万大春心里暖暖的。柳絮总是这么体贴，不仅关心他，也关心小雅。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厂区里忙碌的景象。新车间已经投入使用，产能提升了三倍。工人们干劲十足，脸上都带着希望的笑容。
这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而他，要把这个团队带好，让每个人都有发展，有收获。
中午，万大春和李小雅一起回家吃饭。柳絮果然做了红烧鱼，还有几个家常菜。
“小雅，多吃点。”柳絮不停地给李小雅夹菜，“听说你们在省城的评审很顺利，辛苦了。”
“不辛苦，柳絮姐。”李小雅说，“万老师指导得好，评审专家都很认可。”
“那是你准备得充分。”万大春说，“小雅，下午的汇报，要不要请李婶她们也听听？她们经验丰富，能给你提些好建议。”
“好啊！”李小雅眼睛一亮，“李婶在炮制方面很有经验，我正想请教她呢。”
“那就这么定了，下午两点，在会议室。”
吃完饭，李小雅抢着洗碗。柳絮和万大春在院子里坐着聊天。
“大春，小雅最近状态好像好多了。”柳絮说，“今天看她，眼睛都有神了。”
“嗯，省城之行对她帮助很大。”万大春说，“见了世面，也增强了自信。”
“那就好。”柳絮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李小雅，轻声说，“这孩子，不容易。咱们得多帮帮她。”
“我知道。”
下午两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万大春和李小雅，还有李婶、张伯、王主任等厂里的老骨干。
李小雅站在前面，打开ppt：“各位老师，我今天汇报的是关于改良传统‘九蒸九晒’炮制工艺的设想。传统的‘九蒸九晒’工艺耗时太长，一个周期要半个月到一个月，严重影响生产效率。我的想法是，用现代设备模拟温湿度环境，把周期缩短到三天……”
她讲得很详细，从原理到实验设计，再到预期效果。ppt做得也很专业，有数据，有图表，还有对比分析。
讲完后，李婶第一个发言：“小雅，你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九蒸九晒’的精髓就在那个‘晒’字。日晒不仅能干燥，还能让药材吸收天地精华。你用设备模拟，能模拟出日晒的效果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李小雅早有准备：“李婶，您说得对。日晒确实有独特的作用。但根据我的研究，日晒的主要作用是紫外线和红外线照射，以及温度变化。这些，现代设备都可以模拟。我已经查阅了文献，有研究表明，在控制好参数的条件下，设备炮制的药材有效成分含量不低于传统工艺。”
“那口感呢？”张伯问，“药材不光要有效，还要有好口感。设备炮制的，会不会有股机器味？”
“这个我也考虑了。”李小雅说，“在实验设计中，我增加了口感评价环节。会请有经验的老药工盲评，对比传统工艺和设备工艺的差异。”
大家又问了一些问题，李小雅一一解答。虽然有些问题她答得不够完美，但态度诚恳，准备充分。
讨论了一个多小时，万大春总结道：“小雅这个想法很有价值。传统工艺要传承，但也要创新。我建议，先做小样实验，如果效果确实好，再考虑规模化应用。”
“我同意。”李婶说，“小雅，需要帮忙尽管说，咱们一起把这个事做成。”
“谢谢李婶，谢谢各位老师。”李小雅深深鞠躬。
散会后，李小雅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这是她第一次独立提出一个完整的项目设想，并且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和支持。
她走到厂区里，看着蓝天白云，心里充满了力量。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至少，她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个人——那个给她机会，教她本事，支持她追梦的人。
她望向办公楼的方向，心里默默地说：万老师，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会努力，再努力。
直到有一天，我能真正成为您的骄傲。
到那时，也许我就能坦然地说出那句话——
谢谢您，改变了我的命运。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埋头苦干。
用成绩，证明一切。
用实力，赢得尊重。
这就是她，李小雅。
一个正在成长的，未来的中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