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还未亮透，万大春已经收拾妥当。他将装有用品的背包背好，赤阳果和辅助丹药贴身存放，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
柳絮起得很早，为他准备了简单的早饭和路上吃的干粮。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强忍着没有哭。
“一定要小心。”她反复叮嘱，“如果感觉不对劲就停下来，别逞强。”
“我知道。”万大春握住她的手，“有阿娟在洞口守着，不会有事的。你在家也要好好的，我很快就回来。”
阿娟也已经准备好了，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衣裤，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腰间挂着一个小包，里面是她随身携带的一些工具和药物。
“走吧。”她对万大春说。
两人告别柳絮，踏着晨露出了村。这次要去的是后山深处一个隐秘的山洞，那是万大春几年前采药时偶然发现的，位置极为隐蔽，周围地势复杂，寻常人根本找不到。
山路崎岖，但两人都是身手敏捷之辈，走起来并不费力。万大春在前带路，阿娟紧随其后，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默契的沉默。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太阳已经升起，山林里鸟鸣声声。万大春在一处陡峭的岩壁前停下，岩壁上爬满了藤蔓，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
“到了。”他说着，拨开一片茂密的藤蔓，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阿娟仔细观察，发现这个洞口隐蔽得极好，若不是有人指点，根本不可能发现。缝隙很窄，需要侧身才能进入。
“我先进。”万大春说着侧身挤了进去。
阿娟紧随其后。缝隙长约三米，里面一片漆黑，只能摸索着前进。出了缝隙，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顶部有几处裂缝，阳光从裂缝中透入，形成几道光柱，照亮了洞内。
洞内很干燥，空气流通，角落里还有一些石钟乳和石笋。最里面有一块平坦的石台，显然被人为修整过，上面铺着干草和兽皮。
“这是我以前准备的。”万大春解释道，“有时采药太晚回不去，就在这里过夜。后来发现这里很隐蔽，就在里面存了些必需品，偶尔也会来这里静修。”
阿娟环顾四周，洞内确实有一些简单的生存物品：水囊、干粮、火折子、还有几件旧衣服。洞壁上还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她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那些符号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是阵法？”她问。
“简单的防护阵和聚灵阵。”万大春说，“能屏蔽洞内的气息波动，也能聚集一些天地灵气，有助于修炼。”
阿娟点点头，走到洞口处看了看。从里面看，洞口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一些，但也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洞口处藤蔓茂密，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
“这里确实很隐蔽。”她说，“我会在洞口附近找个位置守着，不会打扰你。”
“辛苦你了。”万大春从背包里取出干粮和水递给她，“这些你拿着，我闭关期间不需要进食。”
阿娟接过，放进自己的小包里。她又取出那三枚铁蒺藜：“这个你放在手边，如果有危险就扔出去，我能听到。”
“好。”万大春接过铁蒺藜，放在石台旁。
两人对视一眼，该说的都说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万大春深吸一口气，在石台上盘膝坐下。
“我开始了。”他说。
阿娟点点头，转身走出山洞。她在洞口外找了块平坦的岩石坐下，这里既能观察到洞口的情况，又能看到周围的山林。从她的位置，只能看到藤蔓缝隙中隐约透出的微光，那是万大春点燃的一盏油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林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阿娟盘膝坐在岩石上，闭目调息，但感知却完全放开，警惕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她知道万大春的突破不可能一帆风顺。赤阳果是至阳之物，能量狂暴，普通人服用会直接被烧成灰烬。即使万大春有神农经护体，有辅助丹药调和，这个过程也必定凶险万分。
太阳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一天的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山洞内没有任何动静传出，连呼吸声都听不到。阿娟知道，万大春已经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状态，开始炼化赤阳果的能量了。
夜幕降临时，阿娟吃了些干粮，喝了点水。她没有生火，怕火光和烟雾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月光洒在山林间，一切都笼罩在银白色的清辉中。
到了深夜，山洞内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能量的波动。阿娟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燥热，一股强大的能量正在山洞内积聚、翻腾。
她睁开眼睛，紧盯着洞口。藤蔓缝隙中透出的不再是油灯的昏黄光芒，而是一种赤红色的光，忽明忽暗，如同跳动的心脏。
能量波动越来越强烈，周围的温度明显升高。阿娟甚至能看到洞口处的藤蔓开始枯萎，叶片卷曲发黄。她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小包，里面是她备用的武器和药物。
突然，山洞内传来一声闷哼。
是万大春的声音，压抑着痛苦。
阿娟心中一紧，下意识想冲进去，但想起万大春的叮嘱，又强行停住脚步。她紧盯着洞口，手心渗出冷汗。
洞内的赤红光芒越来越盛，能量波动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出。阿娟能感觉到那股能量的狂暴和炽热，仿佛有一座火山正在山洞内酝酿喷发。
“坚持住”她低声自语，不知是在对万大春说，还是对自己说。
时间仿佛变得异常缓慢。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阿娟站在洞口外，能做的只有等待和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洞内的能量波动突然达到顶峰。赤红光芒大盛，将整个洞口照得如同白昼。一股热浪从洞内涌出，吹得阿娟衣衫猎猎作响。
紧接着，光芒骤然收缩，全部收敛回洞内。能量波动也瞬间平息，周围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山林的声音。
阿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盯着洞口，等待着，却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山洞内一片死寂。
阿娟终于忍不住了。她快步走到洞口，拨开藤蔓：“万大春！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
她一咬牙，侧身挤进缝隙。洞内一片黑暗，只有石台旁那盏油灯还在燃烧，火苗微弱。
借着昏暗的光线，阿娟看到万大春盘膝坐在石台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万大春！”她冲到他身边，伸手探向他的鼻息。
呼吸微弱但平稳。
她又抓起他的手腕诊脉。脉象紊乱，但正在逐渐平稳。最让她心惊的是，万大春体内有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能量在缓缓流动，那能量炽热而刚猛，但已经被驯服，正按照某种规律在经脉中循环。
他成功了。
阿娟松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从自己的小包里取出水囊，小心地喂万大春喝了几口水。又用湿布擦去他脸上的汗和血迹。
万大春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睛与平时不同，瞳孔深处似乎有赤红的光芒一闪而过，但很快恢复正常。
“阿娟”他的声音沙哑虚弱。
“别说话。”阿娟按住他，“你刚突破，需要休息。”
万大春虚弱地笑了笑：“成功了虽然有点险”
“何止是有点险。”阿娟难得地流露出情绪，“你知不知道刚才的能量波动有多可怕？我差点就冲进来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万大春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调理体内气息。
阿娟守在他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稳。她能感觉到，万大春的气息与之前完全不同了——更加深沉，更加浩瀚，如同静水深流，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可怕的力量。
一个小时后，万大春再次睁开眼。这一次，他的眼神清亮有神，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脱胎换骨的气质。
“感觉怎么样？”阿娟问。
“前所未有的好。”万大春活动了一下手臂，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赤阳果的能量已经完全炼化，我的修为至少提升了一个大境界。”
他站起身，身形似乎比之前更加挺拔。随手一挥，掌心浮现出一团淡青色的气旋，气旋中隐约有赤红色的光点流转。
“这就是融合后的神农神气？”阿娟问。
“嗯。”万大春点头，“原本的神农生气偏中和，现在融合了赤阳果的至阳能量，刚柔并济，威力倍增。”
他散去气旋，看向阿娟：“谢谢你为我护法。如果没有你在外面守着，我不可能这么安心地突破。”
“我说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阿娟移开视线，“你救了我的命，我为你护法，两不相欠。”
万大春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知道阿娟的性格，越是感激，越是表现得冷淡。
“我们回去吧。”他说，“柳絮该担心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山洞。外面天已大亮，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万大春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五感比之前敏锐了数倍。
他能听到远处溪流的水声，能闻到几里外野花的香气，能看到树叶上最细微的纹路。这种感知能力的提升，甚至比力量的提升更让他欣喜。
“走吧。”阿娟说。
两人踏上归途。这一次，万大春的步伐轻盈了许多，几乎踏草无痕。阿娟跟在他身后，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变化——不仅是实力的提升，更是一种气质上的蜕变，如同宝剑出鞘，锋芒内敛却令人不敢轻视。
回村的路上，万大春顺路采了几株罕见的药材。他现在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更加敏锐，能轻易发现那些隐藏极深的灵药。
“这株七星草，能炼制提升神识的丹药。”他小心采下一株开着七朵小花的草药，“这株龙须根，对修复经脉有奇效”
阿娟默默看着他采药，心中暗惊。这些药材她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知道它们的功效了。万大春的医术和见识，远超她的想象。
中午时分，两人回到了桃源村。柳絮早就等在村口，看到两人平安归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可算回来了”她冲上来抱住万大春，“这几天我天天做噩梦，就怕你出事”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万大春轻拍妻子的背，“而且这次突破很成功，实力提升了很多。”
柳絮放开他，上下打量，发现丈夫确实不同了。具体哪里不同说不上来，但就是感觉更加沉稳，更加深不可测。
“阿娟，谢谢你。”柳絮又转向阿娟，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嫂子客气了。”阿娟说。
三人回到家中，柳絮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饭。饭桌上，万大春简单说了说突破的过程，当然省略了最凶险的部分。但柳絮还是听得心惊胆战，连连说以后不能再这么冒险了。
饭后，万大春对阿娟说：“你的伤该换药了，我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阿娟伸出左臂，万大春拆开绷带。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恢复得很好。”万大春满意地说，“再涂几天药膏，连这点痕迹都会消失。”
他取出冰肌玉骨膏，仔细涂抹在伤处。药膏清凉，他的指尖温热，阿娟能感觉到两者在皮肤上交叠的触感。
这一次，她没有心跳加速，没有耳根泛红。不是因为没有感觉，而是因为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感觉，不再抗拒，也不再慌张。
万大春专注地涂药，眼神清澈坦荡。他知道阿娟在看他，但他选择忽略那些微妙的气氛。有些界限，必须清晰；有些距离，必须保持。
涂完药，他收拾好药箱，对阿娟说：“你的暗伤需要继续调理，从今天开始，每三天我为你疏导一次气血。配合内服药物，大概三个月就能根治。”
“嗯。”阿娟点头。
“那你们聊，我去洗碗。”柳絮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阳光从窗户洒入，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阿娟，”万大春忽然开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会离开吗？”
阿娟沉默片刻，摇头：“上面没有新的指示，我会继续留在这里。”
“那就好。”万大春笑了，“桃源村虽然小，但很适合休养。你可以在这里好好调理身体，把暗伤彻底治好。”
他看着阿娟，眼神真诚：“不管你来这里的初衷是什么，不管你的任务是什么，在我这里，你首先是需要治疗的病人，是可以信任的同伴。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阿娟与他对视，在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里，看到了真诚，看到了善意，也看到了清晰的边界。
她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早就看透了一切——看透了她的秘密，看透了她的挣扎，看透了她的感情。但他选择用最温柔的方式，维护着该有的距离，保护着该保护的人。
“谢谢。”她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里，包含了太多。
谢谢你的救治，谢谢你的守护，谢谢你的理解，也谢谢你的克制。
万大春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话，不需要说透；有些事，心中有数就好。
窗外，桃源村的午后宁静美好。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在这个小山村里，一段特殊的关系，以最合适的方式，找到了它的平衡点。
而属于万大春的新篇章，也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