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万大春提着药箱和食盒再次来到老屋时，阿娟已经起来了。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只是眼圈还有些微红。
“早饭。”万大春将食盒放在桌上，“柳絮熬的小米粥，还有她自己腌的咸菜。”
阿娟看着食盒，沉默片刻，低声说：“代我谢谢嫂子。”
“你自己谢吧，中午去家里吃饭。”万大春说着打开药箱，“来，先换药。”
阿娟在桌旁坐下，伸出左臂。万大春拆开绷带，仔细检查伤口。经过一夜，结痂又脱落了一些，新生的皮肤粉嫩光滑，只有伤口中心还有一小块痂皮未落。
“恢复得真快。”万大春感叹，“今天可以不用绷带了，但还是要涂药膏保护。”
他取出一盒淡绿色的药膏，用竹片挑出少许，轻轻涂抹在伤口周围。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这药膏里加了冰片和薄荷，可以止痒。”万大春一边涂抹一边解释，“伤口愈合时会发痒，但不能挠，用药膏缓解一下。”
阿娟感受着他指尖轻柔的动作，想起昨晚自己失控的哭泣，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万大春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专注地涂药。
涂完药，万大春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调理内伤的药丸，一天三次，饭后服用。你的暗伤需要慢慢调理，急不得。”
阿娟接过瓷瓶，握在手心。瓷瓶还带着他的体温。
“昨晚”她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昨晚你睡得好吗？”万大春自然地接过话头，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娟愣了愣，点头：“好。”
“那就好。”万大春笑了笑，收拾好药箱，“走吧，去家里吃早饭，柳絮等着呢。”
两人走在清晨的村路上，晨雾未散，空气湿润清新。有早起的村民看到他们，热情地打招呼：“万大夫早啊！阿娟姑娘早！伤好点没？”
“好多了，谢谢关心。”万大春笑着回应。
阿娟只是点头致意。村民们并不介意她的冷淡，反而觉得这个城里来的姑娘就是这样性子。
到了家，柳絮已经摆好了早饭。小米粥热气腾腾，咸菜清脆爽口，还有刚烙的饼。
“快坐下吃。”柳絮招呼道，“阿娟姑娘，尝尝这小米粥，是我们自己种的谷子熬的。”
“谢谢嫂子。”阿娟坐下，小口喝粥。
早饭很安静，但气氛很温馨。柳絮不时给阿娟夹菜，问她合不合口味，需不需要再加点什么。那种自然而然的关心，让阿娟有些不适应，但又无法拒绝。
饭后，万大春对柳絮说：“今天我要去镇上一趟，买些药材。阿娟的伤需要几味药，我药房里没有。”
“去吧，早点回来。”柳絮说着看向阿娟，“阿娟姑娘就留在家里休息吧，我给你炖个汤补补。”
阿娟本想说自己可以回老屋，但看到柳絮真诚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麻烦嫂子了。”
万大春出门后，柳絮收拾碗筷，阿娟想帮忙，被她按住了：“你是伤员，坐着就好。”
阿娟只好坐在院子里，看着柳絮忙碌的身影。这个温婉的农家女子，与万大春一样，有着一种质朴的善良。
“阿娟姑娘，”柳絮洗着碗，背对着她忽然开口，“大春这次进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阿娟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问？”
“我了解他。”柳絮转过身，擦了擦手，“他每次遇到事想瞒我的时候，就会特别体贴，说话也特别小心。昨天他一回来我就感觉不对劲。”
阿娟沉默。
柳絮走到她身边坐下，叹了口气：“我不是要责怪谁，只是担心。大春这人，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很倔。有什么事总想自己扛着，怕我担心。但我是他妻子，夫妻本该同甘共苦，他越瞒着我，我反而越担心。”
阿娟看着柳絮眼中真实的担忧，心中涌起一阵愧疚。她想起万大春为自己疗伤时的专注，想起他整夜的守候，想起他说“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更担心”时的神情。
“确实遇到了一些危险。”阿娟最终决定说出部分真相，“我们遇到了守护药材的猛兽，我为了保护药材受了伤。万大夫为了救我，消耗很大。”
她没有提怪蟒，没有提火山口，只说了最简略的版本。
柳絮的脸色白了白，但很快镇定下来：“他没事就好。阿娟姑娘，谢谢你保护他。”
“这是我职责所在。”阿娟低声说。
柳絮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和大春说一样的话。但他昨晚跟我说了，你不是简单的‘职责所在’，你是真的舍命救了他。”
阿娟愣了愣。万大春告诉了柳絮？
“他昨晚回来，抱着我，把进山的事都说了。”柳絮的眼神温柔，“他说他错了，不该瞒我。他说你很勇敢，很厉害，没有你他可能就回不来了。”
阿娟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万大春竟然会把真相告诉柳絮，这出乎她的意料。但更让她触动的是，柳絮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不是责怪，不是害怕，而是感激。
“嫂子不怪我吗？”阿娟问，“如果不是我，万大夫可能不会遇到危险”
“傻姑娘，”柳絮握住她的手，“进山采药本来就有危险，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你能陪他去，能保护他，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阿娟的手被柳絮握着，那双手温暖粗糙，是常年劳作的手。但这种粗糙的温暖，却让她心中某处坚硬的地方悄然融化。
“谢谢你，阿娟。”柳絮认真地说，“真的谢谢你。”
阿娟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情绪。她从未受过这样的感激，从未被人这样真诚地对待。在她以往的任务中，保护目标只是工作，成功了是应该，失败了是失职。没有人会因此感激她，更没有人会关心她的安危。
“我”她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柳絮拍拍她的手，“好好养伤，把这里当自己家。大春说了，你的暗伤需要长期调理，这段时间你就住家里吧，别一个人住老屋了，没人照顾不行。”
“这太打扰了”
“不打扰。”柳絮站起身，“我去炖汤，你坐着休息。等大春回来，咱们好好吃顿饭。”
看着柳絮走进厨房的背影，阿娟坐在院子里，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抬头看着蓝天白云，听着村里鸡鸣狗吠，忽然觉得，也许在这个小山村里住一段时间，也不是坏事。
中午时分，万大春回来了，提着大包小包的药材。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气。
“好香啊，炖的什么？”他笑着问。
“鸡汤，给阿娟补身体的。”柳絮从厨房探出头，“药材买齐了？”
“齐了。”万大春将药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开始分拣，“这几味是给阿娟调理内伤的，这几味是我闭关要用的，还有这几味是给村里老人配药的。”
阿娟走过来，看着那些药材。她对药材了解不多，但能看出这些都不是普通货色，有几味甚至很罕见。
“这些很贵吧？”她问。
“还好，咱们自己采了一些，买的这些也不算太贵。”万大春说得轻描淡写，但阿娟知道，那些罕见的药材价格绝不便宜。
午饭很丰盛，鸡汤炖得浓郁鲜美，还有几个小菜。饭桌上，柳絮不停地给阿娟夹菜，万大春则说着镇上听到的趣闻，气氛轻松愉快。
饭后，万大春开始配药。他在院子里支起小炭炉，架上药罐，按照特定顺序和火候熬制药膏和药丸。阿娟在旁边看着，发现他的手法极其娴熟，对火候和时机的把控精准到秒。
“这些是给你的。”万大春将熬好的药膏装进小瓷罐，“每天早晚涂抹伤口，直到疤痕完全消失。这些药丸，一天三次，连服一个月。”
他又取出另一个瓷瓶：“这是我闭关时要用的辅助丹药，能帮助调和赤阳果的狂暴能量。”
阿娟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说：“你闭关的时候，需要有人护法吗？”
万大春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赤阳果能量狂暴，突破时可能会有异象，也可能会有危险。”阿娟的语气很平静，“我可以为你护法。”
万大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不用，我在后山有个隐秘的山洞，很安全。而且突破时需要绝对安静，不能有任何人打扰。”
“我在洞口守着，不进去。”阿娟坚持，“你救了我的命，我至少可以为你做这件事。”
两人对视，万大春看到她眼中的坚决，知道她是认真的。
“好吧。”他最终妥协，“但如果有任何异常，你千万不要进来。突破时的能量波动很危险，可能会伤到你。”
“我知道。”阿娟点头。
配好药，万大春又去看望了村里的几位老人，给他们送去新配的药。阿娟跟着他，看着他耐心地为老人诊脉、询问病情、叮嘱注意事项。那些老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自己的子侄，充满了信任和依赖。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家中。柳絮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吃饭时，万大春说了准备闭关的事。
“要多久？”柳絮问。
“不确定，短则三五天，长则七八天。”万大春说，“赤阳果的能量太强，我需要时间慢慢炼化。”
柳絮眼中闪过担忧，但很快掩饰过去：“那你小心点，别逞强。”
“放心吧。”万大春握住她的手，“有阿娟在洞口护法，不会有事的。”
柳絮看向阿娟，眼神中满是感激：“阿娟，又要麻烦你了。”
“应该的。”阿娟说。
夜里，万大春在书房里做最后的准备。他将赤阳果、辅助丹药、还有一些必需品打包好，又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
阿娟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
“这个给你。”她将布袋放在桌上。
万大春打开，里面是三枚漆黑的铁蒺藜，每一枚都有鸡蛋大小，表面布满尖刺，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这是”他抬头看向阿娟。
“我特制的暗器。”阿娟说，“如果闭关时有外人靠近，可以扔出去。爆炸威力不大，但能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我能听到。”
万大春拿起一枚铁蒺藜仔细端详，发现做工极其精巧，尖刺的排列暗合某种规律，显然是高手所制。
“你还会这个？”他有些惊讶。
“以前学过。”阿娟轻描淡写地说。
万大春没有多问，将铁蒺藜收好：“谢谢，希望用不上。”
“我也希望用不上。”阿娟看着他，“但你突破时可能会有异象，难免会引来好奇的人或别的什么。”
她说得隐晦，但万大春听懂了。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得复杂，深山老林里不仅有猛兽，可能还有别的修炼者，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我会小心的。”他说。
阿娟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万大春。”
“嗯？”
“一定要平安回来。”她说，没有回头，“柳絮嫂子还有我，都在等你。”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
万大春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神秘而孤独的女人，终于开始试着打开心扉了。
他将布袋小心收好，又检查了一遍所有准备。明天一早，他就要进山闭关了。
这一次突破至关重要，不仅关系到他自身实力的提升，也关系到他能否更好地保护这个村子，保护他在乎的人。
窗外月色正好，万籁俱寂。
万大春闭上眼睛，开始最后的调息。他要以最佳状态迎接明天的闭关。
而在隔壁房间，阿娟躺在床上，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玉佩。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她从未离身。
她将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祈祷。
祈祷他平安，祈祷他成功。
也祈祷这段短暂而温暖的时光，能够再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