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8月15日清晨，哈尔滨城笼罩在初秋的薄雾中。松花江两岸的稻田泛起金色的波浪，空气中弥漫着稻穗灌浆的芬芳。林默站在东北局农业指挥中心顶层，手持高倍望远镜，眺望着远方的田野。镜筒里，半个月前还是一片青绿的秋作物，如今已泛起金黄——玉米棒子沉甸甸地垂下，大豆荚鼓胀饱满，稻穗压弯了腰。
林默放下望远镜，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他已经在指挥中心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眼睛里布满血丝。窗外，城市刚刚苏醒，街道上传来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远处隐约能听到火车汽笛的鸣叫。再过几个小时，这座城市的脉搏就会完全跳动起来，而这场关乎国计民生的秋收战役也将正式打响。
林工，秋收开镰监测报告出来了。农业局总农艺师快步走进指挥中心，手里拿着一沓还带着露水的表格。林默转过身，接过那沓厚厚的纸张。总农艺师的脸色同样疲惫，但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辽东半岛南部地区玉米、大豆已经完熟，可以开镰收割。总农艺师指着报告上的数据，松嫩平原中部地区预计五天后进入收割期，北部地区还需等待十天。但根据气象预报，月底可能有雨，我们必须抢在雨前完成北部的收割。
林默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目光在那些用红蓝铅笔标注的数据间快速移动。当看到预计全省秋粮总产可达八百万吨这个数字时，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八百万吨，这个数字在几年前想都不敢想。去年东北的粮食总产是六百万吨，今年直接增长了三分之一。这意味着多少人的饭碗有了保障，意味着新中国的粮食安全有了更坚实的支撑。
通知各地，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从今天起进入秋收决战阶段。我们要在三十天内，完成全省五千万亩秋作物的收割任务，确保粮食颗粒归仓！
总农艺师点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林默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金色的海洋。他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月将是一场硬仗，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役。但此刻，他心中更多的是期待和信心。这信心来自于过去两年农业改革的成果，来自于那些奋战在一线的干部和群众，来自于那些轰鸣的机器和改良的种子。
8月18日凌晨三点，金县红星农场的打谷场上，一百台联合收割机列队待发。农场场长老王站在高台上，手里举着一个铁皮喇叭。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同志们！今天，咱们打响东北秋收第一炮！这是一份光荣，更是一份责任！咱们要用实际行动，为全省秋收做出表率！
保证完成任务！农机手们的回答整齐划一，在晨空中回荡。
农机手小芳站在自己的收割机旁，手心微微出汗。她今年才二十岁，是农场第一批女农机手。三个月前，她还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姑娘，每天跟着父母下地干活。后来农场选拔农机手，她报了名，经过艰苦的训练，终于拿到了操作证。今天，她将驾驶这台钢铁巨兽，完成人生第一次独立作业。
别紧张，旁边的老农机手李师傅拍拍她的肩膀，就跟平时训练一样。记住，速度要稳，割幅要准，眼睛盯着前方，耳朵听着机器的声音。
小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远处，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即将刺破晨雾。她爬上驾驶室，握住方向盘，感受着钢铁的冰冷触感。发动机启动的瞬间，整个驾驶室都在震动，那轰鸣声让她心跳加速。
当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金色的玉米地上时，场长老王举起红旗，用力挥下：开镰！
一百台收割机同时发出震天的轰鸣，缓缓驶入金色的海洋。小芳紧握方向盘，感觉手心全是汗。她按照训练时的要领，慢慢推动操纵杆，收割机开始前进。锋利的割刀划过，玉米秆整齐倒下。摘穗辊飞转，金黄的玉米棒如瀑布般倾泻进粮仓。
干得漂亮！李师傅在对讲机里喊道，保持这个速度！
小芳渐渐放松下来，脸上露出笑容。从驾驶室望出去，金色的玉米地无边无际，一百台收割机排成整齐的队列，像一支钢铁大军在收割胜利的果实。更令人惊叹的是，新安装的电子监控系统实时显示着作业数据：割幅、速度、损失率、含杂率
这台机器每小时能收三十亩，随车技术员小张兴奋地记录着，损失率控制在2以下，清洁度达到97！
到中午时分，红星农场已经完成了五千亩玉米的收割任务。这个数字在过去需要两千个劳力干上整整七天。小芳从驾驶室跳下来，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麻。她接过食堂送来的盒饭，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虽然累，但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小芳，干得不错！场长老王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你一个人今天收了三百亩，比一些老手还多！
小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都是李师傅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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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力收割区，景象同样感人。一万名农民、学生、干部组成的人链，在田间挥汗如雨。六十八岁的老农赵大爷虽然腰已经弯不下去，但仍然坚持在打谷场脱粒。他的动作已经不如年轻时灵活，但每一锤都砸得结结实实。
大爷，您歇会儿吧，旁边的年轻人劝道，我们来就行。
赵大爷摇摇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我活了快七十岁，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玉米！这棒子，饱满得像金条，一颗都不能浪费！他拿起一根玉米棒，金黄的颗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你们年轻人不懂，过去闹饥荒的时候，连玉米芯都要磨成粉吃。现在这么好的粮食，怎么能糟蹋？
年轻人不再说话，默默地加快了脱粒的速度。他们知道，老一辈人对粮食的感情，是刻在骨子里的。
到傍晚时分，金县传来捷报：首日收割玉米八万亩，平均亩产八百斤，创造历史新高！消息通过电台传到省里，林默立即发来贺电：金县同志打响了秋收第一炮，为全省树立了榜样。希望你们再接再厉，夺取秋收全面胜利！
8月22日，松嫩平原腹地，秋收大会战全面展开。在佳木斯郊外的田野上，一千台联合收割机同时作业，场面蔚为壮观。从高处望去，金色的田野上，钢铁巨兽来回穿梭，扬起阵阵尘土。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十几里外都能听见。
同志们，加油干啊！农机兵团指挥长老李站在指挥车上，用对讲机喊着，咱们兵团的任务是三百万亩，平均每台机器要收三千亩。时间紧，任务重，大家加把劲！
农机手小刘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六小时，眼睛熬得通红。他灌了一大口浓茶，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驾驶室里温度很高，汗水浸透了工作服。他打开车窗，让凉风吹进来，驱散一些困意。
小刘，你该换班了，对讲机里传来班长的声音，下一班的人已经到了。
再干一会儿，小刘回答，这片地还剩几十亩，我收完再换。
班长没有再劝。他知道小刘的性格，倔得像头牛。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是兵团里最能干的农机手之一，每次任务都超额完成。去年冬天，他还因为抢修故障机器，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冻伤了手指。
小刘咬咬牙，继续推动操纵杆。收割机平稳地前进，金黄的玉米棒源源不断地涌进粮仓。他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心里盘算着：再收五十亩，就能超额完成今天的任务了。
在田间，技术员们紧张地监测着作业质量。技术员小张拿着检测仪，实时测量玉米粒的含水量。他蹲下身，从收割机后面接了一捧玉米粒，放进仪器里。。他立即拿起对讲机，通知烘干中心做好准备。
更令人振奋的是新技术的应用。今年推广的秸秆还田技术，将玉米秸切碎后直接翻入土壤。老农王大爷蹲在地头，抓起一把被切碎的秸秆，仔细端详着。
这法子真好，他感慨地说，过去烧秸秆，污染环境；现在还田，肥了土地。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科学的种法。这共产党，真是为老百姓着想。
烘干设备发挥了巨大作用。在佳木斯烘干中心，潮湿的玉米粒经过二十四小时烘干，水分从18降到14。中心主任指着控制台说：这套设备日处理能力两千吨，可以保证阴雨天收的玉米不发霉。过去遇到连阴雨，粮食霉变损失能达到三成，现在基本可以避免了。
到8月25日，佳木斯地区已完成收割五百万亩，占任务量的60。农业局长高兴地说：照这个速度，再有十二天就能完成全部任务！
8月28日，北安地区，气象预报显示三天后将有大雨。地委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得几乎凝固。地委书记老赵盯着气象图，眉头紧锁。
雨量预计多少？他问气象局长。
五十到八十毫米，气象局长回答，局部可能超过一百毫米。如果玉米、大豆不及时收割，倒伏损失会很大。
老赵一拳砸在桌子上：立即启动抢收预案！所有收割机全部上阵，所有劳力全部动员，务必在大雨前完成收割！
命令一下，全区动员。五百台收割机日夜不停，人歇机不歇。农机手小张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四小时，困得眼皮直打架。他掐了掐大腿，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驾驶室里，收音机里播放着鼓舞士气的歌曲，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小张，你该休息了，对讲机里传来队长的声音，再这样下去，你会出事的。
再坚持一会儿，小张的声音沙哑，这片地收完就换班。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但时间不等人。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关系着粮食的安全。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北安地区损失了上万吨粮食。那些倒伏在地里的玉米，那些发芽的大豆，那些农民们绝望的眼神，至今历历在目。今年，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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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力收割区，景象更加感人。一万名干部群众组成突击队，挥舞镰刀，与时间赛跑。县委书记老赵脱掉上衣，光着膀子割豆。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流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同志们，加把劲！他大声喊道，咱们党员干部要带头，绝不能让群众的心血白费！
在他的带动下，大家的干劲更足了。镰刀挥舞，豆秆倒下，汗水滴进泥土里。没有人喊累，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与天争粮的战斗，输不起。
经过三天三夜奋战，北安地区在大雨来临前完成了全部收割任务。当暴雨倾盆而下时，老农李大爷站在屋檐下，看着打谷场上堆成山的玉米、大豆，热泪盈眶。
抢回来了，都抢回来了！他喃喃自语，要不是共产党组织得好，这粮食就全泡汤了。
9月1日，哈尔滨铁路局调度室里，巨大的运行图上，红色箭头如血管般密布。调度主任手持指挥棒，正在部署秋粮运输专列。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电报机哒哒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我命令，局长对着电话嘶吼，所有客运列车让行，所有货车编组改编，所有机车满负荷运行！每天保证六十列粮专，确保新粮及时入库！
铁路线上，蒸汽机车喷吐着浓烟，一列列七十节车皮的粮专列风驰电掣。在四平枢纽站，调度员创造了一分钟改编一列车的新纪录。老调度赵师傅七天七夜没下调度台，昏倒时手里还握着信号旗。
快送医院！同事们手忙脚乱地把他抬上担架。
别管我，赵师傅虚弱地说，先把那列粮专发出去，时间耽误不得
公路运输同样壮观。新组建的汽车运输兵团发挥了突击队作用。三千辆解放牌卡车日夜奔驰，车头上抢运新粮的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老司机刘师傅已经连续驾驶了十八个小时，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刘师傅，您歇会儿吧，年轻的副驾驶劝道，我来开。
刘师傅摇摇头：你经验还不够，这山路不好走。再坚持一会儿，到下一个休息站再换。
副驾驶不再说话。他知道刘师傅的脾气，也知道这条路确实危险。前几天，就有一辆卡车因为疲劳驾驶，翻进了山沟，所幸人没事，但粮食损失了不少。从那以后，刘师傅就更加谨慎了。
我这辈子，运过军火，运过伤员，运过建材，刘师傅突然开口，但运粮食，是最让我踏实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副驾驶摇摇头。
因为粮食就是命啊，刘师傅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小时候闹饥荒，眼睁睁看着妹妹饿死在我怀里。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有一口吃的，该多好。现在，我运的这些粮食，能救多少人命啊。
副驾驶沉默了。他没想到，平时不苟言笑的刘师傅，心里藏着这样的往事。
水路运输更加繁忙。松花江、黑龙江、乌苏里江上，千帆竞发。老船工孙大爷驾着驳船，在夜色中破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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