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引擎的声音和悬挂的嘎吱声，只有窗外呼啸的干燥沙漠夜风。
两道雪白的车灯光芒，从对面车道射来，由远及近，是一辆行驶中的车辆。
“鼹鼠”瞥了一眼后视镜，又迅速将注意力放回路面。那是一辆车顶带有警示灯架的福特explorer警用suv，典型的墨西哥州级或市级巡逻车款式。
两车在狭窄破旧的路面上交错而过，带起一阵气流。
“鼹鼠”的心稍微放下一点，但长期潜伏养成的警剔让他没有完全放松。他继续盯着后视镜，看着那辆警车的尾灯迅速变小变暗，融入身后的黑暗。
然而，就在他以为只是偶遇，准备继续专注于前方糟糕路况时。
后方远处，原本已经快要消失的两个红色尾灯，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蓝光芒。紧接着，警车显然进行了一个u型调头，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了嘎吱的尖啸，然后红蓝警灯开始加速，在黑暗中迅速变大，朝着卡车追了过来。
“操！”鼹鼠低骂，脸色阴沉下来。
他扫了一眼速度表，车速因为路况只能维持在每小时60公里左右。对方是警用suv，在这种路上追上来太容易了。
是随机临检？还是收到了什么风声？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按动按钮接通与车厢的通信：“影子注意，我们被盯上了，一辆墨西哥警车刚刚调头追上来了。动机不明。重复，有警车尾随。”
巴林耳机也传来后方指挥中心通信官的声音：“影子一号，这里是巢穴。60h紧急汇报，高清光电传感器捕捉到，一辆墨西哥执法车辆，确认车型为福特explorer警用款，在你们后方约200米处完成转向，目前正加速接近。”
“无人机未能在公开或执法加密频段，截获到该车辆发出的任何无线电通信。重复，目标车辆行为异常，且通信静默。动机无法判定，但构成潜在威胁。请提高警剔。”
车厢夹层内，黑暗中传来几声手枪保险被拨开，或者武器上膛的“咔嚓”轻响。
巴林在颠簸中稳住身体，左手在按键上按动，向鼹鼠发出两声“咔哒”确认收到。同时，他也在指挥中心频道按了两下，表示知晓。
在这条半废弃公路上，被一辆动机不明的墨西哥警车尾随。如果是常规临检，或许可以靠“鼹鼠”的伪装和准备好的“货物”蒙混过去。但如果是塞塔集团渗透的腐败警察，或者更糟，是得到了某种关于他们潜入的风声，麻烦就大了。
鼹鼠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能让他一直跟着。我会尝试靠边减速，看他反应。你们做好准备，但没我信号，绝对不要出来！”
巴林再次按动按键确认。
卡车开始缓缓减速，同时向右靠向破旧的路肩，做出准备停车的姿态，鼹鼠打开了右侧的转向灯。
后视镜里，那对红蓝警灯迅速逼近，最后在卡车后方约二十米处停下，警灯闪铄，刺眼的光通过帆布的缝隙，在车厢内投下晃动的红蓝光。
车上的墨西哥警察没有出来，而是直接在车里用扩音器喊话：“从车里出来。”
鼹鼠没有熄火，把车子挂上空挡拉上手刹，从座位底下掏出藏好的手枪，拿在手上咔擦打开保险，然后从后视镜里盯着警车。
墨西哥警察继续喊话：“给我他妈的出来！”
鼹鼠把手枪放在座位上，拉开车门跳下驾驶室，但是没有关上车门，确保一伸手就能拿到手枪。
鼹鼠举了举手，示意自己没拿武器。
墨西哥警察继续喊道：“把夹克下摆撩起来，原地转一圈。”
鼹鼠撩起夹克下摆，在原地转了一圈。
墨西哥警察又喊道：“转身背对我们。”
警车没有熄火，引擎盖下的散热风扇激活，发出呜呜的声响，车顶的红蓝警灯旋转闪铄，将周围的沙地、路面和卡车车厢照出变化的红蓝色灯光。
“鼹鼠”背对着警车，站在敞开的驾驶室门旁，双手微微抬起。他没有回头，但注意力都集中在后方。他能听到两扇车门被打开的“嘎吱”声，以及靴子踩在沙砾路面上的“沙沙”声，有两个人靠近。
两束刺眼的led强光手电光柱射了过来。一束照在鼹鼠身上，另一束在他脚边和卡车车厢尾部来回扫动，光柱在灰尘弥漫的空气中形成清淅的光路。
两名墨西哥警察走近了。借着警灯的红蓝光线和手电馀光，能看清他们都穿着深蓝色墨西哥警察制服，腰间皮带上挂着手枪、手铐和对讲机。
两人脸上带着疲惫和贪婪的神情。其中一人身材较胖，另一个略显精瘦。
胖警察直接将手电筒的光束，怼到了“鼹鼠”的脸上，强烈的白光让鼹鼠眯起眼睛，抬起右手挡在眼前。
“我买了这条路的路条。”鼹鼠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西班牙语，快速地解释道，语气听起来很无奈，又带着讨好：“上个月，在城里的警局办公室，钱已经交过了。收据还在我手套箱里，长官。”
胖警察嗤笑一声，手电光往下移了移，照着鼹鼠的胸口，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你他妈孝敬的是坐办公室的肥猪，又不是我们这些半夜，还要在这鬼地方喝风吃沙的。谁知道你的路条是真是假？车上装的什么？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踢了踢卡车的轮胎，发出闷响。
“一些旧货。”鼹鼠稍微侧了侧身，指了指车厢，语气更加诚恳：“从北边美国弄来的。旧衣服，旧电器，还有些不值钱的工具。运到城里，拆了卖零件，混口饭吃。”
“旧货？”精瘦的警察晃了晃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束再次扫过车厢：“打开看看。谁知道你是不是夹带了什么好货。”
鼹鼠脸上露出略带不满但又不敢违抗的神情：“好吧，长官。”
他转身，走到车厢尾部，抓住固定帆布的绳索，用力扯开几个活结，然后抓住帆布的一角，向上掀开，将车厢尾部露出来，帆布被挂在车厢两侧的挂钩上。
警灯光和手电光照亮了车厢内部，全是看起来鼓鼓囊囊的麻袋和纸箱，散发着灰尘和旧货的气味，与鼹鼠的描述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