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
“殿下。”
“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您未在先帝驾崩之时举义靖难。”
“那就只能任由朱允坟削藩了。”
姚广孝语气沉重,目光紧锁燕王朱棣。朱棣抬手按了按发胀的额角。
“姚师……”
“朱允蚊终究是我亲侄。”
“夺他皇位,于情于理,都难说得过去。”
“孤若真这么做,百年之后,史书将如何评说?”
“殿下不必忧心。”
姚广孝轻轻摆手。
“李世民亦曾杀兄逼父,登基为帝。”
“而后扫平四海,威震八荒。”
“被尊为天可汗,万国来朝。”
“只要殿下功业盖世。”
“后人自会还您一个公正。”
“臣坚信不疑。”
“唉!”
朱棣长叹一声,闭目片刻。
“姚师。”
“此事……容后再议。”
“父皇尚在人间。”
“若他日驾崩,允炊真要对孤下手——”
“那时再作打算,也为时不晚。”
“殿下!”
姚广孝猛然抬头,眼中满是焦急与痛惜。
“等朱允坟的刀架到脖子上,就真的来不及了!”
“罢了罢了!”朱棣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孤心力交瘁,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背过身去,不再言语。
答复依旧模糊,心意仍未决断。
而此时,远在高丽之地——
朱棣已率军展开征伐。
起初,高l丽皇室只当是边疆骚乱。
派兵镇压,却迎头撞上一场噩梦。
火枪齐射,炮火连天;
铁甲战车碾过平原,战机呼啸掠空。
高l丽统帅望着战场,浑身战栗,几近崩溃。
这是何等敌人?
天兵下凡?还是有人逆天改命?
开挂至此,谁人能敌!
轰!轰!轰!
神武大炮怒吼,城墙应声坍塌。
高li城门失守,王朝倾覆只在一瞬。
自此江山易主,尽归朱姓。
然而,为避此界大明耳目,
朱棣并未以“明”为号。
而是沿用“高li”国名,伪装成政权更迭之象。
实则内里早已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陛下。”
赵万山躬身行礼,“我们已与此界大明锦衣卫取得联络。”
朱棣嘴角微扬。
“密切监视大明动向。”
“传令下去:他们无需表态,不必站队。”
“只需将朝中局势,源源本本报予朕知。”
“无论将来鹿死谁手——”
“朕许诺他们的荣华,绝不更改。”
“喏!”
赵万山领命退下。
……
“陛下——驾崩了!”
陵城宫门外,黄门官嘶声高呼,泪如雨下。
闻者无不悲戚,举城哀恸。
奉天殿内,素幡低垂,百官披麻。
朱允炊立于群臣之前,哭声震天。
朱元璋的灵柩缓缓抬出大殿,送往孝陵。
纸钱漫天飞舞,唢呐悲鸣回荡。
送葬队伍绵延数里,哭声不绝。
不论心中是敬是惧,是喜是忧——
人人皆伏地痛哭,仿佛丧父。
与此同时,燕京王府。
朱棣在殿中来回踱步,神色不定。
“王爷。”
姚广孝低声开口,“陛下已逝。”
“时机到了,该做决断了。”
朱棣仍蹙眉不语,良久方道:
“再等等吧……再等等。”
“允坟到底是我的侄儿。”
“他未曾负我。”
“我身为叔父,岂能率先举兵?”
姚广孝闭目轻叹。
“不如这样——”
“请暗中调遣可倚仗之军,悄然布防。”
“以防陵城骤然削权,措手不及。”
“即便……”
“报——!”
一声急呼打断话语。
一名斥候冲入殿中,跪地禀报:
“王爷!周王、代王、齐王、湘王皆被召至陵城治丧——”
“太子下令,废为庶人!”
“现下陵城使者正赶赴燕地!”
“同时,燕地精锐已被调往长城戍边!”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姚广孝缓缓转头,直视朱棣。
“殿下。”
“您还要继续等吗?”
“再等——”
“就真的无路可退了。”
“不!不行!”
朱棣连连摇头,面色惨白。
仿佛跌入深渊的孩童,只剩恐惧与茫然。
姚广孝神色黯淡,眼中掠过一抹难掩的无奈。片刻后,他终于低声开口。
“殿下。”
“总有一日。”
“你会看清这世间的真相。”
“臣,始终在你身后。”
话音落下,姚广孝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轻轻放入朱棣怀中。
随即,他缓缓后退,身影沉默地消失在殿外。
“圣旨到——”
“新帝即位。”
“改元建文。”
“命燕王朱棣入京守孝!”
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回荡殿中,宛如寒刃刺骨。
燕王朱棣身形猛然一颤。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脱口而出:
“爹——!”
“爹啊——!”
话未尽,全身剧烈一抽,双目翻白,竟当场昏厥过去。
“燕王殿下!”
“快!护驾!”
群臣惊乱,侍从急忙上前,七手八脚将朱棣抬出大殿,送回府邸。
……
陵城。
“什么?!”
“我四叔听闻皇爷爷驾崩,悲痛成疾……疯了?”
朱允炆盯着跪报的太监,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奴才不敢欺瞒陛下。”太监低头颤声道,“那燕王当日在燕城昏厥不醒,醒来后神志不清,时而赤身裸体冲上街巷,狂奔乱走,无人可制。”
朱允炆眉头紧锁,沉吟良久,终是决然道:
“让替身代朕守孝。”
“备驾。”
“朕亲自前往燕城,亲眼看看。”
高丽。
汉都。
“朕疯了?还光着身子满街跑?”
皇宫内,朱棣听着密报,脸色阴晴不定。
众人立于殿中,神情古怪,目光偷偷扫向朱棣,想笑又强忍着,肩膀微微耸动。
朱棣面皮一阵发烫,忽红忽黑,羞怒交加。
早前朱涛告诉他只需装疯便可避祸,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要以如此不堪之态示人。若非生死攸关,谁肯自毁威仪?朱允炆刀已悬颈,他仍不敢举旗,唯有以癫狂自保。
“你们若是想笑,便笑出来吧。”朱棣冷声开口,语气森然。
“臣不敢!”
“臣万万不敢!”
众部下齐声应道,却个个憋得额头青筋微跳。
“哼!”
朱棣冷哼一声,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给朕盯紧燕城。”
“倘若……燕王朱棣起兵造反——”
“立刻来报!”
“呸!”
“朱允炆这竖子,欺人太甚!”
“待朕完成二哥所托大事——”
“定叫他血债血偿!”
……
原大明时空。
陵城。
朱允炆跪伏于地,面对朱标与朱橚,浑身颤抖,冷汗涔涔。
朱标面色复杂,一时无言。
本想发怒,却又觉荒唐可笑。
朱橚却已按捺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哈——!”
“老五啊老五!”
“孤早料到会有今日!”
朱标嘴角抽动,几乎被逗出笑声,但瞥见身旁尚有朱允炆在场,只得强压情绪,肃容端坐。
“爹!二叔!”
“那不是儿臣所愿!儿臣绝无加害宗亲之心!”
朱允炆叩首泣诉。
然而,心底亦自问:
若真坐上那龙椅,我会削藩吗?
会。
答案清晰无比。
他终究只是侧妃之子,地位不稳。其余诸王或可压制,但马皇后亲出的叔伯们,岂会真心臣服?
当然,这只是他在此时空的揣测。
在这条时间线上,他清楚知晓——皇位从未属于他。
皇爷爷朱元璋之后,有父亲朱标。
朱标之后,有二叔朱橚。
再往后,还有朱雄英、朱雄杰、朱雄睿……
轮也轮不到他。
朱标压抑笑意,张了张嘴,终究不知如何训诫。
责怪儿子吗?
设身处地,若换作是他,恐怕也只有削藩一条路可走。
只是手段……过于激烈罢了。
呼——
朱标长叹一口气。
“你退下吧。”
“记住一句话。”
“我们朱家人,无论何时,心中都要为亲情留一线余地。”
“孩儿谨遵父亲教诲。”朱允炆叩首再拜,缓缓退出殿外。
“唉……”
朱标再度轻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一局棋,真是乱成一团麻了。”
……
靖难之役时空。
燕城。
望着炎夏里裹着皮袄、蜷坐在火炉旁的燕王朱棣,
朱允炆久久未语。
“陛下……我们……还继续吗?”
身旁的小太监低声试探。
朱允炆依旧沉默。
心底那曾被惶恐压住的一缕血缘之情,悄然浮起一丝微光。
最终,他轻轻摇头。
“不必了。”
“既然私塾因皇爷爷驾崩悲痛成疾,成了这般模样。”
“那就让他在燕地安度余生吧。”
“走吧。”
“该回去了。”
“朕私自离京的事。”
“不可耽搁太久。”
暗中窥视的朱允熥等人悄然退去后,
炉火旁缓缓走出一人。
姚广孝凝视着朱棣,轻声道:
“殿下。”
“他们走了。”
原本神情恍惚的燕王朱棣怔了片刻,忽而开口:
“准备得如何了?”
姚广孝深吸一口气,目光沉稳:
“若无意外,再有数月便可成事。”
“这一回。”
“殿下切莫再迟疑。”
“否则,机不再来。”
朱棣静立良久,终是长叹一声。
“唉!”
“大哥……”
“我对不起你了。”
……
高骊。
汉都。
朱棣将来自大明的情报一一过目,梳理清晰。
“看来。”
“时机到了。”
“二哥还有什么交代?”
赵万山拱手禀报:
“回陛下。”
“摄政王殿下有令——此番靖难之役,需等此界的燕王朱棣气运达至巅峰时出手。”
“将其击败,夺其气运。”
“气运最盛之时?”
朱棣微微颔首。
“那便还需再等。”
“传令陵城那边的人。”
“给朕盯紧些。”
“绝不能让朱允炆那小子脱身。”
“喏!”
赵万山领命,缓缓退出殿外。
夜色如墨。
汉都宫阙之上,朱棣仰望星空。
良久。
一声低叹随风散去。
平心而论——
他怨恨朱允炆吗?
或许初闻他残害诸王、逼得自己走投无路时,是有恨意的。
可当理智回归,朱棣心中只剩一片难以言说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