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潜龙在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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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朱瞻基一掌拍碎案几,双目赤红,狠狠瞪向跪地的锦衣卫指挥使李获。

“你们锦衣卫是吃干饭的不成?”

“竟让刺客闯入紫禁城核心,如入无人之境!”

“若非朕早有防备,在东宫增派护卫,今日出了差池,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咳咳咳——”

情绪激荡之下,他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发青。

李获伏地不起,低声辩解:

“陛下明鉴……那两名贼人武功通玄,来去如风。”

“我大明十余高手,顷刻毙命,形同屠鸡宰犬。”

“如此人物,岂是寻常耳目所能察觉?”

“放屁!”朱瞻基怒极反笑,又是一阵猛咳,“胡言乱语!”

“若是镇儿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族陪葬!”

这是多年未曾有过的暴怒。

其实,他对朱祁镇并无深厚父子之情,也不寄予厚望。

只是——

此子乃他嫡长之子,且为立他,已废胡善祥皇后之位。

至于朱祁钰,他也并不看好。

两个孩童,皆不过七八岁年纪,谁能看出将来如何?

罢了。

换一个,未必更好。

折腾再多,徒增纷乱。

废后一次已是心头隐痛,

他不愿临终之前,再对孙若薇下手。

……

朱涛与朱标返回道观,接连数日打探宫中消息。

谁知紫禁城仅加强戒严,却无任何废太子之动静传出。

兄弟二人不由怅然。

那种伤势,按理说非死即残,

若挺过去,反倒说明命硬。

可惜了良机。

如今他们无内应,无眼线,宫中实情不得而知。

“唉。”

朱棣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遗憾:

“那件金丝软甲……真是碍事。”

“朱瞻基这小子,怎就把这等宝物给了那废物?”

“若非它护体,早该一命呜呼。”

朱涛亦摇头苦笑:

“朱祁镇身上气运未散,显然命不该绝。”

“此人不易诛杀,你我须重新谋划。”

“嗯。”朱棣点头,思索片刻道:

“二哥不是说朱祁钰那孩子尚可?”

“不如我们设法联络吴家,借势布局。”

“联手推动朱祁钰上位,另辟蹊径。”

朱涛默然片刻,终是颔首:

“也只能如此了。”

“明日便去吴家算命。”

“主事由我来,你从旁协助。”

“切记——”

他目光微凝,“面罩不可摘下。”

“你这张脸露出来,可是要吓哭孩子的。”

朱棣摸了摸鼻子,狐疑道:

“我怎么觉得……二哥你其实在说我丑?”

“绝无此事。”朱涛立即摆手,一脸正色,“你想多了。”

次日清晨,

朱涛与朱标扮作道士,随两名乾坤谷弟子前往吴府。

就在昨日——

宫中终于传出消息:

朱祁镇,未死。

只因受惊过甚,眼下成了哑巴。

倒也算祸中之福。

若一直不能言语,反倒省事,

不必再担心他跑出来敲门惹祸。

吴家,即吴贤妃的家族,亦是景泰帝朱祁钰生母一族。世人多误以为朱祁钰乃胡善祥所出,实则不然——那不过是戏文渲染罢了。

胡善祥被废后,早已敕封为静慈法师,被迫遁入空门。

倘若朱祁钰真是她亲生,又岂有机会重返宫闱?

反过来说,身为皇后,若真怀有龙嗣,又怎会轻易被废?

“原来是天修观的道长到了。”

“快请进,请进!”

吴府门前的小厮一见朱涛一行,连忙迎上前去。

“嗯。”

朱涛与朱棣微微颔首,身披道袍,神情肃穆,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踏入吴府。

他们本不通术数,只能装模作样。

幸而身后两位乾坤谷袁旭丰的弟子,却是真正修道有成之人。

甫一进门,便开始品评吴宅风水格局,

并依朱涛示意,缓缓开口:

“贵府竟有潜龙在渊之象……”

“看来二皇子殿下日后必成大器。”

一名道士语气惊叹。

吴家家主吴德龙闻言变色,急忙压低声音:

“道长慎言!”

“此事不可妄议,切莫乱说啊!”

朱涛淡然一笑:

“吴家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吴德龙一怔,略一思索,点头应允,随即屏退左右,引众人入内室。

“道长究竟有何见教?”

朱涛神色从容,依旧一副超然物外之态:

“我等观吴府气运,确属‘潜龙在渊’之局。”

“此兆示两事:其一,二皇子非同凡俗;其二,若不加引导,大明国运将生动荡。”

“我等愿出手相助二皇子,以稳江山气脉。”

“不知吴家主意下如何?”

吴德龙瞳孔骤缩,脸色几度变幻,终是摇头:

“道长说笑了。”

“太子殿下逢凶化吉,自有天佑,实乃天命所归。”

“我吴家福薄,不敢妄想如此机缘。”

“老东西,别不识好歹!”朱棣怒声喝道。

“哼!”吴德龙冷哼一声,转身厉声:“来人——送客!”

“你可知我是谁?!”朱棣勃然大怒,周身气势猛然迸发,震得吴德龙连连后退。

关键时刻,朱涛一把拦住:

“吴家主既无意,贫道等人也不强求。”

话音未落,朱涛几人已施展轻功,身形如烟,飘然跃过吴府高墙,消失于夜色之中。

府外街角,朱涛眸光微闪:

“你是故意激他的吧。”

朱涛轻笑,望向朱棣。

朱棣一愣,随即坦然:

“什么都瞒不过二哥。”

“不错。”朱涛微微颔首,“与其多费唇舌,不如展露实力。”

“看他方才神色,心已动摇。”

“接下来,该由我们为他添上最后一把火了。”

不久之后,陵城街头巷尾悄然流传起一则预言:

“朱祁镇德行浅薄,难当明君之位。”

“朱祁钰天生异相,实乃真命之主。”

这番言论在朱涛与朱棣暗中推波助澜之下,愈传愈广,终至朝堂之上。

孙若薇虽已立为皇后,但当年废黜胡善祥之举,树敌颇多。

如今太子朱祁镇既成哑巴,诸多朝臣顺势上奏:

“陛下,太子神志受损,不堪储君重任。”

“不如顺应天意民心,改立成王为嗣。”

胡善祥虽已出家,仍保入宫面圣之权。

听闻宫中变故,特地赶来。

在她看来,无论二子是否亲生,太子之位岂能由一个哑人执掌?

“胡善祥!你意欲何为?”

“你自个儿生不出皇子,”

“就容不得镇儿平安顺遂?”

“你这狠毒妇人!”

“当日的刺客,分明就是你指使的……”

孙若薇听胡善祥竟提议废黜自己,顿时怒火中烧。

“都住口!”

“咳咳——”

朱瞻基烦躁地挥了挥手,眉宇间满是倦意。

他望向胡善祥,轻轻摇头。

“那孩子怯懦无主。”

“难承天子之重。”

“虽太子眼下尚有隐忧,”

“但太医已言,尚有康复之机。”

“且再等等吧。”

话音落下,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随即命两位皇后退下。

实事求是而言,朝中大臣请易储君,对孙若薇的不满固然是其一,

更深层的原因,则是朱祁镇伤势过重。

尽管当年朱涛与朱棣出手时并未尽全力,可那二人筋骨强健,力能扛鼎,几击之下,朱祁镇多处骨骼尽碎,内腑重创。

性命虽被挽回,神志也渐渐清醒,

但身体极度虚弱,言语能力彻底丧失,形同废人。

观其状况,甚至可能先于朱瞻基离世。

如此变局之下,朱瞻基并未怀疑吴家。

毕竟,朱涛与朱棣这般高手,连宫中都难觅其踪,

区区吴府,岂有能力豢养如此人物?

因此他断定此事绝非吴家所为,亦不像是胡家所谋。

在他看来,最可疑者,乃是北境草原之人。

然而,孙若薇却不作此想。

朱祁镇重伤濒死,令她暴跳如雷,

不顾一切欲对吴家展开报复。

幸而朱瞻基仍在人世,她行事不得不有所收敛。

加之此时朱涛与朱棣虽无力夺权,

护住吴家尚有余力。

最终,双方在暗流涌动中达成默契,彼此制衡,暂维平衡。

道观之内,朱棣怒不可遏。

“这孙子!”

“到底在盘算什么?”

“顺应大势不好吗?”

“朱祁钰哪里得罪他了?”

“非得立那个半死不活的朱祁镇当太子!”

朱棣气得拍案而起。

他们父子营造出如此局势,

朱瞻基竟仍不为所动。

若非朱涛及时拦阻,他几乎又要闯入皇宫理论。

朱涛无奈叹气,轻摇其首。

“看这样子。”

“你这孙子是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既然如此。”

“咱们也只能静观其变。”

“只盼那朱祁镇,永远别好起来才好。”

……

“陛下!”

“驾崩了!”

宣德十年冬,朱瞻基崩逝。

皇位传于年仅九岁、仅勉强恢复些许言语能力的朱祁镇。

太后孙若薇立刻执掌大权,

迫不及待欲铲除吴贤后与吴家,以泄心头之恨。

然有朱涛与朱棣暗中庇护,

所有图谋皆告失败。

为阻止朱祁镇贸然北伐送死,

朱涛与朱棣在陵城四处散播旧事,

重提杨广三征高句丽、元嘉草率北伐之败。

街头巷尾,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的诗句广为流传,警醒世人。

可朱祁镇却充耳不闻。

童年阴影让他愈发依赖幼时伴读王振,

更渴望通过北伐建功,证明自己。

数年间,三度出征,

虽略有斩获,却助长其骄狂之心。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我大明天军再破瓦剌!”

“若陛下亲征,”

“踏平北疆草原,”

“重现成祖伟业,指日可待!”

王振满脸谄笑,高声恭维。

朱祁镇仰天大笑。

“哈哈哈!”

“说得好!说得好!”

“朕即日亲征!”

“当年瓦剌竟敢遣刺客行刺于朕!”

“今日朕必让他们见识,何为王者之师!”

“何为雷霆之怒!”

“吾儿果然英武!”

孙若薇亦含笑赞许。

这些年来,她从未停止追查,

一心要找出当年刺杀朱祁镇的真正凶手。

不过。

朱涛与朱棣何等人物?

当初他们身边暗卫几乎尽数覆灭,

那些仍敢追随的,也接连死于冷箭之下。

在孙若薇面前,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因此。

孙若薇早已对瓦剌恨之入骨,

誓要让其付出惨痛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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