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之中,朱由检看完锦衣卫送来的情报,眼中掠过一抹沉重。
“果然如老祖宗所言。”
“大明已至存亡之秋。”
“只是”
“朕当如何力挽狂澜?”
在魏忠贤的协助之下,朱由检的政令得以强行推行。
配合朱树与朱元璋从宗室亲王手中榨取财富的行动,朱由检也从士大夫家族中强行征调大量钱粮。
然而,此地的东林党士族,并非原时空里被朱涛用“推恩令”彻底削弱过的门阀。
面对皇权压迫,他们立即展开反制。
各地纷纷出现诋毁朝廷的言论,许多出身士族的文官武将也开始表面顺从、暗中抵制,拒不执行诏令。
偏偏此时,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全面爆发。
本就如漏船般的大明江山,此刻更是风雨飘摇。
“报——!”
“陛下!”
“兀良哈三卫举兵叛乱!”
“自立国号‘大金’!”
“十二万大军已压至关外!”
一名锦衣卫疾步上前,跪地急报。
“什么?”
朱由检猛然起身,震惊万分。
在这最危急的关头,边疆竟生如此巨变,无异于雪上加霜。
“现在何人镇守山海关?”
他沉声问道。
“回陛下,是总兵官袁崇焕。”
“袁崇焕”
听到这个名字,朱由检略感宽慰。
按他本性,素来不信任东林党人。
但不久前,朱涛通过锦衣卫传来的密语点醒了他:
“东林党虽结党营私,贪腐横行,其恶不下于阉党。”
“可其立党之初,志在清议救国。”
“如今虽已腐化,却仍有未忘初心之人。”
世家与出身世家者,并非同一回事。
世族内部亦非铁板一块。
若家国危亡在即,仍有人会选择以大明为先。
不必远论,近者如张居正——本出名门望族,却敢推行新政,不惜触动士族利益。
因此,对于朱涛这位先祖特意叮嘱的几人,朱由检格外重视。
他对袁崇焕等人委以重任,信任有加。
这份信任,很快便在前线显现成效。
关外,皇太极亲率金军多次强攻,企图突破防线。
结果非但未能得逞,反而被袁崇焕抓住战机,反推数阵,节节败退。
与此同时,朱树与朱元璋也持续发力。
将从诸王手中征收的钱财尽数投入军备,使得大明边军战力稳步提升。
照此趋势,关西义军与关外金国,短期内应不足为患。
然而——
事态终究还是偏离了朱涛的预判。
“二爷。”
“两个月前”
“起义军首领高迎祥,在与关西总兵孙传庭交战时,已然伏诛。”
“李自成已继任为新一任闯王。”
“他接连在战场上击溃地方守军。”
“如今已突破关西,正直扑燕京而去。”
苏锦墨向朱涛禀报。
“什么!?”
这是第一次。
朱涛的瞳孔猛然收缩,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再清楚不过——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这些事件本该是在十余年战乱之后才会逐步发生。可眼下,这一切竟在关西民变爆发后的短短数月内,尽数上演。
所有的一切,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强行加速,早已脱离了既定的轨道。
不仅是朱涛察觉异常,就连老朱也感到了不安。
老朱紧锁眉头,低声问道:
“林儿。”
“眼下该如何是好?”
“局势已经完全超出我们最初的预料了。”
朱涛沉默不语。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土木堡世界的画面——那时,他与朱棣费尽心力布局谋划,最终却仍未能阻止朱祁镇执意北征,落得个“瓦剌留学、叩门迎敌”的荒唐结局。
或许,那便是气运之力的体现。
除非如靖难之时,朱棣以压倒性的力量彻底颠覆乾坤;否则,在历史那庞大的惯性面前,一切人为的努力都可能被悄然拉回原轨。
糟了!
想到此处,朱涛心头猛地一沉。
“父皇!”
“我们必须立刻北上!”
“朱由检那孩子”
“恐怕撑不过这一劫。”
燕京。
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起义大军,朱由检的脸色苍白如纸。
李自成的军队看似乌合之众,毫无章法,可其战力之强,竟远超当世大明边军。推进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转眼之间,已兵临城下。
城中兵力空虚,朱由检只能一面下令死守,一面飞书四方求援,严令各地驻军即刻停战,火速勤王。
这道消息,也传到了北部边关的袁崇焕耳中。
他当即下令中止北伐军事行动,召集将领商议分兵回援京师之事。
毕竟,此时金国已然元气大伤,相较之下,保住大明都城显然更为紧迫。
“大帅。”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战机瞬息万变,错过便不再来。”
,!
“此次若放走灭金良机,日后恐难再遇。”
“末将以为,京师虽兵少,但皆为精锐,又有卢象升这般久经沙场的老将坐镇,短期内应能坚守。”
“不如先一鼓作气灭了金国,再集结主力回援。”
“如此,对陛下而言才是真正的支援。”
祖大寿站出来,反对袁崇焕退兵回防的决策。
在他看来,燕京城防坚固,绝非轻易可破。
事实上,袁崇焕心中亦有此念。
但他所虑更深。
“唉!”
“祖老弟,你说的这些,我又岂会不知?”
“可别忘了”
“陛下身边还有个魏忠贤。”
“那阉人一向与我等势同水火。”
“若此刻抗旨不遵,他必会在皇帝面前进谗构陷。”
“届时局面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几人丧命无妨。”
“可若因此让皇太极寻到反扑之机”
“那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所以,这一赌,我们输不起。”
“现在回援京师,至少立于不败之地。”
袁崇焕一番话出口,祖大寿顿时怒火中烧。
“这群阉狗!”
“没胆的奴才!”
“只顾自己私利!”
“他们早晚不得好死!”
祖大寿破口大骂,愤懑至极。
袁崇焕只是摇头,未再多言。
“祖兄。”
“你便留守边关。”
“燕京要救。”
“边防也不能失。”
“明白!”
祖大寿啪地敬了个军礼,铿锵回应。
“大帅放心。”
“只要末将尚有一口气在。”
“金兵无法越过边塞。”
“有兄长此言,本帅便无忧了。”
袁崇焕微微颔首。
“其余诸将——”
“随本帅即刻出征!”
“火速回援燕京!”
“陛下。”
“叛军围城,已七日矣。”
“国库存粮,所剩无几。”
卢象升望着朱由检,神色沉痛。
朱由检目光空茫,满是绝望。
“援军还有多远?”
卢象升默然片刻,低声启奏:
“陛下祖大寿战死于边关。”
“袁崇焕又分兵半数赴援。”
“如今前来勤王之师,仅余五万。”
“且”
“粮草亦极匮乏。”
朱由检仰望苍天,久久不语。
“罢了。”
“朕再去恳求他们。”
“但愿能再拨些粮饷与士卒。”
“报——!”
一声急促传令声划破寂静。
一名斥候飞奔而至。
“陛下!卢将军!”
“叛军再度攻城了!”
朱由检牙关紧咬。
“守!”
“给朕死守!”
“凡能动者,皆上城墙!”
“多撑一时。”
“大明便多一线生机!”
“朕——与尔等同生共死!”
轰!轰!轰!
燕京城头,炮火连天。
轰隆——!
巨响震彻天地,西城门轰然坍塌。
大批叛军蜂拥而入,直扑城中腹地。
他们并未直取皇宫,反而冲向那些权贵府邸——那些曾拒绝捐资助饷的世家大族之家。
对着深宅高墙后的金银财宝,发起猛烈冲击。
直到此刻,这些平日锦衣玉食之人方才惊觉:
原来大明所守,并非城池。
而是他们的荣华富贵。
可惜,为时已晚。
起义军如潮水般涌入,毫不留情地拆毁院墙,搬走一箱箱朝廷求而不得的银钱米粮。
锵锵锵!
朱由检亲率残存精锐,披甲执刃,左突右冲,力图扭转危局。
然而,敌众我寡。
他推行新政,各地豪强百般阻挠,百姓饥寒交迫,民怨沸腾。
李自成起兵之处,万民响应,部众迅速扩至数十万。
朱由检身边将士接连战死,人数从两三万锐减。
朝阳门、安定门皆被封锁,无路可退。
最终,他仅率数千残兵,退守煤山。
此处原为皇室游赏之地,山水清幽。
今朝,却成了大明皇帝最后的立足之所。
俯视山下如黑潮般涌来的起义军,朱由检泪流满面。
“先祖在上!”
“太祖在上!”
“朱由检无德无能。”
“未能守住燕京。”
“未能护住江山社稷。”
“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转而对王承恩等宦官哽咽道:
“尔等若见贼首,务必传话——”
“朕自登基十七载,逆贼犯阙。”
“虽朕德行有亏,触怒上苍,致有今日之祸。”
“然究其根本,实乃群臣误国!”
“朕死后,无颜面见列祖于地下。”
“故去冠冕,以发覆面。”
“任贼分尸碎骨,切勿伤百姓一人。”
言毕,手中白绫轻展。
缓缓系于一棵歪脖老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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