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水师明明是朝廷的军队,却被程百龄大包大揽,
如今,水泼不入,针扎不透,早已引起朝廷的警惕。
为此,
信王此前曾暗示程百龄,要委派自己的人去海州水师任副将,
只要程百龄答应,他就可以大事化小。
结果,
姓程的装聋作哑。
“不仅如此,南云秋从他眼皮子底下脱逃,却只字不提,真是可恨。上次战船无缘无故起火,朝廷还没追究他的罪过,他真当成一阵风吹过去了吗?”
信王气咻咻的。
“王爷,对于这种冥顽不灵之辈,还是要狠狠教训一下,只有打疼了,他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你说怎么办?”
阿忠阴恻恻道:
“他死了儿媳,无非是告诉咱,他和南家再无关系,咱们抓不住他什么把柄。
但是,
您也知道,
陛下对南万钧家心念旧恩,要是知道南云裳离奇而死,定会雷霆大怒,
王爷正好借机奏请朝廷,派采风使到海滨城察查。
偌大的海滨城,奴才不信抓不到他的破绽。”
“此计甚妙,你才是老狐狸!”
皇宫大内,
香妃寝宫,
太监朴无金手里拿着一张画像,噗嗤笑了,笑得很无奈,也很忧伤。
“无金,你疯了还是傻了,自顾自笑什么?”
“娘娘,您看看,此人是谁?”
香妃端详过后,惊诧道:
“他不是女真救驾的大楚刀客吗,怎么突然间成了弑君的钦犯?”
“这就是吊诡之处!
同一个人,同一件事,
陛下定性为救驾,信王却改为弑君,混淆是非,颠倒黑白,就发生在皇宫之内,
还不值得大笑一场吗?”
“你怎么知道是信王干的?”
“奴才趁陛下祭陵之际,查过底档,
这份海捕文书颁发之日,陛下当时肺热发作,神志不清,是春公公钻了空子,盗用玺印。
海捕文书那么多,又是微末小事,陛下不会关心,
更不会一件件清点核对。”
“啊,他胆子也太大了!”
香妃在宫里数年,自然清楚,春公公是信王养的一条狗,在宫内无恶不作,很多嫔妃都畏惧他。
可是,
她没想到,
他们敢盗用玺印,敢把救驾之人污蔑为弑君钦犯。
不过,信王连皇后都敢亵渎,
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想起信王,她就不舒服,甚至很畏惧。
因为信王每次看她的眼神,总让人喘不过气来,带着压迫,带着威胁,还夹杂着淫邪。
宫中有传言,
信王很可能会被立为皇储,就是将来的皇帝。
要是那样,
大楚就没有她主仆俩的容身之地,信王必定会打她的主意,恶毒的皇后更不会放过她。
虽然她与世无争,只是高丽国和大楚巩固同盟的牺牲品,
但皇后一直容不下她。
“无金,咱们看归看,可不许惹是生非。”
“娘娘放心,
我们只是过客,和娘娘无关的事就和奴才无关。
再者说,我们也不会再见到南云秋,他们抓不住他。
对了,
这皇宫内,除了皇后春公公那支力量外,还有一股力量。”
“是谁?”
“程御医!”
“何以见得?”
“奴才无意中发现,
陛下龙体有恙后,程御医开的方子和他抓的药,并不完全吻合,总归会多两味药。
而且奇怪的是,
每次多开的,都是同样的两味药。
不过奴才不懂药理,也不知是治什么病的。”
“杀头的事,千万不要乱说。就是高丽派人过来,也不能什么都说,懂吗?”
“娘娘但放宽心,奴才懂的。”
香妃爱怜的望着朴无金,眼神一挑,
小太监便会意,轻手轻脚走过来,趴在她的脚下,任她摩挲戏弄,就像是贵妇人和她养的宠物猫。
往常,
朴无金会专心致志,享受这个美妙的时刻,这是他用性命换来的滋味。
但是今天,
他还沉浸在那张画像上,始终很疑惑。
既然那个刀客是南万钧的儿子,为何还要救驾呢?
他俩在女真王庭联袂斗过辽东人,
南云秋给他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倔强,坚韧,不怕死,武艺超群,而且很讲义气,
那样的人绝不会像告示上说的。
如果在大楚,他愿意交哪怕仅仅一个朋友,那就是南云秋。
不行,唯独这件事,
他要管一管。
对,他要告诉卜峰:大楚朝廷,南云秋值得信赖,是个好人。
秋收农忙结束后,卜峰才风尘仆仆的回到京城,家都没回,直接入宫见驾。
文帝抱着病体在御极殿接见了他,
因为卜峰此行肩负重要的查访使命。
“快说说,淮泗乱民到了什么气候?”
“陛下勿忧,淮泗水帮尚可,永城、淮北山帮须加防范,目前形势大致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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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可控还不行,必须要不留死角,坚决将隐患扼杀在萌芽之中。”
中州大地有个可怕的传说,就是那句谶语所言:
一年饥,两年乱,三年反。
每三十年就会轮回重演,当初熊家就是这么推翻大金的,据说大金也是同样推翻上一任统治者的。
今年是旱情第一年,
芒砀山、烈山一带乱象初现,已经有些百姓迫不及待放下锄头,扛起刀枪,加入山匪行列,做起无本的买卖。
那些百姓,
在文帝看来就是刁民,乱民,反民,是期盼天下大乱的贼寇。
旱情初显,只要加强自救,节衣缩食,官府再组织赈灾,减免税赋,挺过一两年也不至于饿死。
但是,
淮泗乱民不领朝廷的情,存心要搞事情。
那道谶语就像是魔咒一样,悬在武帝文帝两代帝王心头。
卜峰此次亲自带领御史台采风使,前往淮泗多地察查。
坏消息是,
山帮乱象初显,本可以分而治之,及早救灾,消弭隐患,
但是当地官府却不以为意,玩忽职守,赈灾力度不够,加重了乱象。
好消息是,
以楚州和泗县为中心的水帮,没有遭遇洪涝,还算安定。
文帝龙颜大怒,
当即下旨,对永城郡、淮北郡当地的郡守县令下了狠心,罢的罢,罚的罚,降的降。
动作迅速,力度很大,
若不是卜峰劝阻,被文帝朱笔赐死的会有很多。
提到如鲠在喉的淮泗乱民,文帝就想起把兄弟南万钧。
南万钧和他一样,出身淮泗,在淮泗乱民中威望极高。
若南万钧还健在,那帮乱民绝对成不了气候,
只要内部不乱,
以大楚的实力,制衡黄河以北几个藩属国绝不成问题。
可是,
自己两年前精心酝酿的宏大计划,却因南万钧的突然失踪而化为泡影。
他曾多次秘密派人查访过,可是一无所获。
南万钧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派出的数十名钦差卫队也人间蒸发了。
他惆怅,
他焦躁,
他愤怒,却不能向别人提及,因为此事只有他和南万钧知情,绝对算得上是惊天动地之图谋。
暂时撇下恼人的话题,文帝想起了前两天信王的奏请。
“卜爱卿,朕听说海滨城出了不少事情,你可知道?”
那件事,
卜峰离京查访之前就有耳闻。
“臣略知一二,有个姓严的主事被大卸八块,程家的儿媳妇莫名其妙落水而亡,海滨城私盐横行,械斗不断。怎么,陛下莫非也要派人去查访?”
“朕确有此意。
程百龄蒙朕信任,这些年坐镇海滨城,干了不少事情,每年上交税赋占天下税赋三成之多,也算是劳苦功高。
可是,近来也生出不少乱子,
朕担心他居功自傲,晚节不保呀。”
这件事,
卜峰不怎么敢搭茬。
他有所耳闻,
文帝和程百龄关系密切,据说也是当年一道打江山的铁哥们,从关系和地位而言,确实没有和南万钧那么亲密,显赫。
但文帝待程百龄也不薄。
能把铁哥们放在海滨城大都督的职位上,而且十几年不动弹,也不按规矩定期派员稽核,可以说绝对信任,
然而,
带来的后果也很坏:
程百龄渐渐坐大,把海滨城几乎弄成了独立王国。
“爱卿知道他的儿媳是谁吗?”
卜峰摇摇头。
“就是南万钧的长女南云裳。”
“是嘛!”
卜峰倒吸一口冷气,
自己也算是大楚的老人了,程百龄和南万钧是姻亲,他竟然从未听说过。
重臣之间相互攀亲,也属于朝廷的忌讳,
文帝却从来不提及,说明和程南两家的关系,确实如外界传闻的那样,是情同手足的结拜兄弟。
更让他惊诧的是,
朴无金向他透露过海捕文书的事情,那么,
程家儿媳的死,莫非与此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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