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未免多想,悬赏捉拿南家三公子的海捕文书刚刚下发,程家儿媳南云裳便离奇溺水身亡,这其中恐怕蹊跷啊。
卜峰决心提醒文帝。
“朕也以为其中定有文章,否则,不可能那么巧。嗯?什么南家三公子?什么海捕文书?”
卜峰假装吃惊:
“陛下,大楚全境都在悬赏缉拿南云秋,他就是在女真射柳大赛期间,两次救驾的大楚刀客,您不知道吗?”
“竟有此事,爱卿详细道来。”
卜峰便把事情经过添油加醋详说一遍,摆出了打抱不平的模样,痛心疾首的姿态。
他对当初那个刀客云秋非常赏识,也很亲近。
“荒唐!”
文帝气得把手中象牙折扇狠狠砸在地上,宝玉的扇坠摔得粉粉碎。
的确荒唐,这样的旨意自己竟然毫不知情。
的确荒唐,救驾的英雄竟然沦为弑君的钦犯。
的确荒唐,在自己眼皮底下,信王竟敢指使春公公偷盖玺印。
眼前,
不由得浮现起那个小刀客的模样,
虽然年少,却神情刚毅,浑身充满力量。
当时香妃还调皮说,小刀客长得和他有点相像,特别是高耸的鼻子。
当时自己很狼狈,走得太急,仅仅吩咐阿其那妥善照顾,后来便忘却了此事。
真可笑,
小刀客真要弑君,自己还能活到今天?
再说了,小刀客竟然是南万钧的儿子!
不是说南家满门都失踪了嘛,怎么突然冒出来个儿子,还在女真出现?
那,
到底南万钧一家还在不在世?
如果在世,南万钧怎么会同意儿子北上女真,还代表小王子参加生死大赛?
如果不在世,全家都没了,南云秋怎么会独自现身?
文帝找不到答案,
不过却意识到,
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巨大隐情,事关南家生死,事关诸多谜团,事关朝廷安危,
而南云秋必定是打开纷繁复杂之门的那把钥匙。
信王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朕?
他怎么知道小刀客是南云秋?
他贵为王爷,南云秋和他八竿子打不着,为什么要举国缉拿人家?
刚刚对信王累积起来的信任瞬间倒塌。
“卜爱卿,海滨城的深浅,还要劳你费心。”
“臣定亲自前往,以解陛下之忧。”
“你刚回来,又年事已高,要好好休养一阵子,否则令妻还不吵到我御极殿来?派个郎中就行了。”
“谢陛下体恤,臣遵旨。”
“对了,悄悄替朕吩咐下去,但凡发现南云秋踪迹的,朕要活的,不得为难,不得虐待,任何官员,哪级官府都不得阻拦,直接带回京城,朕有事要问。”
卜峰非常感动,
明白文帝这是间接保护小刀客,答谢其救驾之功。
“老臣替南云秋谢陛下隆恩。”
卜峰走后,
文帝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台阶上,陷入了沉思。
如今,
他既希望南万钧活着,又害怕南万钧还活着。
南万钧的能力不是常人可忖度的,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如果不能为己所用,那还不如死掉。
两年没消息,早就当他死了,死于意外,死于权谋,死于兵祸,都有可能。
但是,
南云秋的出现,又唤醒了文帝尘封许久的往事,还有诸多的忧虑和期盼。
他彻底明白了,
信王背地里还在搞那些小动作,耍小聪明,说明什么?
说明信王并没有洗心革面,
那些改变都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兴许背地里还在密谋其他见不得人的事。
狗改不了吃屎。
“王弟,你能骗皇兄,也莫怪皇兄骗你。”
打定主意,
文帝决定不露声色,表面上仍信任重用信王,暗地里却要将十五年前的一桩旧事提上日程。
那时候,
他还是太子,
有个宫女被他搞大了肚子,刚刚生下儿子,武帝便给他选定了太子妃,
就是现在的皇后英娥。
他担心英娥容不下宫女,会告到武帝那里,影响他将来继承皇位,便把宫女和孩子偷偷送出城外居住。
他决定,偷偷派人去找,
兴许母子俩还活着。
如果如愿,就能釜底抽薪,彻底让信王和皇位无缘。
“陛下,信王和兵部侍郎权书大人求见,奏请商谈今年武举之事。”
文帝没好气道:
“朕乏了,改日再议。对了,今年的武举,要让御史台一道商议。”
春公公愣怔片刻,领旨出去了。
文帝暗自轻哼,颇为不悦。
年年都是信王一手把持武举,不知道弄了多少亲信混在其中。
今年的武举,不仅要让御史台参加,他也要亲自过问,好好选些朝廷急用的将才。
此时,
他又想起了南云秋,要是也能来参加的话,定能夺魁,
再和他说说当初南家一案的真相。
文帝记得,
当时在射柳大赛上,他邀请过南云秋回大楚参加武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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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南云秋肯来,就将其收为己用,好好培养,将来接替南万钧,为大楚拱卫山河。
兰陵县东,
黄河北岸,
有大片的湖荡,一眼望不到边,湖泊水很深,遍植芦苇,星星点点密布水中,如同大海中的座座岛屿。
秋冬季节,枯黄的芦苇迎风摇摆,湖面上黄灿灿的,
故而得名黄天荡。
荡内河汊众多,七拐八绕,纵横交错,稍不留神就会找不到出口。
里面盛产鱼虾、甲鱼,
也是附近捕鱼人的天堂。
湖荡西边七八里地,有座孤零零的村落,名唤荡西村,约莫有五六十户人家。
村子依矮山而建,
家家独门独院,阡陌交通,似乎不大往来,给外人一种神秘却又灰暗萧瑟的感觉。
山不高,最高峰大约二十来丈,却层峦叠嶂,处处奇峰怪石。
山上洞穴众多,古树连天,还有淙淙的泉水流淌,
当地人称之为矮山。
山腰的某处洞内,一老一少两人摆好姿势,两掌相交,推来推去,看起来像是在做游戏。
可是,
细心的人却发现,
在这寒冬时节,山上更冷,而少年郎的额头汗珠直冒,老年人却古井无波。
这说明,
老人的劲道明显高出许多,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胸口微微起伏而已。
“嗨!”
两人对掌有半炷香的工夫,同时发出声响,分开手掌,
少年郎后退一步,身体摇摇晃晃,而老年人也后退半步,身体略略抖动。
有个姑娘穿着厚厚的棉衣,拎了壶热汤,手里还有个篮子,里面是几张蛋饼,以及几块熟牛肉。
她放下东西,边搓手边跺脚,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两个疯子,一个老疯子,一个小疯子。什么破功夫,要学这么久?”
“你这死丫头,越来越疯癫。
是你苦苦哀求爷爷传授他绝技的,现在又觉得烦,觉得慢,
世上哪有独门绝技,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
“好好好,您说得都对,依我看,你就是想留一手。是不是也在想,教会徒弟饿死师父那句话,真狭隘!”
“你?”
黎九公气呼呼的转过脸,
懒得再和她计较。
“云秋哥,快来喝汤,趁热喝,我还专门给你准备了牛腱子肉,好好补一补。”
幼蓉殷勤的把汤盛好端过来,还把那一叠牛肉全端走了,
九公的筷子悬在半空,很尴尬。
心里暗骂:
“死丫头,还没过门呢,就胳膊肘朝外拐。”
南云秋把牛肉放回来,要和师公一起吃。
“爷爷他老了,牙齿嚼不动,还是你吃吧。来,我喂你吧。”
黎九公实在看不下去,嚼着蛋饼,背过身去,
假意在眺望远方。
兰陵城也张贴了悬赏告示,他替南云秋担心。
别看告示是死的,可官差是活的,老百姓的眼睛也是雪亮的,南云秋今后将寸步难行。
虽说幼蓉提前准备,学会了易容术,
但是,
声音很难改变,身长身形也变不了,碰到普通人还可以,
如果遇到高人,不排除被人识破的可能。
黎九公不止认识南万钧,还认识南万钧他爹南祖,不过那些事太久远,没必要现在和孩子说。
南万钧允文允武,率兵起义推翻异族大金,成为大楚的干城,这一点和长刀会的宗旨如出一辙。
为此,
他欣赏南万钧,同情南云秋。
和南云秋在魏公渡相处以来,他发现,
这孩子底子不错,性子也很好,又是将门之后,如果好好打造,将来定会创下经天纬地的大业。
可惜,
这孩子身负家门血海深仇,不能加入长刀会,幼蓉也反对。
按理说,
传授给南云秋长刀会七连杀的绝技,他已经是仁至义尽,
当然也是看在幼蓉的份上。
他还有独门绝技,叫做黏术,外界很少有人知道,濒临失传的边缘,
会黏术的人微乎其微,
不是死了,就是老了走不动道了。
他的黏术,还是年轻时从辽东人那里学来的,这门功夫太厉害,平时也用不到,而他却苦练不辍,每天雷打不动都要练习。
按照会规,
黏术只传授给会主,
南云秋连会众都不是,当然不可能学习,尽管幼蓉多次威逼利诱他,他始终不肯打破规矩。
如果连这个也打破了,南云秋的地位就相当于长刀会会主。
他也要考虑徒子徒孙们的情绪。
毕竟,
为了南云秋,他已经破了不少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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