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社啊玄衣社,
你麾下那么多小人,怎么就偏偏挑中他来做伪证?
马猴,对不住了,冤家路窄,
你该倒霉了。
马猴说完,
海公公当即接话,不让马猴再说下去,生怕露出破绽,鼠目里闪过寒光,
瞪着南云秋:
“有证人有证言,容不得你不认。识相的,赶紧交代,免得受皮肉之苦。”
南云秋岿然不惧,反而给卜峰递去笃定的眼神,还重重点了点头。
“慢着,”
卜峰会意,打断了海公公,转眼看着马猴,冷冷道。
“本官听起来还不甚了了,你把来龙去脉详细道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有半字虚言,作伪证的罪过,你可要想好喽。”
马猴双腿绵软,
感觉要站不住了,那卜峰连说带比划的样子,实在太恐怖。
在御史大人面前做伪证,自己有几个脑袋?
他颤抖的看了看海公公,暗骂:
“你他娘的,没卵子的狗东西,怎么就偏偏挑中我呢?”
海公公见他犹豫不决,担心旁人起疑,怒道:
“怕什么,还不如实道来?”
马猴强作镇定,好在他当天去赌场前,和那几个兄弟见过面,对他们的计划有所耳闻。
于是,
他便把那些人如何跟踪书生,在附近做过记号,又如何跟踪南云秋,在桥上遭遇伏击,如何大开杀戒,又如何沉尸等,
虚虚实实道来。
要是换做不明真相之人,
还真以为他目睹了当时的经过。
堂下听案的钟良吓得瑟瑟发抖,因为那些记号和位置就在他家附近。
敢情那帮天杀的是准备对他下手!
幸好被魏老弟杀了,不由得对南云秋又涌起敬意和感激。
南云秋惊愕的问马猴:
“这位差官,你是说杀人沉尸,还有那么多事情,都是在下一个人所为?”
“嗯,是,不是,她也在场,是你俩共同所为。”
马猴指着黎幼蓉说道。
他以为,
杀人肯定是一个人干的,但是把尸体抬起来再翻过栏杆,死人里面还有两个胖墩墩的兄弟,南云秋这副身板应该办不到。
再者说,
这对男女形影不离,出双入对,女的肯定在场。
而且,他也被南云秋惊愕的表情迷惑了。
“诸位大人,他撒谎!照仵作所验尸单,凶杀案发生在戌时三刻,而我妹子回到客栈是戌时一刻,有客栈伙计可以作证,她根本不在现场。”
“这?”
马猴汗都下来了,不知不觉中了嫌犯的圈套,赶紧改口解释:
“许是天太黑,卑职看错了。”
这个借口苍白无力,
天黑看不清相貌说得过去,可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还是很容易分辨的。
卜峰和韩非易都是审案老手,
基本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这位差官,既然在下能连杀六人,又何必留下你呢?再者说,你当天早上闯入客栈,勒索在下五两银子,在下最该杀的人就是你。”
马猴被人冤枉,急赤白脸道:
“胡说,明明只有二两。”
“吁!”
大伙哄堂大笑,马猴才知,
又上了嫌犯的圈套。
卜峰嘲讽道:
“难怪韩大人刚才说玄衣社在京城横着走,本官还以为是他们为国为民立下汗马功劳呢,原来净是些鸡鸣狗盗之徒,敲骨吸髓之辈,可笑可笑。”
韩非易有苦说不出,
暗道,
好你个老卜峰,把我刚才那句气话扯出来干什么呀,你不怕他们,我怕!
海公公大白脸涨得通红,
却无可辩驳。
马猴见主子恼火,知道回去后肯定要倒霉,
他恨透了南云秋,龇牙咧嘴道:
“你别得意,
你不是不想杀我,我那晚肚子不舒服,蹲在后面一棵树后窜稀,完事后,就连忙追赶兄弟们,
到了桥边,正巧就看到你在下毒手。
幸好我反应快,赶紧蹲在地上,侥幸才躲过一劫。”
海公公立马来了精神,
得意洋洋:
“对对对,马猴刚才被你们吓坏了,给忘了,姓魏的,现在你怎么解释?”
马猴也很得意,为自己的急中生智而自矜。
卜峰紧张了,韩非易也瞪大了眼睛。
南云秋胸有成竹,反唇相讥:
“你真的在窜稀?要不现在就去看看,到底是在哪棵树下?”
“笑话,几天过去,早就被恶狗吃掉了,怎么还能找得到?”
“哈哈,谎话连篇,如果不出我的所料,你的那泡屎应该拉在孔方斋吧?”
马猴刚才还很得意,
闻言,
脸色突变,直勾勾望向南云秋,呆呆道:
“你怎么知道的?不,你胡说,我根本没去那儿。”
“哈哈哈!”
愚蠢的家伙又自乱阵脚,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可是,马猴却笑不出来,浑身冷飕飕的。
他本来是奉命做伪证的,可是嫌犯却说出了孔方斋,那就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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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就是此人。
因为,他们兄弟最近敲诈了不少举子,荷包里鼓鼓囊囊的,他和领头的兄弟的确说过,去孔方斋豪赌一把过过瘾。
没想到,嫌犯竟然也知道,
那只能说明,
嫌犯见过领头的兄弟,那就明摆着,
人就是嫌犯杀的!
再看向南云秋,他害怕了,没想到这么英俊的后生,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尴尬的是,
如果他说出和老大提起孔方斋的由来,就可以咬住嫌犯不放,有利于坐实南云秋的杀人罪名。
但是,他就不是目击证人了,便犯下了作伪证的罪名。
此刻,
他进退两难。
南云秋也很窘迫,此时当然不能承认孔方斋的名字,是他从领头的玄衣社探子口中得知的,
那就相当于说他们曾见过,
那样的话,自己洗脱不了杀人的嫌疑,因为刚才他一再坚称:
和那帮人素未谋面。
而大堂上,许多人的目光也钉在他的脸上,似乎在等待合理的解释。
南云秋灵机一动,
还是拿马猴敲诈他说事。
“诸位大人,实不相瞒,
草民出身微贱,过惯了苦日子,一文钱也要掰成两半花,此次前来应试,盘缠都是从乡亲们挨家挨户借来的。
可是,刚到京城,就被这位差官敲诈了五两银子,
你们不知道草民多肉痛啊。
五两银子,能买多少窝头,喝多少碗粥!”
马上有人附和:
“没错没错,要不然,他怎能住在那种寒酸的客栈里。”
“你看他的衣着打扮,就是个寒门子弟。节衣缩食的,被敲诈五两银子,当然要气愤。”
呸,是二两!
马猴不敢再争辩,只能心里暗暗叫苦。
南云秋接着又诉苦:
“那日,
我和妹子吃了二十来个窝头,喝了三大碗粥,肚子胀得慌,便在外城那里闲逛,消消食,赶巧就发现他进入孔方斋。
他敲诈我的钱,就是要我的命!
所以,我就让妹子先回去,准备狠狠揍他一顿消消火。”
卜峰信以为真,问道:
“那你为何没有揍他?”
“卜大人所言极是,草民握紧拳头,可是,等了半个时辰,他还没出来。
后来听说孔方斋是个赌场,
草民心想,
他这一进去,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于是便怏怏而归。
故而,草民那晚并未经过那座桥,更未杀过什么人。”
没错,从孔方斋到有间客栈,
根本不会经过杀人的臭水沟。
马猴完全失去心智,气急败坏:
“你撒谎,怎么会那么巧,你根本就不可能去孔方斋。”
“好啦,到底谁撒谎,本官心如明镜。韩大人,你还没瞧出来吗?”
卜峰站起身,理理朝服,看样子基本是为此案定性了。
“老大人这么一点拨,下官也瞧出来了。”
韩非易连忙起身,唯唯诺诺。
心想,
破绽这么多,要是还没看出来,你卜峰还不在陛下面前骂我是蠢猪?
但是,他必须要保持后知后觉,这样的话,
才可以向金老爷和玄衣社交差。
喏,那是人家卜峰大人看出破绽不放的,我望京府胳膊扭不过大腿。
有本事,你们找他去理论。
韩非易当堂宣布,证据不足,二人无罪释放。
宣判之后,便要退堂恭送卜峰。
谁料卜峰还没老糊涂,幽幽道:
“他俩无罪,那此贼就有罪,韩大人平时断案,就是这样糊涂草率的吗?”
“哪能呢,下官是想把大人送走后再定他的罪,既然这样,下官这就宣判。”
马猴面如土色,海公公哭丧着脸。
“作伪证者,按律责打三十大板,服三年牢狱。”
卜峰摆起老资格,教训道:
“韩大人,看来你还真不适合断案。
你方才所判,乃是依照寻常案件。
可是,此贼诬告的是今科举子,又是在本御史大夫眼皮子底下公然犯案,
这算不算情节极其严重,影响十分恶劣啊?”
海公公连屁都不敢放。
这个当口,
他要是求情的话,卜峰兴许就以幕后黑手为名,把他也给办喽。
最终,在卜峰的软硬兼施之下,马猴被判斩监候,起码这辈子出不来大牢。
“老大人两施援手,仗义执言,晚生感激不尽!”
“请起请起!”
卜峰拉起就要下跪的南云秋,豪迈道:
“老夫忝为主考,你若是今科高中,便是老夫的门生,焉有不救之理?再者说,你温文尔雅的样子,怎么可能杀人呢?老夫目光如炬,自己是不会看走眼的。”
“多谢老大人信任。”
南云秋很惭愧,
心想,
老大人你看走了眼,我自己都不记得杀过多少人了,怕是有上百人了吧。
在射柳大赛的观阵台上,我就当着你的面,
杀过不少辽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