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陡然,有股强大的力量,如同闪电劈中参天大树,涌入陈天择的身体。
首当其冲的,
就是他的双腕,被铁钳死死钳住,
蚀骨的疼痛让他不得已松开手。
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随着刚才摔人的惯性,自己的身躯被无形的魔力紧紧牵扯,也乖乖的撞向柳树。
顿时,
就听到了隐隐的咔嚓之声,继之而起的则是钻心的剧痛。
他清晰的感受到,胸骨断了几根。而刚才的猎物,则踩着他的躯体鹞子翻身,稳稳的在他身后落地。
剧情反转,来得太快,而且二人交手的动作被身体遮挡,
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熊武瞠目结舌,大惑不解。
要摔人的陈天择,为何又鬼使神差的跑去撞树自残?
陈天择痛苦的抱着树干,慢慢滑倒在地,趴在那一动不动。
“好!”
人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喊。
“武状元就是武状元!”
“偷奸耍滑只能赢一时,关键还要靠真功夫!”
南云秋轻蔑的看看羞恼交加的熊武,带着那些千恩万谢的矿工就走。
“慢着!”
南云秋回过头,射去凶悍的目光,
冷冷道:
“你又找到耍赖的理由了吗?大家伙都听到真切,你说过,我赢了则可以带他们走。”
“爷是说过,但是你没有答应呀,而是上来就动手,所以不算数。”
“熊郎将,你两次出尔反尔,还有人暗中出手相助,脸皮是够厚的。现在又要阻拦我,是你自己上呀,还是让他爬起来接着打?”
熊武哪敢上,
陈天择又爬不起来,
再扫视众手下,个个噤若寒蝉。
如果今天再丢了脸面,下次还怎么在京城混!
“你可以走,但他们是意图作乱的流民,不能走。来人,全部拿下。”
呼啦啦,
四五十名侍卫将那帮人又团团围住,严阵以待,眼看就要动手。
南云秋质问道:
“既然他们罪名如此严重,那你刚才为何将他们作为赌注?依我看,你是藐视王法,目无大楚律例!”
“爷刚才说放了他们,是逗你玩呢,是你太幼稚,信以为真,活该!”
三番五次被戏弄,
南云秋心头之火瞬间点燃。
京城里果然是坏人比好人多,人心险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非对错,都掌握在他们的唇齿之间,
平头百姓到哪说理去?
“好,是我幼稚,我不该相信你的屁话,或者说,你说的根本就不是人话。”
熊武气得唇角哆嗦:
“你?”
“我来问你,你凭什么说他们就是流民?”
熊武带着教训的口吻狡辩:
“那还不简单嘛,他们离开太平县故土,流落到京城,成群结队,拉帮结派,就叫流民,性质和淮泗乱民一样。”
“就算是流民,你凭什么说他们意图作乱?”
“你小子哪知道朝廷的大事,我父王说了,凡是流民,统统都要……”
“啪!”
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一只纸包,精准的砸在熊武的脸上,打断了他下面的话。
“哎哟!谁?谁他娘的敢袭击小爷,找死!”
人群后面,
老太监挤到前面,怒气冲冲的瞪着熊武。
“啊,是忠叔,你?”
阿忠声色俱厉:
“混账东西,又在外面招摇生事,上一回你欺侮人家书生,王爷罚你跪了三天,还不知悔改?”
“我,我何时跪了三天……”
“住嘴!
王爷三令五申,王府子弟,诸仆均要循规蹈矩,老实做人,本分做事,
凡是依仗王府的招牌在外滋事者,一律严惩不贷。
你倒好,违反家规,今晚回去挨鞭子吧,
还不快滚!”
熊武吓得带人屁滚尿流,一哄而散,连生活不能自理的陈天择也扔下不管了。
阿忠却很懂礼数,走到南云秋面前,拱手施礼表达歉意:
“小王子年少无知,得罪了,还请魏大人大人大量,宽恕为本。”
“管事大人言重了,在下并不介怀,您请便!”
老太监微微笑,飘然远去,
留给南云秋的是那道神秘的背影。
弹珠的力道,纸包的精准,都是老家伙所为。
要知道,
纸包里是草药,轻飘飘的,没有足够的内力,不可能将纸包掷出很远,而且险些将熊武砸蒙掉。
更为吊诡的是,
一个下人敢当众教训小主人,嚣张跋扈的小主人还不敢还嘴,
他的地位在王府肯定高得离谱。
他和信王还有信王府,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家伙功夫深藏不露,
身份也是如此神秘。
还有,从熊武刚才的反应来看,说什么罚跪三天,又要挨鞭子,肯定是谎话,
无非是维护王府的名声而已。
而且,
熊武被打断的那句话,应该是信王在家里说过,凡是流民统统都要严办治罪之类的话语。
也对!
因为在熊家皇室的内心深处,流民就意味着造反,熊家就是通过流民造反而夺下江山的,所以对流民很猜忌,很防范。
看来,
传言不虚。
死老太监,竟然还能掌握熊家不外传的机密,绝非普普通通的下人!
彭大康,阿牛等人感激涕零,簇拥着南云秋,说要一起去看花灯,然后找家馆子美美吃一顿,以表谢意。
人群散去,
还有两个人站在原地,目送南云秋离去的背影。
“堂主,刚才属下没看明白,武状元是怎么奇迹般的反败为胜的?”
“我看清楚了,
四两拨千斤,以柔克刚,可是没看出所以然来。
关山,我听陈会主说过,
咱师公有一手绝活,只传本门会主的,听说叫什么黏术,据说也这样神奇。”
“那就好,早晚要传给堂主您。”
云夏嘿嘿一笑,内心里确有问鼎会主的意图,而且志向深远,还不止于此。
关山又道:
“堂主,刚刚那个姑娘很奇怪,她的嗓音和咱们小师妹如出一辙。”
“是挺像的,不过肯定不是她,她只有师兄弟,哪来的哥呀?武状元不可小觑,有机会你试试,套套近乎,看看能否为我们所用。”
“遵命!”
果然很危险,
南云秋第二次使出黏术,就被人瞧出来了。
幸好云夏只是起疑,加之对黏术了解不多。
关山疑虑重重的走了,又回过头远望南云秋,眉头紧锁。
南云秋和幼蓉刚来京城时,有一天晚上经过长岛镖局,他和云夏就发现,姑娘的身形轮廓很像黎幼蓉,
今天的嗓音也像,加剧了他的怀疑。
而且,
武试时,南云秋的刀法颇有长刀会的痕迹,不得不让他陷入沉思。
也太巧了吧!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元夕夜,
又是璀璨的花灯,又是精美的小吃,黎幼蓉最最开心,回到家里,已是二更将尽,匆匆洗漱后便倒头就睡。
新年在忙忙碌碌中结束,
明天将正式开启采风使的生活,
南云秋还未睡去,撇下和熊武较量的不快,回味起那帮矿工的一言一行。
彭大康说,
太平县遭受旱灾,官府赈灾不力,乡亲们死走逃散不少人,他也撂下田地,带领乡亲们来京城谋生。
开始时,衣食无着,还曾因手脚不干净被府衙抓进去过,
后来,
路经外城西侧的矿场,里面主事的见他们身强力壮,便留下来做工,专门负责装卸铁矿石,运送到指定的地方冶炼。
他人缘很好,爱结交朋友,尤其是同乡里人,
他为人又大度,不就便拉拢了不少兄弟,在矿场一呼百应。
阿牛从女真回到村里后,受了惊吓,生怕哪一天女真人再去掳人。
当兵部的马车来乌鸦山拉铁矿石时,
有个好心的官差看他手艺极好,便介绍他到京城矿场来打铁。
于是,
他便带上师傅来到矿场,租了间小屋,渐渐安定下来。
有一次被人欺负,是彭大康替他出头,
二人便成为朋友。
思索下来,好像没什么差错,
乌鸦山有铁矿,兵部在城西建立矿场炼铁,无非是打造兵器,他们急需人手,便招募了阿牛还有彭大康等人。
合情合理,经得起查证,
但在熊武的盘问之下惊慌失措,确实值得怀疑。
而且,当他问起太平县流民具体细节时,彭大康也支支吾吾,借口酒醉而人事不省。
可以肯定,欲盖弥彰,
彭大康身上有秘密。
解衣而卧,进入了梦乡,可是没睡多久,就从噩梦中醒来。
他梦见了姐姐在水中挣扎,拼命浮出水面,
可是,
当她侥幸抓住竹竿时,却又痛苦的发现,竹竿没有将她拖到岸边,反而把她死死压住,堕入绝望的深渊。
暗夜里,
泪花闪烁,
他呢喃自语:
“姐姐大概知道我要去海滨城巡查,特地托梦给我,让我为她报仇。
姐姐,你不会白死,
我发誓,凶手会付出更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