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状元,干就干,可不能认输啊。”
“八条人命,您能置之不理吗?”
人群中吵吵嚷嚷,也不知是为他加油鼓劲,还是想看这场难得一见的热闹。
南云秋岿然不动,
对方敢轻易的拿八个人做赌注,那就说明,
熊武根本没有掌握证据,证明彭大康他们是流民,想作乱。
刚才熊武之所以咋咋呼呼,就是想唬住他和那帮衙役,让他不敢插手过问。
如果自己装作不敢比试,熊武肯定不会罢休,还会开出更优厚的条件。
果然,
熊武不经念叨,又开出了条件。
“姓魏的,你要是不敢比,那就灰溜溜滚吧。要是敢比,而且赢了,从今往后,本郎将绝不再找你麻烦,怎么样?”
“胆小鬼,到底敢不敢呐?”
“哈哈,你武状元的帽子该不是买来的吧,花了多少钱?”
手下连番起哄,
熊武更加得意。
陈天择急于表现,怒吼一声,弯腰挺胸,接着高举双臂,作霸王扛鼎状,仿佛能听到肌肉的声响,
倒三角的上身,如山一般雄壮。
目视南云秋,大声挑衅:
“还没和我过招,就以为自己是武状元,真不知羞臊!”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大有火山爆发前的沉寂。
阿牛的安危,大力士的叫嚣,熊武开出的优厚条件,这些都是南云秋要考虑的。
还有一层,
就是彭大康的来历。
关于淮泗流民的故事,之前不知已经听过多少次,尤其是那条谶语:
每三十年就大旱,每大旱就大乱。
苏叔,黎九公,甚至程百龄都说过,大乱很快即将来临,而其中的关键力量就是:
淮泗流民!
太平县严格意义上不属于淮泗,但它距离楚州和泗县为中心的水帮,还有淮北永城为中心的山帮,都不算远,
距京城也不足百里,
位置十分紧要。
通过彭大康接触到流民,再找机会了解传闻中能睥睨天下的这股势力,非常有必要。
对手创造出大好的机会,
焉能失之交臂?
南云秋松开脚下快要断气的家伙,走到中央,冷冷的注视着不可一世的大力士,甘为熊武鹰犬的武探花。
要开打了,
围观的百姓见状自动后撤,腾出大块空间,也怕鲜血溅到自己身上。
此时,
百姓越聚越多,人头攒动,而人群里又多出两个重要人物。
关山也来了!
关山是武试的榜眼,分到兵部任职,旁边站着的是他的主子,长刀会京城堂口堂主云夏。
而他俩身后,
没人注意到,有个老太监也混迹其中,冷冷地观察南云秋。
陈天择主动出击,突然重拳打向南云秋面门,拳头带着呼呼的风声,
南云秋屈身避开,猛地跨前半步,直捣对方胸膛。
嘭一声,
陈天择倒退半步,而南云秋也被肌肉的弹力弹出大半步。
“嘿嘿!”
陈天择冷笑两声,嘲讽他的拳头跟挠痒痒似的。
盘桓两圈后,
陈天择改拳为腿,
别看他人高马大,却并不笨重。猛然腰部发力,来个横扫千钧,树桩般的大腿裹挟着劲风劈来。
南云秋不敢硬接,连忙伸掌贴住,打算以柔克刚,化解来腿的方向。
不料,
刚贴住人家的大腿,却诧异地发现,那条腿虚浮无力,没有一点劲道。
再看陈天择,嘴角微微上翘,
南云秋突然预感到,对手是虚晃一招。
果不其然,
陈天择原地半转,凌空飞起,后面踢出的那条腿才是真正的杀招。
等南云秋明白过来,
想躲开显然来不及,只好急促倒仰,鞋底紧擦他的面门掠过,
幸好人家鞋下没有暗钉,否则整张脸就要不得了。
“咳咳咳!”
鞋底的灰尘钻入口鼻,呛得难受,鼻尖处被蹭到了,红红的,上面蒙了层灰,十分窘迫。
“哈哈哈!”
熊武见状,笑得人仰马翻。
陈天择也狂妄道:
“你就这么点本事,也配当武状元,真是笑话,我才是武状元!”
黎幼蓉最不能容忍南云秋破相,急得在阵后摩拳擦掌,恨不得也上来帮忙。
她不挺提醒南云秋使用绝活,
南云秋装作没听见,
既然是绝活,怎么能轻易使用。
论体重,论身长,论肌肉,两人就不在同一档次,而且又是和大力士拳脚比试,故而熊武十分笃定,静等着继续看笑话。
硬拼,
使蛮力,
无疑是自讨没趣,更何况对方虽然身形笨重,动作却很灵活,否则在疆场上就是活靶子。
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更快制快,以更敏捷制敏捷,才能有机会取胜。
两人又兜转两圈后,
南云秋发现机会来了。
十几招下来,陈天择脑门上亮晶晶的,那是冒出的汗珠,而且胸口起伏不定,气息很粗。
哦,
原来这家伙也有弱点。
爆发力强,耐久性不够,只要坚持耗下去,陈天择自己就会瘫倒认输。
又消耗几圈,
南云秋只是躲闪,陈天择果然急了。上前两步,猛然出脚,动作极快,脚尖笔直竖起,从下往上斜刺里踢。
除非南云秋能飞起来,
要是左右躲闪,他的脚转个方向就能跟过去。
此招来得突然,
又充满杀机,
南云秋决定给对方点颜色瞧瞧。
只见他并未凌空飞起,反而双掌着地,撑住身体,抬脚反踢,落脚的位置正是对手柔软的膝弯处。
轰的一声,
陈天择失去重心,仰面朝天摔在地上。
按照武举惯例,这样就算是输了。
“武状元就是厉害!”
“那是,绝非浪得虚名。”
围观的人群拍手称赞,熊武气急败坏,怒道:
“混账东西,快快爬起来,接着打。”
南云秋质问:
“胜负已定,为什么还要接着打?”
熊武咧着嘴,戏弄道:
“这里不是武举的较场,而是江湖上的较量,只要对手还能打,比试就没结束。上!”
“这不是耍赖嘛。”
在人群的嘲讽声中,陈天择躺了一阵子,又恢复了体力。
刚才那下摔得甚是难堪,好在并没受伤。
吃一堑长一智,
现在他变得老实了,放低重心,步步为营,变拳为爪,慢慢寻找机会。
只要能抓住对方,就将其高高举过头顶,朝旁边那棵柳树上砸。
南云秋焉能不知他的用意,
试探几下后,朝前凑过去,
故意卖个破绽。
陈天择急于挽回面子,见状大喜,摆出老鹰捉小鸡的架势,出爪扣住对手肩膀,奋力就要往上提。
哪知那是南云秋故意放出的虚招!
南云秋双臂猛抻,让对方手爪落空,接着旋身跃起,朝向对方的腋窝飞踹。
挑的地方全是软肋,
陈天择结结实实遭受重创,噔噔噔后腿好几步,神情痛苦,脸庞扭曲。
“呜哇!”
他怒了,发疯般死缠烂打,大开大合,似要生吞活剥了南云秋。
越是如此,越显出颓势。
高手观阵,便知双方高低。
关山暗暗佩服南云秋,
他就输给了陈天择,才痛失状元桂冠。
这时,
人群的缝隙中,老太监也是高手,只见他手腕轻抬,不露痕迹,一颗弹珠笔直飞向南云秋。
闻听风声袭来,
南云秋侧身闪过,弹珠却打在彭大康脑门上。
“哎哟,有暗器!”
一片慌乱中,
陈天择瞅准机会,饿虎扑食猛冲过来,趁南云秋寻找暗器的来源,将他双手抓起,毫不费力举过头顶。
就像武试时举起关山那样,还在原地得意的转动几圈,
炫耀炫耀。
“哈哈哈!”
熊武前仰后合,陈天择春风得意。
彭大康脑门上被砸出个包,愤愤难平:
“暗器偷袭,算什么本事?不公平!”
他既是为南云秋打抱不平,也是为自己的安危着想。
人群中有人呼应:
“刚才耍赖,现在又暗器伤人,不公平!”
熊武板起面孔,恶狠狠的怒视围观之人,把喧嚣的场面震慑住。
然后,换上皮笑肉不笑的口吻:
“武状元,要是现在认输,爷可以手下留情。”
陈天择则更加猖狂:
“你名不副实,索性主动辞去武状元,咱俩对调,我这探花归你。”
南云秋俯视众人。
铁骑营的人无不痛快得意,沾沾自喜,
围观的人群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露出担忧紧张之色,
而阿牛他们则眼巴巴的,绝望写在脸上。
此刻,
他也看到了那个老太监,心里陡然一惊,从位置判断,
刚才的弹珠十有八九是此人所为。
早上他还见过老太监,长得虚虚肥肥,满身都是油脂,实在看不出竟然身怀绝技。
“哥!”
黎幼蓉凄楚的叫喊,把南云秋的思绪唤回,
她焦急的模样是要提醒他,此时就是危急关头,可以使出绝招了。
而且,
陈天择正朝着柳树的方向挪动脚步。
熊武目露杀机,不断示意陈天择,就此结果了他。
陈天择加入铁骑营,背后有神秘的力量支持,提前为他打通了各个环节,而且千叮万嘱,要他想方设法取得信王的信任和栽培,
只有如此,方能起到钉子和眼线的作用。
所以,
他铁了心跟定熊武,成为熊家麾下看似傻乎乎的忠实走狗。
杀死武状元,
他不敢,
但是他有能力将其打残,同样能达到目的,而且不会被卜峰那些人盯上。
他掂了掂猎物的分量和位置,拿捏好分寸,在熊武欣赏而又恶毒的眼神召唤下,
咬牙切齿,
狠狠将南云秋砸向大柳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