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打过人,抓过人,害过人,直接动手杀人还真不多。
此刻,他有点害怕。
很多人看见道姑走进他的黑屋子,包括手下的兄弟,要是传闻出去,撞在采风使的枪口上,
那还了得?
好在她头一回来海滨城,死了也找不到苦主,只要把尸体悄悄埋了,痕迹擦干净,就可以一推了之,打死不认帐。
下定狠心,
他看着尸体,还恼怒的咒骂一句:
“冥顽不灵的贱人,是你找死!”
他扯起被褥,要把尸体掩盖住,等天黑时找辆马车运出城外。
南郊荒地很多,埋人的地方很多。
当他触摸到道姑时,玉体还尚余温热,白皙皙的一动不动,犹如沉睡的美人任其摆弄。
想到此处,
他动了个卑污的念头,反正已经杀了人,那倒不如……
那种滋味,他还从未尝试过。
南云秋从水口镇铩羽而归,扑了个空,
那里是私盐集散地,
程家将官盐截留部分送至水口镇,各个私盐贩子则到那里进货,再高价售卖给四乡八村的百姓。
可惜,
南云秋来晚一步,
据镇上的商贩说,昨天那里还生意兴隆,一夜之间竟然人去楼空,剩下的都是寻常的海鱼。
很显然,
程家得到了风声。
“唉,要是再提前一天来就好喽。”
南云秋很惋惜,私盐买卖,是他此行要拿到的重要证据之一,却失之交臂。
幼蓉也很纳闷,问道:
“可是,咱们来这里查访,只有御史台的人知道呀,怎么程家也察觉到了,是不是你们同事中间有内鬼?”
“大概是吧!”
南云秋也不敢确定。
他要来海滨城察查,在朝堂上就定下来了,
那还是过年之前的事,保不齐朝中有人多嘴,或者程家在京城也有眼线,提前获悉,也是有可能的。
可蹊跷的是,
他原计划是月底时才过来,
卓影擅自提前了行程,而自己在此基础上又提前了三天,如果程家仅仅从朝堂上获得消息,照日子推算,
那么还有十几天的准备时间,
程家完全可以从容着手布置,没必要弄得如此急促。
慌慌张张的反倒令人生疑。
以程百龄办事缜密的性格来看,一定是得到了他要提前来的消息。
而做出提前来决定的是卓影,
知道消息的是卜峰和卓贵,其他同僚都不知情。
细细分析之后,
泄露消息的必定是卓影无疑!
卓老贼真可恶,来前还假模假式,千叮呤万嘱托,原来早就暗通了消息,现在还怎么查?回去还不是要被老家伙看笑话?
而且,
卓影可以对外宣扬,南云秋也没查到罪证,说明海滨城的确干净,并非他卓影拿了程家的好处。
要是仅仅被看笑话也就算了,
关键是,
回去如何向文帝,向两位恩师交代?
南云秋琢磨,
程家既然已提前着手布置,卓影必然还会说出御史台查案的套路和手法,估计该抹除的已被抹除掉了。
如果照原计划去顺藤摸瓜,循规蹈矩,结果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思来想去,要用好这三天的空档,悄悄查访。
是狐狸,
总会露出尾巴的!
“海滨城的景致和兰陵大不同,你看,还没出正月,就有嫩芽破土,它们也太心急了吧。”
晨起的薄雾里,
幼蓉不觉得冷,活蹦乱跳的像个孩子,到处指指点点。
城门还没开,南云秋便带她来南城外的郊野中逛逛。
就隔着一道黄河水,
兰陵还是冷飕飕的,此处却乍暖还寒,南云秋饶有兴致,介绍当初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如何被困在囚车里,
苏慕秦如何诱骗大头出来劫囚车,
严有财如何杀害参军然后追杀他……
两人朝夕相处,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南云秋很少对她保留。
作为自己的亲密战友,
幼蓉对他了解得越多,越会支持他,也能更好的帮助他。
“看,这里就是阿拉木砸开囚车救我的地方。”
南云秋指着眼前的洼地,枯草下隐约绽放出一抹嫩绿,不远处还有几个土包,向阳一面,春意更浓。
“他救你,你帮他,扯平了。”
黎幼蓉对阿拉木的印象不是很好,南云秋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世上很多事情,不能用做买卖的眼光去衡量,认为靠银子就能轻易扯平,
要是掺杂进来感情的话,那就复杂得多。
他和阿拉木就是如此,
分分合合,爱恨交错,陷入情感的纠葛,甚至恩断义绝,发誓再也不来往,
可是,
最后关头,阿拉木动用阿木林的力量,把他从王妃的魔爪下解救出来。
这,也能用买卖来衡量吗?
聊起阿拉木,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接替了世子之位了吧。
那样最好不过,好兄弟乌蒙也会水涨船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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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救命!”
幼蓉的惊叫,打断了他的思绪,他飞速拔刀,一个箭步冲到土包前。
“妹子,怎么啦?”
“狼,有野狼!”
稍大的那个土包南坡,果然有三头大灰狼,在那里嗅来嗅去,还东刨西挠的。
看见南云秋拎刀奔来,
畜生才嗥叫一声逃之夭夭,跑出老远还回头看,恋恋不舍。
二人不知怎么回事,
幼蓉看见坡下那片绿油油的嫩芽,气坏了。
“谁呀,也太缺德了吧,把这片最绿的嫩芽给刨掉了?”
幼蓉觉得很可惜,
姑娘天性就喜欢花花草草的。
“奇怪,野狼也不吃草呀,怎么会把它们给招来?”
幼蓉自言自语,
把南云秋点醒了。
野狼吃肉,嗅觉又灵敏,成群结队跑过来刨土,莫非它们嗅出土堆下有什么吃的?
仔细观瞧,黄色的泥土中,赫然露出一截青色的衣角……
城门开了。
进城的人排成长长的队伍,
南云秋老远就看见,
除了值守的盐丁之外,城门两侧还站着好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看起来好像没事人一样在那闲聊天,其实眼睛贼着呢,
寻找着队伍中可以下手的目标。
他第一次进城时,就被几个泼皮栽赃,说他偷运私盐,害得吴德还把他的锅底黑抢走了。
几年过去,他们还没有改变这下三滥的套路,
说明海滨城也没有改变。
想着想着,
熟悉的画面又呈现在眼前。
幼蓉走在他前面,背着包裹,人太多,喧哗声很大,场面有些混乱,南云秋心想,
这是最合适的下手栽赃时机,
果然,
有个无赖不经念叨,动手了,
只见他若无其事的靠近队伍,悄悄往幼蓉的包裹里塞东西,丝毫没把紧跟在后面的南云秋放在眼里。
同样的环境,
同样的套路,
他们轻车熟路,而且成群结伙,相互打掩护,一般的百姓不是没看见,就是装作没看见。
“哎呦呦!”
无赖还没来得及得意,手腕就被人钳住,盐包还攥在手里,却动弹不得。
“识相的赶紧松开,否则没你好果子吃。”
无赖回头恶狠狠瞪着南云秋,轻声威胁。
“大伙都看到了啊。”
南云秋大喝一声,引来无数目光。
“是他往人家姑娘包袱里面塞盐包,妄图栽赃陷害,在下路见不平,不能让这帮歹人得逞。”
“小壮士,好样的!”
“难怪总有人喊冤,原来都是他们干的。”
“无事生非,你小子找死!”
无赖高声叫骂,
旁边同伙听到后,推推搡搡,围拢过来拉偏架。
见南云秋独自一人,以为好欺负,直接下起了阴招。
可惜,他们遇到了克星。
他们哪里是南云秋对手,三两下便被打得满地找牙,七扭八歪倒在地上,龇牙咧嘴直叫唤。
“光天化日之下,谁在闹事?”
厅房门口,恶盐丁搞钱大摇大摆走过来,刚才那一出就是他安排的,
吴德在家里还没过来,这里是他做主。
幼蓉刚进城门就被他猎到,也想效仿昨天吴德的艳遇。
可惜他命不好,看错了人,也跟错了人。
几个无赖被抓,
他意识到不妙,想要摆出官差的威风来吓唬对方,和稀泥了事。
“当众殴打无辜行人,不知道王法森严吗?”
“回官爷,是他栽赃陷害,草民气愤不过才出手的,若论王法,该拿他们到官府治罪。”
“好大的口气,拿谁治罪轮不到你来置喙。
我来问你,
你说他栽赃那姑娘,可有凭据?”
“官爷要是不信,可以搜他的衣服,里面一定有盐末。草民亲眼看到他从怀里取出盐包,盐包并不牢固,必有盐末渗出。”
搞钱平时哪里会注意这种细节,故而并不敢搜,
反而倒打一耙。
“荒唐!
你刚才揪住他的手腕,举得很高,我亲眼看见盐末漏出来撒到他的怀里,你却反咬一口,诬陷好人,
王法岂能容你?”
众喽啰摆好架势,准备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