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程阿娇是风流阵营中的女人急先锋,没人敢有异议。
南云秋就亲眼目睹过,
她和吴德在马车上震荡,在马背上猥亵并纠缠他,还曾在南风楼幽会小白脸,
凡是俊俏的,风流的,
像面前他这样面如冠玉的美男子,更不会放过。
唯独苏慕秦久追她而不得。
既是因为模样不堪的缘故,也是因为她实在无法忍受,苏慕秦身上散发的,还有源自内心的咸腥味。
哪怕人家早就不做盐工,也不亲自卖盐了。
此时,又犯花痴了。
见摄人心魄的秋波没有发挥作用,
阿娇又使出第二招,朝婢女使了个颜色。
“这位公子,
我家小姐看到你很亲切,知道您第一次来这家店,特意为您点了几道菜,秘汁鲈鱼,东海鲨肉,
尝尝看合不合您的口味?”
幼蓉不明就里,还乐滋滋的,很感激,
回头看去,
只见那个阔小姐浑身带电,正色眯眯的瞧着南云秋,顿时妒心大起,半点食欲也没了。
她问:
“你家小姐怎么知道我们是第一次来?”
“因为这几道菜是店里的招牌菜,您一道都没点,说明您对这里不熟。”
黎幼蓉脸红脖子粗,暗道,
我不是不熟,实在是太贵,点不起。
“哦,不必了,我俩吃惯了大鱼大肉,就寻思吃点清淡的养身,鱼生痰,肉生火,端走吧。”
丫鬟面有不悦,冷冷道:
“姑娘误会了,我家小姐是请这位公子品尝的,没说要请你。”
“什么?”
幼蓉气得差点跳起来,撸袖子就要跟人家干仗,
南云秋打断了她。
“你家小姐美意我领了,盛情难却,好吧,我尝尝东海鲨,其他两道菜请端回去吧。”
对方没有拂她的面子,
阿娇感觉有戏,
就是旁边那个姑娘太讨厌,太碍眼,正考虑如何把幼蓉赶走,
此刻,
有个阔商也进来了,而且好像就是专程为她而来。
“程小姐,您屈尊来到敝店真是太见外了。
在下说过,
只要海滨城有的,您想吃什么,我亲自送到您嘴边。
要是觉得孤独,在下十分愿意陪您一道用餐。”
“苏掌柜的,你的眼神真好,本小姐走到哪里,你都能发现,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慕秦一语双关,谄媚道:
“无他,只要用心就能办到。”
言罢,拍拍屁股就要同桌而坐,
要是搁平时,阿娇也就同意了,
但是今天她有了目标,不能让人家看出她脚踏几只船,
她还要装作清纯的样子呢。
“孤男寡女的坐一起成何体统?本小姐自幼便学习三从四德,晓得男女授受不亲,苏掌柜的,您请便。”
“骚包,装什么贞洁烈女,整个海滨城就属你最浪!”
苏慕秦心底里暗骂,
却又舍不得草草离开,便在邻桌坐下。
族弟苏仪帮他上了壶茶,叫了几样小点,对他死缠烂打的下作很费解。
心想,
阔小姐长相并不好看,不过是胸前那团肉多点,有必要像只苍蝇一样,不分时间,不分场合追逐她吗?
程阿娇的惺惺作态,
南云秋也差点把鱼汤喷出来!
过了一阵子,
苏慕秦才洞察到,
程阿娇醉翁之意不在酒,却在斜对面的那位公子哥身上。
难怪一会搔首弄姿,一会挺胸露齿的,敢情又有了新猎物,所以对他极不待见。
天下美男子多得是,阿娇见一个爱一个,我这样的追法,什么时候才能追到她?
这样做是不是太累了?
苏慕秦也曾多次问过自己,
但转瞬就为自己荒谬的想法而内疚。
他是个不达目标誓不罢休的主,为了能搞到程阿娇,成为程百龄的女婿,踏入上层的名流,就是付出再多辛苦委屈也值得。
他第一次离家时就对苏本骥发誓:
这辈子不出人头地,不能成为人上人,宁可死!
“好你个混蛋,这里是我的地盘,不准越界!”
“你以为你是程百龄,说什么就什么吗?老子还说整个大楚,都是我的地盘呢。”
窗外,
两伙人不知为何吵吵嚷嚷的,动静很大。
程阿娇听到提及她爹的名字,眉头皱起,
苏慕秦七窍玲珑,连忙凑到窗前。
南云秋还在思索,张九四被官兵抓走,凶多吉少,要想把他救出来,就必须知道他被关在哪里。
外面的争斗,他萌生出了主意。
“妹子,咱快走吧,听说海滨城经常有械斗,动不动就出人命,太吓人了!”
“哥,你怕什么,又不关你的事。”
“万一伤及无辜,总是不好的嘛,海滨城太乱,咱们还是早点回京城吧。”
阿娇的侍女替主子搭话,
连忙附和:
“哟,敢情公子哥是京城来的,难怪如此有气度。”
苏慕秦醋意顿起,
酸溜溜的嘲讽:
“天子脚下来的人却如此胆小,白生了男儿大丈夫的面孔。告诉你吧,今后海滨城的械斗不会再有啦,你这兔儿相公,再也不用怕被溅一身血。”
嘲讽侮辱之意,粗鄙不堪之语,
南云秋丝毫不恼。
他佯装惊喜,问道:
“怎么会呢?
我在京城就听说,他们斗了很多年,
其中有个姓张的,叫什么名字,对了,叫四九,凶着哩,
把对方那个叫什么苏秦的,打得屁滚尿流,晚上都不敢独自走路。”
“放屁!”
在心仪的女人面前被人家败坏,苏慕秦爆出了粗口,
他看向南云秋,火冒三丈。
“别信那些谣言,
张四九,哦不,被你气糊涂了,张九四今日因偷盗官盐被抓进死囚牢,怕是没几天活头了,
从今往后,海滨城不会再有他的痕迹。
对了,
你听好喽,
那个人不见苏秦,叫苏慕秦,现在还海滨城是个大大的掌柜,钱财无算,
张九四给他提鞋子都不配!”
苏慕秦急赤白脸,像斗败的公鸡。
看对方气急败坏的样子,南云秋偷着乐。
同时,也为张九四担忧。
但愿在明天采风使的仪仗到达之前,不会遭人毒手。
菜还没吃完,南云秋踢踢幼蓉的脚,
幼蓉会意,二人装作被吓坏的表情,慌慌张张起身离开。
阿娇见状很失落,收起刚才那股自矜,急忙道:
“公子,着急走,有事吗?”
“是的,对了,多谢姑娘一菜之赏,告辞!”
“能否留个姓名或者住处,海滨城还有很多美味,本小姐随时可以陪您去尝尝,不知意下如何?”
“不敢劳驾,在下家教很严,男女授受不亲,失礼了。”
在程阿娇的遗憾和怨愤中,二人夺路而逃。
身后,
还传来苏慕秦的嘲讽声:
“白瞎了男儿身,胆小如鼠的东西,快滚吧!”
苏仪也凑过来补刀:
“一点男儿气概也没有,莫不是宫里来的公公?”
“哈哈哈!”
苏慕秦放声大笑。
好好羞辱了人家,他的男儿豪情猛增,再看看阿娇,也是气呼呼的,胸脯猛烈起伏,
更显得十分有料。
苏慕秦还以为阿娇是被那个俊男气恼,连忙凑过来讨好,还让伙计拿过菜单,准备添酒回灯重开宴。
哪料程阿娇还是没给他好脸色,跺跺脚走了。
弄得苏慕秦羞惭无比,别人不要的货色,
自己却得不到。
他就纳闷了,世道变了吗,
脸蛋能比真金白银实在吗?
“水性杨花的贱货,总有一天老子要得到你,到那时,看老子怎么整治你!”
怒视阿娇的背影,他暗暗发誓。
“大哥,我就不明白,那女人朝三暮四,有什么好?莫非你就是冲着她的胸脯子大,才低三下四饥不择食的?”
苏慕秦却憨憨道:
“我从来没正眼看过她的胸,我不关心那儿。”
“那你看她哪儿?”
“脸!”
“脸?那就更没得看啦。”
苏慕秦以成功商人的口吻和自信回道:
“不,你不懂,她的脸有股气,一股旺夫之气,一股富贵之气!”
南云秋记得,时三曾说过,
这个地方是他们道上同行的地盘,如果有人打架斗殴,不是因为扒窃,就是为了乞讨而争地盘。
刚才溜了一圈没见到时三,奇怪,
现在正是他们四处吃残羹冷炙的饭点,不会不出现。
为此,
他和幼蓉手里各拿着粘豆包,炸耳糕之类的点心,大摇大摆往那个桥洞方向走。
果然,
前面不远处的草垛旁,有颗脏兮兮的脑袋探出来,凭那身穿戴和怯懦的样子,
必是时三无疑。
“妹子,前面那个人就是我的好兄弟,他叫时三,是个乞丐,我在海滨城多亏了他。所以这趟来,我要带他回京城。”
幼蓉虽然很嫌弃那种邋遢样,
但听说对南云秋有恩,而且有情有义,马上就想着回京后帮他洗洗干净,置办几套新衣服。
嗯,
能帮她分担点家务事,也是蛮好的。
“可是你变了模样,他不会轻易相信你的。”
“那倒也是,等会你就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