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蓉点点头:
“嗯,主意不错,我试试看。”
双方距离很近了,没错,就是时三。
幼蓉举起食物,准备上前按计划搭讪,却不料从路旁的土沟里钻出来一伙乞丐,挡在时三面前。
“滚开,等大爷们吃饱了你再过来。”
几位家伙粗暴的撵走胆小的时三,
转身扮作一副苦相:
“大叔大婶行行好,我们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您看着多少赏点。”
“哥,他们好无礼,乞讨也该讲究先来后到吧,凭什么撵走时三?”
幼蓉恼恨道。
南云秋更窝火,
这帮人并不穷,更不会饿死,而是职业乞讨,
彼此之间年纪差不多,却称呼他和幼蓉为大叔大婶,
说明:
施舍者是谁,他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闭着眼张口就喊,
也太不敬业了。
还有,
他们似乎对别人手中的食物不感兴趣,却盯着别人的荷包。
幼蓉很生气,拉着南云秋避开,仍旧朝时三那边走去。
身后,那帮人却在辱骂他们:
“吝啬鬼,出门就被马车撞!”
“穷酸相,装什么有钱人!”
乞丐们已经没有乞讨者的尊严和味道了,不值得计较。
南云秋扯住幼蓉,就怕她转头和别人较真。
“小兄弟,你饿了吧,姐姐有吃的,来,给你。”
时三点点头,笑嘻嘻的左手接过豆包,右手拿着炸耳糕,非常的满足,还不忘道谢。
“没骨气的东西,快点把那些东西扔掉。”
“你坏了道上规矩,今晚兄弟们会烧了你的狗窝。”
身后那群人自己不吃,竟然威胁起时三,而且言语凶狠,戾气十足。
时三刚才还兴高采烈的笑容,
骤然间蔫吧了,
想吃又不敢吃,想丢掉又舍不得,只得呆怔怔的看向两位施舍者,
轻声道:
“他们不让我吃,还是还给你们吧,不然,他们真会打我的。”
怯懦紧张的样子,让南云秋心酸不已,
而幼蓉则转头抹泪,哭得很伤心。
“小杂种,大爷们正盯着你呢,看你敢吃吗?”
那帮人不依不饶,还在聒噪,幼蓉瞪了眼南云秋:
“你去,把他们打跑。”
南云秋早就忍着怒火,转身就追过去,那帮乞丐却自恃人多势众,又在自己的地盘上,毫不畏惧,
相反,
还摆出架势,手里握着打狗棒,气势汹汹的。
他们要是知道来者是今科武状元,估计只能恨爹娘少生两只脚。
“兄弟们,教训教训他,不开眼的东西!”
在老大指挥下,
几个乞丐围住南云秋,洋洋得意,胜券在握,
或许,
他们称霸此处多年,有不少人受过他们的欺侮,
就连施舍者也不例外。
“吃爷一棒!”
肥嘟嘟的乞丐挥舞大棒,当头就砸下来,力气很大,张牙舞爪,和乞丐的身份极不相称。
南云秋不用抬头,
伸手攥住了木棒,就势把对方拖过来,揸开五指甩去,
那嚣张的家伙半边脸塌了,从带血的嘴巴里吐出几颗牙齿,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兄弟们,包子厉害,一块上!”
“噼噼啪啪!”
三下五除二,这帮恶棍就被打得哭爹喊娘,落荒而逃。
领头的享福惯了,反应迟钝些,现在才想起来溜走,被南云秋薅住头发,提溜到时三面前。
“跪下,磕头赔罪。”
南云秋抬脚踹向那家伙的膝盖,
“噗通,”
跪下了!
“使不得,老虎大哥,快起来。”
时三出人意料,竟然把对方搀扶起来,还告诉南云秋,说:
此人姓王,绰号大老虎,是这一带乞讨地盘上的杠把子,和大疤眼关系很好,手下有不少兄弟,
在这一带称王称霸,无人敢惹,
若是今天得罪他,
明天准没好果子吃。
果然,
王老虎见时三怕了,嘴唇张合几下,眼里射出凶光,南云秋没瞧见,
时三却浑身直哆嗦。
“魏大哥,你还是放了他吧,老虎大哥对我挺好,刚才是跟我开玩笑呢。”
时三言不由衷,
湿润的眼眶说明他在撒谎,不敢说实话。
姓王的赶紧附和:
“是啊是啊,我们俩平时很要好,我一直罩着他,是吧,时三?”
“是的,是的,一点没错。”
南云秋信以为真,也想见好就收,免得时三今后难做,便警告几句,放走了王老虎。
“没事了,坏人都走了,你吃吧。”
幼蓉很殷勤,也很热情。
“小兄弟,你的手怎么抖个不停?”
“哦,没事。”
南云秋见时三远望前面,回头看去,明白了原因所在。
王老虎还没走远,也正回头看向时三,
还竖起了挑衅的手指。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压迫,都到了讨饭的份上,他们还不互帮互助,还恃强凌弱,
南云秋心酸不已,
他曾答应时三,今后让时三吃饱穿暖,永远不再遭受欺负。
可是,
他食言了,
时三颤抖的双手,面对诱人的食物却不敢张口,已经说明了一切。
时三活的很苦,每天都在忍受煎熬,压迫。
王老虎就是罪恶的源头,
源头不除,弱者不安!
“小兄弟,王老虎对你并不友善,你刚才为何要替他说话?”
“因为他刚才悄悄说了,如果我不替他说好话,等你们走了,他就会烧了我的狗窝,还要剁掉我的手指头。”
时三泪水涟涟,
下意识的看了看那只缺了两根指头的手,赶紧缩到衣袖里,生怕又被人剁掉。
“哥,他好可怜哦,谁那么狠心呀,太残忍了!”
“狗东西,怙恶不悛,你自己找死!”
南云秋脸色铁青,
突然冲了出去。
王老虎还站在原地远远注视,看时三终究没敢下口,趾高气扬,非常嚣张。
冷不丁看到人家追过来,慌了神,吓得扭头就跑,慌乱之中摔了个狗啃屎,等到再爬起来,
没跑几步,
在桥头就被抓住了。
他本以为距离足够远,本以为骗过了对方,对方不会追他,
没想到,再次落入人家手里,
这回,
恐怕人家不会轻易放过他。
“小子,你是外乡人吧,劝你别多管闲事。”
“对,我是外乡人,怎么啦?”
“强龙不压地头蛇,得罪我,没你的好果子吃!”
王老虎改变了策略,
从刚才被抓时的服软,变为此刻的威胁。
“实话告诉你,我兄弟就是盐丁,绰号搞钱,是吴德副主事的心腹,想要弄死你,易如反……”
“噗!”
短刃插入胸膛,
王老虎至死也没想到,横行霸道多年,还没吃过亏,现在却把一辈子的亏都吃了。
他没想到,
刚才示弱没事,现在逞强反倒丢了性命。
世人不都是欺软怕硬嘛,为何此人吃软不吃硬?
南云秋冷冷回击:
“杀死你,易如反掌!”
杀完人,他若无其事的回来了,时三问道:
“魏大哥,王老虎人呢?”
“放心吧,他说永远不会再欺负你,而且说他要搬家了,今天就离开海滨城。”
“太好了,只要他不打我,哪怕饿上几天我也愿意!”
点心都冷了,
时三才敢动嘴,吃得有滋有味,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遥望那座破桥洞下,整个冬天,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幼蓉很同情,鼓励道:
“胆子大一点,别怕他们,我们给你撑腰。”
“嗯,你们真好,
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大哥,功夫非常厉害,经常替我出头,那时候有他保护,我的胆子也变大了,
可是后来大哥没了消息,
那些人变本加厉的打我,又把我的胆子打小了,嘿嘿!”
幼蓉埋怨地望着南云秋,
意思是说,
都怪你,言而无信,把孩子害成这个样子。
南云秋惭愧地低下脑袋,
示意她按计划继续。
“小兄弟,我们在来海滨城的路上,碰到个功夫很高的年轻人,高高瘦瘦的,呶,就像他似的。”
幼蓉指向南云秋,又道,
“他托我们来这里帮他找个好兄弟,说就住在桥洞底下,叫时三,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时三猛然抬头,流下委屈的泪水,哽咽道:
“我……”
南城门口,十几辆大车鱼贯而入。
刚开春,就突然涌进来了大买主,
吴德心里乐开了花,预示着今年的买卖一定大好。
他还很热情的给彭大掌柜的介绍,什么盐味道鲜美,什么盐价格实惠,巴不得把客人拉到水口镇去买他的私盐,
只可惜,
买卖现在还不能开张。
故而,他一个劲的怂恿客人,先安心住下来,游览景致,品尝美食,玩几天再说。
他打好了如意算盘。
等采风使走了,
这拨客人就归他了。
南云春授意彭大彪答应下来,先稳住吴德,顺便打听一下他想要的消息。
比如采风使什么时候离开,
如果要买盐,是否需要程家开条子,
能见到程家父子俩吗,等等。
看似都是为了买盐需要,其实,不经意间就套出了大致的情况。
吴德一心要留住客户,推销他的私盐,口无遮拦,有问必答,
压根也不会想到,
有人会打程天贵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