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闪动,并不是“亮起来”的那种变化。
而是——
被勾勒出来。
在氢潮退去后的短暂平静期,普罗米修斯号的被动光学系统捕捉到了一次极其微弱的异常折射。
不是来自外界。
而是——
来自更深处。
最开始,画面里什么都没有。
半透明氢海依旧缓慢流动。
晶态结构恢复原有节律。
一切,看起来像是已经回到“正常”。
直到某一瞬间。
在视野最深处,
一道极细、极长的光影轮廓,
沿着某个不可见的轴线,轻轻闪了一下。
不是扩散。
不是爆发。
而是——
像被点亮的一根脊梁。
“检测到定向折射异常。”
系统提示音极低,像是不敢惊扰什么。
画面被放大。
再放大。
那道光影,并不完整。
它断断续续,仿佛被厚重的介质遮挡。
可每一次闪动,
都沿着同一条方向延伸。
有人盯着那条线,喃喃道:
“那不是随机路径。”
“那是一条……
结构轴。”
这个判断,让整个控制中心再次紧绷起来。
因为在行星尺度上,
“轴”,
意味着秩序。
意味着方向。
意味着——
某种被长期维持的内部结构。
“能量谱对齐。”
“磁响应同步。”
新的数据叠加进来。
那道光影闪动的频率,
与氢晶区的深层脉冲,
再次出现了严格的相位对应。
但这一次,不是共振。
而是——
源头。
“这不是被激发的现象。”
有人声音发紧。
“这是……
更深层的主动变化。”
画面中,光影再次闪动。
这一次,持续时间更长。
半透明氢海像被轻轻拨开,
在那条轴线附近,
介质的折射率发生了短暂、清晰的变化。
就像一条被隐藏了亿万年的脊柱,
在某个节拍上,
不小心露出了轮廓。
有人终于说出了那个词:
“光脊。”
这个词,没有被写进任何既有理论。
但它太贴切了。
那不是点。
不是面。
而是一条——
贯穿深层的、稳定存在的能量指引结构。
伍思辰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光影上。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
只是调出了之前所有关键事件的时间轴。
氢晶区的节律。
大红斑的风层修正。
深层脉冲的错拍。
刚刚发生的氢潮。
然后——
那道光脊的闪动。
它们,被系统强制叠加。
控制中心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条光脊,
出现在每一次系统级变化的“前一拍”。
不是结果。
而是——
触发。
“这不是被动反应。”
伍思辰终于开口。
“这是……
内部调控信号。”
这句话,让人背脊发凉。
如果那条光脊,
真的是木星内部的调控结构——
那意味着,
这颗行星并不是在“维持平衡”。
而是在——
主动管理自身状态。
“它不只是有能量。”
伍思辰低声说道。
“它有——
路径。”
画面中,光脊再次闪动。
这一次,普罗米修斯号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一次极其微弱的“指向性变化”。
不是拉扯。
不是推挤。
而是——
方向被重新定义。
顺压结构自动调整。
姿态发生了不到零点零一度的偏移。
没有任何指令下达。
就像整片空间,
在那一瞬间,
重新告诉了它——
“该往哪边存在。”
控制中心里,没人再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
他们已经不只是看见了一颗行星的内部。
他们正在目睹——
一个行星级系统的控制骨架。
光脊的闪动,缓缓消退。
氢海重新归于平稳。
晶区节律恢复常态。
仿佛刚才的一切,
只是一次无意的曝光。
可普罗米修斯号的日志里,
已经多了一条无法忽视的记录。
“观测到深层定向能量结构。”
“暂定命名:
木星核心光脊。”
伍思辰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最后,他只低声说了一句:
“如果这条光脊,
真的贯穿木星核心——”
“那我们面对的,
就不是一颗‘巨行星’。”
“而是一整套,
行星级的——
内在秩序。”
画面稳定。
信号正常。
可控制中心里,
已经没有人
还能把木星,
当成一颗单纯的天体来看了。
破解,是在所有人都已经不敢再用“直觉”下判断的时候完成的。
没有灵光一现。
没有天才顿悟。
只是无数次比对、删去、重算之后,
某个研究员忽然发现了一件极其反常的事——
这些数据,根本不需要被“拟合”。
它们本身,就是完整的。
光脊的闪动频率、
氢晶区的相位变化、
深层脉冲与大红斑的呼应节奏,
被全部拉进同一个数学空间。
不是统计模型。
不是经验曲线。
而是——
一组自洽的关系式。
当最后一轮校验完成时,系统没有报错。
也没有给出“最优解”。
它只弹出了一行,前所未有的提示。
“检测到闭合能量循环表达。”
主控大厅里,一片死寂。
因为“闭合”,意味着没有多余项。
意味着没有外部补偿。
意味着——
系统本身就是答案。
数据被进一步拆解。
光脊,不是能量源。
也不是通道。
它更像是一条——
约束线。
在这条约束之下,
木星内部的超临界氢晶区,
按照极其稳定的路径进行能量交换。
压缩。
释放。
转移。
再平衡。
整个过程,没有明显的起点,
也没有终点。
就像一条被写进物质本身的循环。
“这不是工程结构。”
有人声音发紧地说道。
“工程不可能这么干净。”
“没有冗余。”
“没有备用。”
“没有人为安全边界。”
“它就假定——
自己永远成立。”
这句话,让所有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不是“被建造”的系统。
这是——
自然选择出来的稳定解。
伍思辰站在最前方,看着那一行行最终被确认的数据。
他的表情,第一次真正出现了迟疑。
“这已经不是物理模型的问题了。”
他缓缓说道。
“这是——
结构本身,
在遵循某种内在规则。”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你是说……
自然定律?”
伍思辰摇了摇头。
“不。”
他说。
“自然定律,是我们站在外面,总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