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克枪口的硝烟尚未散尽。
那颗射向铅灰色服务器的子弹，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
噗嗤一声闷响。
没有金属撞击的火星。
弹头被包裹服务器的惨白光芒瞬间吞噬、消融。
深绿色的涟漪在弹着点急速扩散，波纹扭曲了光线。
服务器发出尖锐到撕裂灵魂的啸叫！
嗡鸣拔高，刺穿耳膜。
海因斯悬浮的全息影像剧烈闪烁、抖动、撕裂。
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他脸上那永恒的从容面具第一次崩裂。
一丝真实的惊怒在深邃的眼底炸开。
“你……！” 他的声音失去了平稳，带着被蝼蚁撼动根基的震怒。
莫雷诺的瞳孔骤然收缩。
机会！
她像一头嗅到血腥的母豹，强忍肩胛骨碎裂般的剧痛，身体爆发出最后的潜能。
不是扑向沃克。
不是冲向控制台那些无用的按钮。
她的目标清晰如刀锋——那根插在接口里、半截已化为流动墨绿金属的纸带“钥匙”！
沾着杰克逊鲜血的断片，此刻是唯一的杠杆。
沃克也动了。
海因斯的失控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
那台服务器不是终端，是核心！
是海因斯意志延伸的锚点！
她不再犹豫，枪口微调，第二颗子弹撕裂空气，再次射向同一个弹着点！
砰！
噗嗤！
深绿涟漪疯狂震荡！
服务器的啸叫转为一种非人的、濒死的哀嚎。
外壳上流动的惨白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海因斯的影像扭曲得更厉害，边缘破碎成数据雪花。
“愚蠢的……反抗……” 断断续续的混响在机房回荡，带着冰冷的杀意。
莫雷诺的手指已触碰到那截冰冷的、金属化的纸带。
触感怪异。
不再是纸张的纤维感。
而是光滑、坚硬、带着微弱生物电流般的麻刺。
指尖传来剧烈的灼痛！
如同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痛哼一声，却死死攥住，用尽全身力气向外猛拔！
滋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
一股粘稠的、深绿色的“液体光”从接口处被强行拉扯出来！
如同拔出了一条发光的、剧毒的蝮蛇！
这绿光缠绕着她的手臂，疯狂扭动！
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强烈的腐蚀灼烧感。
莫雷诺咬碎牙关，手臂肌肉贲张，不顾一切地继续拉扯！
“断开它！” 沃克厉喝，第三颗子弹呼啸而至，精准地打在接口附近的服务器外壳上！
噗！
一个细小的、冒着青烟的孔洞出现。
服务器内部传来更可怕的碎裂声。
海因斯的影像猛地一暗，几乎消散，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挣扎闪烁。
嗡鸣声戛然而止。
机房陷入诡异的死寂。
只有莫雷鸣粗重的喘息，和那深绿“光蛇”在她手中嘶嘶扭动的诡异声响。
她成功了！
那截完全金属化、流淌着深绿幽光的“钥匙”，被她硬生生拔了出来！
脱离接口的瞬间，“光蛇”骤然收缩、黯淡，如同失去生命的藤蔓，缠绕在冰冷的金属条上，不再扭动。
服务器的惨白光芒彻底熄灭。
黑暗重新吞噬了它。
海因斯最后残留的虚影，在彻底消散前，投来冰冷彻骨的一瞥。
那眼神，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对尘埃的漠视。
机房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远处应急灯幽蓝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机柜的轮廓。
绝对的寂静。
沉重的、带着孢子腐败腥甜和硝烟味的空气，压迫着肺部。
莫雷鸣瘫倒在地，紧握着那根滚烫的金属条，手臂灼痛钻心。
沃克的身影在几步外模糊不清。
急促的呼吸声暴露了她的位置。
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对峙。
警惕着对方，更警惕着这死寂中潜藏的未知。
嘶嘶……
那熟悉而恐怖的声音，再次穿透厚重的寂静。
微弱，却无比清晰。
来自那扇紧闭的合金门外。
荧绿色的尘雾，如同拥有生命的鬼火，正从门框下方极细微的缝隙中，丝丝缕缕、顽强地渗透进来。
它们在幽蓝的微光下，幽幽悬浮，缓慢汇聚。
目标，似乎正是那台刚刚沉寂下去的铅灰色服务器。
或者说，是服务器外壳上，那个被子弹打穿的、冒着青烟的小孔。
“它们……在找它……” 莫雷鸣嘶哑地开口，打破了死寂。
沃克没有回答。
但莫雷鸣能感觉到黑暗中那道锐利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紧握的金属条，又扫向门外渗入的荧绿尘雾。
空气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被拉长。
渗入的尘雾越来越多，在门外微弱的气流扰动下，缓缓飘向服务器破损的孔洞。
如同归巢的萤火虫。
致命的萤火虫。
“不能让它进去！” 莫雷鸣挣扎着想站起，剧痛让她又跌坐回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沃克动了。
不是冲向服务器。
她的身影如鬼魅般扑向控制台下方的角落！
目标——那个被她失手掉落、记录着完整灾难数据的纸团！
莫雷鸣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沃克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团皱巴巴的纸。
一旦她拿到，上传数据，引爆全球舆论，海因斯的计划就完成了一半！
就在这时——
呜——！！！
一阵低沉、悠长、穿透力极强的汽笛声，骤然从地堡更深、更远的地方传来！
不是警报！
是某种重型机械启动的轰鸣！
紧接着，整个机房的地面，不，是整个地堡的深层结构，都开始剧烈震动！
轰隆隆……
如同沉睡的巨兽在地下翻身。
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灰尘簌簌落下。
悬挂的管线疯狂摇摆。
那渗入的荧绿尘雾被突如其来的震动和气流搅乱，四散飘飞。
沃克抓向纸团的手也被震得偏移，指尖擦着纸团边缘掠过。
纸团被震得滚向更深的黑暗角落。
“怎么回事？！” 沃克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惊疑。
莫雷鸣死死抓住一根机柜的支撑柱，稳住身体。
震动持续加剧。
那深沉的汽笛声连绵不绝。
一个冰冷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紧急协议……” 她喘息着，“最高级别的……地堡自封闭程序……启动了！”
只有整个白宫地堡面临无法挽回的、毁灭性的内部污染或入侵威胁时，才会启动的终极协议。
系统判定孢子泄露已无法控制。
它要将这一整个深层区域，连同里面的一切——服务器、证据、她们两人，还有那些致命的孢子——彻底封死，然后……可能还有更可怕的后手。
“走！” 沃克当机立断，再也顾不上那个纸团。
她猛地转身，冲向机房另一侧。
那里，在剧烈晃动的幽蓝光影中，一扇之前被机柜半掩着的、毫不起眼的厚重小门轮廓显现出来。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老式的、需要手动旋转的圆形压力阀。
那是最后的逃生通道？
还是另一个陷阱？
沃克冲到门前，双手抓住冰冷的压力阀，用尽全身力气奋力旋转！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阀门纹丝不动。
“帮……我！” 沃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震动越来越猛烈。
头顶的合金天花板发出可怕的变形声。
细小的碎屑开始掉落。
门外，渗入的荧绿尘雾似乎适应了震动，再次开始向服务器破损的孔洞汇聚。
莫雷鸣看了一眼手中依旧滚烫的金属条。
看了一眼在角落里若隐若现的数据纸团。
又看了一眼正在与死亡阀门角力的沃克。
没有选择。
她咬紧牙关，拖着几乎报废的肩膀，踉跄着冲向那扇小门。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伸出还能动的左手，和沃克一起，死死抓住那冰冷的压力阀轮盘。
冰冷刺骨。
两人对视一眼。
这一刻，宿敌的目光中只有同一个目标——活下去！
“一、二……三！” 沃克低吼。
两人同时爆发出全身的力量！
肌肉紧绷，骨骼发出呻吟。
咯吱……吱呀……
沉重的压力阀，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极其缓慢地……转动了！
一圈……
两圈……
沉重的金属插销解锁声从门内传来。
沃克猛地拉开沉重的门板。
门后，是一条狭窄、陡峭、向上延伸的金属舷梯。
冰冷的、带着铁锈味道的空气涌出。
不知道通向何方。
“走！” 沃克毫不犹豫，率先钻了进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向上的黑暗中。
莫雷鸣紧随其后。
在她踏入舷梯的瞬间，她回头望了一眼。
最后一眼。
幽蓝与荧绿交织的混乱机房。
那台沉寂的铅灰服务器，破损的孔洞处，已聚集了一小团浓得化不开的深绿色尘雾，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角落里，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数据纸团，静静躺在尘埃中。
然后，厚重的门板在她身后被沃克猛地拉上。
砰！
隔绝了最后的视线。
也隔绝了那个正在被孢子吞噬的钢铁坟墓。
眼前只剩下近乎垂直、深不见底的冰冷金属舷梯。
向上。
只有向上。
沃克急促的脚步声在头顶回荡。
莫雷鸣用左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扶手，右臂无力地垂着，每攀爬一步，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冰冷的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后背。
舷梯似乎永无止境。
只有自己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和沃克那稳定得令人心悸的脚步声。
不知爬了多久。
上方终于出现微弱的天光。
不是灯光。
是自然的、灰蒙蒙的光线。
还带着潮湿冰冷的新鲜空气。
还有……隐约的人声？
沃克的脚步声停下了。
莫雷鸣咬着牙，攀上最后几级。
一个狭窄的平台。
沃克背对着她，站在一扇虚掩着的、厚重的防爆钢门前。
门缝外，透进来华盛顿郊区黎明前特有的、灰白冰冷的天光。
还有嘈杂的喊叫声、奔跑的脚步声、引擎的轰鸣……以及一种紧绷到极致的混乱气息。
沃克缓缓推开了门。
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
莫雷鸣踉跄着走到门边。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们身处白宫南草坪边缘，一处极其隐蔽的、伪装成园林工具房的地面出口。
此刻，整个白宫区域已化为一个巨大的、混乱的战场！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在灰暗的晨雾中交错扫射。
全副武装、戴着防毒面具的陆军士兵和特勤局特工如临大敌，依托车辆和掩体，枪口指向四面八方。
更远处，安德鲁斯联合基地方向，隐约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几架黑鹰直升机低空掠过，旋翼的轰鸣震耳欲聋。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臭氧、还有一种……淡淡的、却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腐败甜腥味。
孢子！
它们不仅在地堡深处，它们已经扩散出来了！
“不许动！”
“放下武器！”
“双手抱头！”
十几支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突然从地下冒出来的沃克和莫雷诺。
刺眼的灯光打在她们惨白、狼狈、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上。
士兵们的眼神充满了惊疑、紧张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沃克缓缓举起了双手，动作标准。
她的脸上瞬间切换回那种属于白宫代理危机协调官的、带着权威的冷峻。
她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士兵们明显愣了一下。
领队的军官似乎认出了她，但枪口并未放下，眼神充满警惕。
“沃克女士？您……您和这位……” 他的目光扫向莫雷鸣，充满怀疑。
莫雷鸣靠在冰冷的门框上，几乎站立不住。
她看着沃克。
看着周围如临大敌的士兵。
看着远处安德鲁斯方向升起的黑烟。
看着灰白天空中盘旋的直升机。
手中那根滚烫的金属条，紧贴着掌心，沉甸甸的。
杰克逊的血。
孢子的秘密。
沃克的背叛。
海因斯的影子。
还有脚下那个正在被致命孢子吞噬的深渊……
一切，都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