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才刚刚真正登陆华盛顿。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带着不祥甜腥的空气。
迎着军官审视的目光,缓缓举起了自己还能动的左手。
“联合国特别调查团首席检察官,伊莎贝拉·莫雷诺。”
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沃克的眼神瞬间冰寒如刀。
所有士兵的枪口,猛地一颤。
灰白的黎明下,混乱的漩涡中心,两个女人的目光再次狠狠碰撞在一起。
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刃。
寒光四溅。
像无数把小刀割在莫雷诺脸上,南草坪的混乱景象在灰白晨光中展开。
全副武装的士兵戴着笨重的cu-2/p防毒面具,橡胶边缘紧紧压在皮肤上,枪口在探照灯光柱下闪着冷光。
沃克的声音穿透寒风,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右手高举,左手却悄然垂在身侧,紧贴着藏有数据纸团的西装内袋。
领队的中尉犹豫了,枪口微微下垂几厘米,防毒面具的镜片后眼神惊疑不定。
莫雷诺背靠冰冷的混凝土出口门框,每一次喘息都让灼伤的肺部剧痛,右臂软软垂着,紧握金属条的左手藏在身后。
“安德鲁斯……孢子……”
她嘶哑地挤出字眼,试图指向东南方传来爆炸声的天空。
沃克立刻打断,声音拔高盖过旋翼的轰鸣。
“地堡深层发生最高级别生物武器泄露!灰烬之尘已突破多重物理隔离!”
“我援引《国家紧急状态生物防御法案》第12章,立刻执行方舟协议!”
“方舟”这个词如同冰水浇进油锅,士兵们明显骚动起来,那是末日协议,意味着彻底封锁与净化。
“封锁半径扩大到五公里!”
沃克厉声命令,手指向白宫建筑群。
“启动一级污染隔离程序,所有人员撤离至格林伍德隔离区!快!”
中尉终于被她的气势压倒,对着无线电嘶吼。
“秃鹫小队收到!执行方舟计划!”
“重复,执行方舟计划!封锁线外扩!非防护人员立即撤离!”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覆盖了整个白宫区域,比地堡内的更加洪亮、更加绝望。
士兵们迅速行动,烟雾弹嗤嗤作响,浓厚的白色烟雾开始在南草坪弥漫,掩盖入口,也遮蔽视线。
沃克一把抓住莫雷诺未受伤的左臂,力道大得惊人。
“走!”
她低喝,不容分说地将莫雷诺拽离出口,拖向一辆引擎轰鸣的黑色雪佛兰萨博班。
莫雷诺踉跄着,眼角余光瞥见沃克迅速将那个皱巴巴的纸团塞进萨博班副驾驶上一个打开的军用级密码箱里,“咔哒”一声锁死。
车门被粗暴关上,防弹玻璃隔绝了外界的混乱与刺鼻的烟雾。
沃克没有坐进驾驶位,而是拉开后门,将莫雷诺推进去,自己紧跟着挤入。
“开车!去格林伍德!”
她对驾驶座上戴着防毒面具的司机命令,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稳。
引擎咆哮,萨博班猛地窜出,轮胎在草坪上犁出深痕。
莫雷诺撞在车门上,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箱子……”
她喘息着,盯着副驾驶那个密码箱。
沃克没有看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窗外飞速掠过的混乱景象:
士兵架设路障,人群惊惶奔逃,远处安德鲁斯方向的火光映红了低垂的云层。
“它属于国家机密。”
沃克的声音毫无波澜,
“现在,管好你自己,首席检察官。你非法携带高危生物武器进入国家核心区域,引发灾难性后果,每一项都足够军事法庭审判你十次。”
萨博班冲出白宫大门,拐上空旷但气氛肃杀的街道,一辆装甲车在前方开路。
无线电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叫。
“安德鲁斯…隔离区失效…感染扩散…请求授权使用火焰喷射器清理…”
莫雷诺的心沉了下去,杰克逊和其他人……
“那是证据!”
她猛地转向沃克,左手因用力而颤抖。
“你启动干扰器导致孢子失控!你撕毁记录!你才是罪魁!”
沃克终于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像两块冰。
“证据?”
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地堡深层监控系统在ep下完全损毁,主服务器组物理焚毁,而你口中的干扰器早已化为灰烬,至于那卷纸……”
她瞥了一眼密码箱,
“而你,莫雷诺首席,你是唯一存活且携带致命武器进入核心区的人证。”
冰冷的逻辑如同绞索,瞬间勒紧了莫雷诺的喉咙。
沃克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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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斯以为他赢了?他引爆了火山,却忘了火山灰覆盖之下,最先埋葬的往往是举火把的人。”
“墨西哥的废墟、瑞士的焦土、华盛顿的混乱……这一切的源头,都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责任人来平息全球怒火。”
“马丁内斯太远,海因斯太暗,而你和你的潘多拉魔盒……”
她没说完,但意思清晰如刀。
萨博班猛地一个急刹。
格林伍德中学的轮廓在晨雾中显现,操场被铁丝网和沙袋工事围成了临时军事隔离区,帐篷林立,穿着白色opp防护服的身影穿梭其中,消毒喷雾器嘶嘶作响。
一队同样全身包裹在防护服里的士兵围了上来,手中的16枪口警惕地指着车门。
“下车,接受隔离检疫。”一个经过防化过滤器处理、沉闷的声音响起。
沃克率先推门下车,姿态依旧挺拔。
莫雷诺被两名士兵夹住,强行带向一顶最大的隔离帐篷。
她最后看了一眼萨博班副驾上那个密码箱,沃克正对一名军官低声交代着什么,军官郑重地点头,提起了箱子。
帐篷里充斥着消毒水、汗水和一种莫名的紧张气味。
一名穿着防护服的医生粗暴地检查莫雷诺的伤口,用大量刺鼻的漂白粉溶液冲洗她被孢子灼伤的皮肤,剧痛让她几乎晕厥。
“右肩胛骨可能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及化学灼伤,肺部吸入性损伤待查。”
医生对着录音设备快速口述。
“未发现急性孢子寄生症状,转入深度隔离观察区。”
莫雷诺被推进一个狭小的隔间,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一个便桶,厚重的篷布隔绝了外界。
她瘫倒在床上,全身的疼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左手始终紧握着那根冰冷的金属条,尖锐的边缘硌着掌心。
她艰难地抬起左手,借着隔间顶部一盏昏黄灯泡的光线,仔细审视。
那截纸带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材质,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流动着暗绿光泽的金属质感,像一块被诅咒的青铜碎片。
杰克逊干涸的血迹变成了深褐色的斑驳锈迹。
她用手指摩挲着上面扭曲凸起的纹路——那是热敏打印机留下的活性峰值曲线,此刻凝固成了永恒的波峰浪谷,记录着毁灭瞬间的能量。
这不是钥匙。
这是墓碑。
杰克逊的墓碑。
也是刺向真相的唯一残剑。
帐篷外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是沃克冷峻的声音和一个更焦躁的男声。
“将军!安德鲁斯完全失控!感染源在通风系统扩散!我们的人被困在指挥塔!请求空中支援净化!”
“索恩将军,我理解你的焦虑。”
沃克的声音穿透篷布,冰冷而强硬。
“但动用空中力量在首都圈使用燃烧弹?你想点燃整个华盛顿吗?执行地面封锁,等待专业生化处理单位!”
“来不及了!孢子活性在增强!它们在腐蚀合金管道!常规消毒无效!”
“那就堵死每一寸缝隙!灌注速凝水泥!把污染锁死在安德鲁斯!这是命令!”
争吵声渐渐远去。
莫雷诺闭上眼,安德鲁斯基地的画面在黑暗中浮现——那些勇敢的士兵,那些无辜的地勤……正被沃克一道命令封死在钢铁坟墓里,如同地堡中的杰克逊。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
不。
还有机会。
她猛地睁开眼,挣扎着坐起。
金属条冰冷的触感刺激着她的神经。
海因斯说它是激活冥河之心的钥匙。
沃克惧怕它。
孢子追寻它。
它能在物理层面干扰精密仪器,甚至……共振?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绝望的土壤里破土而出。
她需要混乱。
更大的混乱。
混乱是隐藏的通道,是弱者的武器。
她艰难地挪到隔间边缘,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篷布上,屏蔽外界的嘈杂,全神贯注地捕捉。
士兵巡逻的沉重脚步声。
无线电的静电噪音。
远处消毒车的引擎轰鸣。
还有一种极其微弱、但稳定存在的低频嗡鸣。
来自地底。
来自白宫方向。
来自那座正在被孢子缓慢吞噬的地堡深处。
冥河之心的备用能源?还是被孢子侵入后产生的异常谐振?
她屏住呼吸,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手中的金属条上。
它似乎……在微微发热?
极其微弱地,以一种难以察觉的频率,应和着地底传来的嗡鸣而震动。
就像音叉找到了共鸣的音符。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背对着监视口,用身体挡住左手。
然后,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控制着受伤的、几乎不听使唤的右臂肌肉。
极其缓慢地。
一点一点地。
尝试用那冰冷尖锐的金属条尖端,去轻轻刮擦行军床的金属支架。
滋…滋……
微不可闻的刮擦声被帐篷外的噪音完美掩盖。
但金属条本身的震动,似乎……加强了一丝丝?
她集中所有意念,想象着地底深处那个巨大的信号源,想象着它的频率,想象着将手中这把音叉调整到与之共振。
刮擦的节奏随着她意念中捕捉到的频率而调整。
滋…滋…滋……
金属条在掌心越来越烫,震动感越来越清晰!
突然!
嗡——
隔间顶部的昏黄灯泡猛地闪烁起来,光线急剧变亮,又瞬间熄灭!
整个帐篷的照明系统同时熄灭!
黑暗降临。
“见鬼!电路故障?”帐篷外传来士兵的咒骂和手电筒光束的晃动。
“备用发电机!快启动备用发电机!”
混乱的呼喊声响起。
就是现在!
莫雷鸣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借着黑暗和混乱的掩护,她像幽灵一样滑到隔间入口。
篷布搭扣只是简单的尼龙绳系着。
她用牙齿配合左手,艰难而迅速地解开了绳结,无声地溜了出去。
外面一片混乱,士兵们正打着手电奔向发电机位置,无人注意这个角落。
她矮身融入更深沉的阴影,朝着隔离区边缘的铁丝网匍匐前进。
冰冷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消毒水味涌入鼻腔。
铁丝网上缠着带刺的铁蒺藜。
她脱下破烂的外套裹住左手,不顾刺痛,奋力撕开一个缺口。
尖锐的铁丝划破了她的手臂,温热的血流了出来。
她咬紧牙关,挤了出去。
外面是荒废的学校后巷,堆满杂物。
格林伍德隔离区的探照灯光在身后交织。
她跌跌撞撞地奔跑在黎明前最黑暗的街道上,如同逃离地狱的孤魂。
手中紧握的金属条滚烫,像一块燃烧的炭。
它指向一个方向——白宫。
指向那片正在被封锁、被净化、埋葬着所有秘密和罪证的深渊。
她不是去揭露。
她是去……引爆。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拍打着街道两侧紧闭的门窗,华盛顿特区的黎明死寂而压抑。
莫雷诺像一道贴着墙根移动的影子,专挑最阴暗的小巷。
她的肺部如同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痛和血腥味。
右臂的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沉重的坠感。
唯有左手紧握的金属条,持续散发着异常的温热,那微弱的震动如同活物的脉搏,固执地指向白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