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这家伙疯了?!”尼基塔的手下见状怒骂着要掏枪。
但李国强动作更快——他抢先拔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那群俄罗斯人:“都别动!谁动谁死!”
虽听不懂中文,但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和手势已说明一切。几人顿时僵在原地。
林北一记重拳将尼基塔打倒在地,自己也因用力过猛摔在一旁。他喘着粗气,看着满脸是血的尼基塔,没有再继续动手。
尼基塔躺在地上,嘴唇鼻子都在流血,左眼更是青肿一片。他啐了口血沫,哑声道:“林……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想开个玩笑……”
“算了。”林北颓然道。这些日子以来,蒋天养夫妇的死、兄弟们的颠沛流离,所有压抑的自责与痛苦,终于在此刻爆发。而尼基塔,成了他情绪宣泄的出口。
“不怪你。”林北撑起身,踉跄走回赵雪身边,小心将她抱起。
尼基塔爬起来说:“镇上有个小教堂……可以先带她去那里。”
“好。”
“你们几个,去把林的人都找回来,带到教堂去。大半夜在街上乱跑容易惹事。”尼基塔吩咐手下。
几人虽愤愤不平,但见老大发话,也只能照办。
在尼基塔的引领下,林北抱着赵雪来到小镇教堂。经过一番交涉,神父同意暂时安置遗体。
高天野赶来时悲痛欲绝——他失去了世上最后的亲人。
一切处理完毕,回到旅馆已是后半夜。
“林,能跟我说说你们的事吗?”尼基塔递来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根。在教堂时他已简单处理过伤口,但眼眶的淤青依然明显。
“她叫赵雪,是我的初恋。”林北深吸一口烟,却被呛得咳嗽起来,“我送她去上学……本以为是为她好,没想到反而害了她……”
“在学校里,她遇上了一个叫周天鸿的男人。那人用花言巧语骗了她……我以为他能给她幸福,选择了退缩。没想到周天鸿只是玩弄她,玩腻了就抛弃了她。我兄弟一怒之下打断了他的腿……却不知道他父亲是龙川黑帮老大。”
“他父亲扬言要杀光我们……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带着兄弟们加入黑道。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了。”
尼基塔沉默片刻,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找出杀她的凶手,报仇。”林北声音低沉却坚定。
“边境小镇人员流动大,找凶手不容易……”
“你看这个。”林北取出一把匕首——正是从赵雪身上取下的凶器,“也许靠它能找到线索。”
尼基塔接过匕首仔细端详。刀柄上刻着的几个俄文字母引起他的注意。
“上面写的什么?”林北问。
“马克……”尼基塔抬头,“这应该是个名字。”
“马克……”林北默念着,将这个名字刻进心底。
赵雪,安息吧。我一定会找到凶手,用这把匕首刺穿他的心脏。
一支烟燃尽,房间里只剩下沉默。林北情绪低落,无心再谈;尼基塔也因自己的恶作剧间接导致悲剧而心怀愧疚。
不知过了多久,林北终于在疲惫中昏沉睡去。
梦中,他又回到了龙川西区的垃圾场,回到了一年前——赵雪扎着两条辫子,笑容泼辣明亮,正和罗细毛一群男孩追逐打闹。那欢快的笑声,久久回荡在梦里,清晰得仿佛从未远去。
按照原计划,林北和尼基塔一行人本应只在小镇停留一夜,稍作休整便立即赶往莫斯科,以便尽快为林北、罗细毛等人办理合法身份。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然而赵雪的死打乱了这一切。林北坚持要多留一天,誓要找出凶手为她报仇。
尼基塔因自己的恶作剧间接导致了悲剧,心中怀着愧疚,只好答应了林北的要求。
早餐过后,尼基塔便派出手下,暗中打听关于“马克”的消息。
之所以选择暗中进行,是林北的主意——凶手行凶后必定警觉,若大张旗鼓地追查,只怕会打草惊蛇。一旦对方逃离这个边境小镇,在广袤的俄罗斯土地上再想找到他,无疑是大海捞针。
尼基塔的手下悉数外出打探,林北等人则留在旅馆。他们是偷渡客,贸然露面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到了中午,出去打听消息的人陆续回来,却都没带来什么有用的线索。
尼基塔忍不住劝道:“林,也许那家伙已经逃走了。我们再查下去,恐怕也是白费力气。”
“不,”林北打断他,眼神坚定,“我有种感觉,他还在这里。我会找到他的。”他看向尼基塔,“让你的人下午别出去了。晚上,你陪我出去查。”
“……好吧。”尼基塔只得答应。
下午,别尔什来到了马克夫家。
“马克,昨晚你杀的那个女孩是中国人。”别尔什压低了声音,“她的尸体已经在教堂火化安葬了。”
“你怎么知道?”马克夫正把玩着一把匕首,闻言诧异地抬头。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粗心吗?”别尔什略带嘲讽,“上午我去教堂打听过了。送那女人去教堂的有十几号人……我看咱们最近还是小心点,少出门为妙。”
“哼,十几个人又怎样?”马克夫不屑地撇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中国人胆子最小了。就算我站到他们面前,亲口说人是我杀的,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咱们抢过的中国人还少吗?哪次见他们反抗过?”
马克夫和别尔什,连同另外两个青年,是镇上出了名的小混混,专干抢劫勒索的勾当。
“还是小心点好。”别尔什嘴上虽劝,心里却也觉得马克夫说得不无道理。以往被他们抢劫的中国人,确实都忍气吞声。
整个下午,别尔什都在镇上闲逛,暗中观察是否有陌生人在打听消息。转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他渐渐放下心来——或许那些中国人真的胆小怕事,或许他们已经离开了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