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收了钱，却并未离开。他目光在餐馆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林北这一桌——一群生面孔的中国人。他阴阴一笑，带人径直走了过来。
店老板急忙追出柜台，挡在前面哀求：“保罗先生，钱已经交了，按规矩您该……”
“滚开！”保罗一把将他搡到旁边，“老子什么时候走，轮得到你管？”
“我交了钱的呀！”老板跌坐在地，委屈道。
“那又怎样？”保罗一个手下上去就是一脚，“这是俄罗斯人的地盘！你们中国人跑来捞钱，我们只是拿回该得的！再啰嗦，信不信烧了你这破店，让你滚回国去！”
“收完钱还不走？”罗细毛挑起眉，斜眼打量着越走越近的保罗。
乔珊见他那副毫不掩饰的打量姿态，心头一紧，赶紧低头小声道：“细毛哥，别看了……他们可能是冲我们来的。别惹麻烦。”
“看他脸上那蝎子挺别致，看看还犯法了？”罗细毛不以为然。
乔珊暗自苦笑。这群人刚从国内来，哪里知道在俄罗斯，许多本地人对华人抱着怎样的敌意。不少华人凭着勤恳在俄赚了钱，却反被一些人认为“抢了本地人的财富”。这种偏见，又哪里是道理能说清的。
“喂！小子！”保罗已到桌前，挑衅地敲了敲桌面。
“你最好离远点。”尼基塔缓缓起身，目光冷冽地盯住保罗。
保罗上下打量着尼基塔：“你谁啊？这么跟我说话？”
“我数到三，”尼基塔一字一顿，“你最好从我眼前消失。”
“呵，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舍帕德吗？”保罗嗤笑。
“我不是舍帕德，”尼基塔微微一笑，“但舍帕德是我老大。”
保罗脸色骤变：“你……你是‘战斧’的人？”
“一。”尼基塔开始倒数。
保罗眼神闪烁，迅速扫过林北等人——这群生面孔，怎么看都是肥羊。可“战斧”的名头，他惹不起。
“二。”尼基塔的手下们齐刷刷站起，与保罗的人冷冷对峙。
“……我们走！”保罗脸色铁青，咬牙道，“我给‘战斧’面子！”他狠狠瞪了林北等人一眼，带着手下悻悻离去。
“看来，俄罗斯人对我们并不友好。”林北对尼基塔说。
尼基塔歉然一笑：“哪里都有排外的人。但大多数俄罗斯人是热情好客的——比如我的老大，舍帕德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乔珊睫毛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静，无人察觉。
餐馆外，保罗留下两个手下盯梢，自己带人驾车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遥远的西伯利亚。
暴风雪嘶吼着掠过荒原。一群精赤着上身的壮汉，每人肩扛一截粗重的原木，在没膝的深雪中狂奔。
“快！彼得尔，你这头蠢猪！”一个穿着教官服的光头壮汉在风雪中咆哮，“跑得像个娘们！”
落在最后的汉子满脸通红，拼力加速前冲。
光头教官怀里的卫星电话忽然响起。他接起，粗声吼道：“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声音：“刚接到你家乡的消息。你弟弟……死了。”
“你说什么？！”光头双目圆睁，声如炸雷，“你他妈再说一遍？！”
“很遗憾，比尔曼。你弟弟马克夫，被人用匕首刺穿肺叶……死了。你家乡的警方刚联系过来。”
“混账——！！”光头比尔曼的怒吼淹没在暴风雪中。
他唯一的弟弟，从小护到大的马克夫……死了。
听到弟弟的死讯，比尔曼怒火中烧。他清楚马克夫不成器，但那毕竟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亲。
他拍了两下手，尖锐的哨声划破寒风。正在雪原上负重狂奔的壮汉们立即停下，迅速集结，在他面前站成笔直的队列。
这些人来自俄罗斯、白俄罗斯，甚至远至非洲、美洲，此刻却都眼神如铁，在凛冽的风雪中纹丝不动。
俄罗斯的训练营以残酷着称，却也因此吸引了世界各地的特警、军人、保镖，乃至杀手和黑帮成员前来淬炼。淘汰率极高，但能活着完成训练的人，无一不是身手与意志皆被锻造成钢的精英。
“今日训练到此为止。”比尔曼声音沙哑，“威廉姆、杰伊、罗彻斯特，出列。其余人，解散！”
“是！”众人齐吼。未被点名的迅速撤离，三名被点到的汉子跨步上前，昂首立于比尔曼面前。
威廉姆是俄罗斯人，徒手格斗专家；杰伊是美籍华裔，精通枪械、驾驶与追踪；罗彻斯特则是美国人，远程狙击手兼黑客高手，近战能力同样强悍。
看着三人毫无波澜的面孔，比尔曼满意地点头：“回去准备，有任务。我弟弟……被人杀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压着深沉的痛楚，“他是我最后一个亲人。我要找到那些杂种，敲碎他们每一根骨头，然后……喂给拉塔。”
拉塔是营里那头以凶残闻名的军犬，是处置逃兵和敌人的最后手段。
“你们跟我去，找出他们，解决他们。”
“明白！”三人应声，转身准备。比尔曼则大步走向营长官的办公室去办理手续。
中餐馆内，老板在保罗等人离开后，忧心忡忡地走到林北桌边：“这顿饭算我请了……各位，还是快走吧。我看那些人不会罢休。”
林北正要点头，尼基塔却摆摆手笑道：“急什么？还没吃饱呢。放心，我报了‘战斧’的名号，他们不敢乱来。”
老板劝不动，只得苦着脸退回后厨，催促加快上菜，只盼这群瘟神赶紧吃完离开。开门做生意最怕祸事，万一真打起来，损失可就大了。
保罗驱车疾驰，很快来到镇子边缘的一家酒吧。午后时分，店内空旷，只有一群打扮扎眼的俄罗斯人围坐赌钱。他们大多纹身遍布，穿着怪诞，鼻环唇钉在昏暗光线下反着冷光。
“怎么样，保罗？收成如何？”一个顶着鲜红朋克头的男人抬起头，他是这伙人的头儿。
“在中餐馆看见一帮中国人，像是肥羊。”保罗话音一落，赌桌边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红发朋克头——名叫尼古拉斯——眯起眼：“那你怎么空手回来了？”
“碰上麻烦了，有个俄国佬自称是‘战斧’的人，给他们撑腰。”保罗懊恼道，“我没敢轻举妄动。”
“你确定那群中国人身上有油水？”
“最少二十万人民币。”保罗笃定地说。
尼古拉斯思索几秒，猛地站起：“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