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说话了……”蓝紫月声音发颤，扶着他的手微微发抖。
“是啊，再说几句，血都要咳光了。”罗细毛苦笑道。
听到“咳血”二字，井边眼神一动，仔细看向罗细毛。
罗细毛咧咧嘴：“看什么看，有种就来啊！磨磨唧唧的，老子等得不耐烦了！”
井边忽然笑了：“你这么急着让我动手……对不对？”
罗细毛脸色微微一变。
“你伤得很重，伤口少说也有几十处。”井边慢悠悠地说，语气笃定，“刚才流了那么多血，现在伤口还在淌。也许再过一分钟……不，再过半分钟，你就撑不住了。所以你才装不行，想逼我赶紧上，是吧？”
他退后半步，抱起胳膊：“我偏不让你如愿。我就在这儿看着，等你血流干了，再收拾她。”
罗细毛听完井边的话，长叹一声，脸色越发灰败，闷声道：“那你就等着好了，我保证十分钟之内死不了。”
“我不急，可以慢慢等。”井边说着，竟找了一处坐下。原来方才他刺穿罗细毛腹部时，腿上也被罗细毛划了一刀，虽不致命，却也疼得钻心。
罗细毛又叹一口气，拉着乐月儿也坐下了。不是他不想逃，实在是没了力气。失血过后，人格外虚弱，罗细毛全凭一口气硬撑着，才没有当场昏死过去。
乐月儿扶他靠墙坐好。
小巷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几乎盖过了汽油味。车灯明晃晃地照在三人身上——罗细毛浑身是血，脸上却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乐月儿衣衫溅血，脸上泪珠如断线般滚落；稍远处的井边则阴冷地盯着他们，眼神活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我恐怕……真不行了，”罗细毛吃力地开口，“你快跑，趁现在离开这儿。”他压低声音，“他腿上有伤，追不上你。”
“不，你别说了，我不会丢下你的！”乐月儿听他这时候还想着让自己逃，心里又酸又暖，想起之前还误会他要将自己送给日本人，更是懊悔不已。
“别犯傻，你不走，咱们俩都得死在这儿，那我这条命不就白搭了？”罗细毛苦笑。
乐月儿伸手捂住他的嘴，哽咽道：“不许你这么说……你不会有事，我不准你有事！”
“傻丫头……”罗细毛摇摇头，用更轻的声音急促地说，“好，既然你不走，那你记住：看我快不行的时候，就用力掐我一下。”这话他特意没让井边听见。
“嗯！”乐月儿重重点头，泪水淌了满脸。
罗细毛想抬手替她擦泪，胳膊举到一半却软软垂下。他心头一涩，这辈子，难道就到这儿了？北哥、陆坤、铁手、张大勇、高天野……一张张兄弟的面孔从眼前闪过。
他暗暗叹息：真舍不得你们啊，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
乐月儿见罗细毛眼皮渐渐合上，急忙晃他手臂：“醒醒，别睡啊！”
罗细毛勉强睁眼，她就哭着说：“不要睡，我们说话，好不好？”
“好，不睡。”罗细毛挤出一丝笑，低声道，“这小鬼子以为我失血过多，撑不了多久，其实我就是硬扛着一口气。他想等我血快流干了，再对你下手……可他没算到，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警察可能会来，你家里人也可能找来……我现在只盼他别想起这茬，更别想起他们丢下的那些枪……”
乐月儿闻言，下意识就想扭头去看方才井边等人扔掉手枪的地方——那时双方都站在汽油区里，谁开枪都会引火自焚，日本人才被迫丢下了枪。
后来一场混战，竟谁也没去捡，也不知是杀红了眼没顾上，还是日本人那股子迂腐的“拼刺刀不开枪”的规矩在作祟。
总之，这倒成了他俩眼下唯一的生机。
罗细毛见她眼神飘动，急忙制止：“别往那儿看！小心被他察觉！”
可乐月儿这一瞥，已经晚了。
井边一直死死盯着两人，先见乐月儿目光转向某处，随后罗细毛低声说了什么，她便慌忙收回视线。井边虽没听清内容，却顺势望了过去——这一看，他顿时笑了。
枪！他们之前丢下的手枪！
“我真是蠢，”井边咧嘴笑起来，“刚才竟然忘了能用枪解决你。不过还好，现在想起来也不迟。”
乐月儿脸色煞白，恨不得捅自己一刀。
罗细毛却只是叹了口气：“算了，早晚的事，不怪你。”
井边心里又恼又悔：今天真是昏了头！先是大意闯进汽油区，被迫弃枪；拼杀时又忘了这回事……还好，现在捡回来也不晚。这个该死的中国人，等拿到枪，非打爆他的头不可！
他撑着站起，拖着一瘸一拐的腿，朝弃枪的位置挪去。
乐月儿紧张得浑身发颤，将罗细毛轻轻搂住，心想：若能和他死在一块儿，也算一种圆满。若不是为了我，他也不会伤成这样……
谁知罗细毛见井边去捡枪，非但不慌，嘴角反而浮起一丝诡异的笑意。他突然用尽力气大喊：
“日本人都是傻逼！”
井边一愣，回头瞪向他。
只见罗细毛费力地从裤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咔”一声擦亮了火苗。摇曳的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嘲讽的笑容，亮得刺眼。
井边见罗细毛掏出打火机，脸色骤变，失声大叫：“不要——！”
同时发疯般扑向地上的手枪。
罗细毛拇指轻轻一按，一簇火苗倏地窜起。他手腕一扬，打火机旋转着飞向远处。
“啪”一声轻响，火机落地。
“呼——”
地面上猛地腾起一片火光，眨眼间便蔓延成熊熊火海，将井边的身影吞没其中。
原来，罗细毛自知撑不了多久，随时可能昏迷。一旦自己倒下，乐月儿绝无生路。而期待中的救援却不知何时能到——他必须在那之前解决井边。
体力早已耗尽，失血后的身体更是虚软无力，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于是，当他瞥见远处那些落在汽油区里的手枪时，一个计划瞬间成形。
他故意提起枪，乐月儿果然望去——这一眼，成功将井边的注意力引了过去。浓重的血腥味掩盖了汽油的气息，井边满脑子只想杀他抓人，完全忘了脚下是什么。
等他踉跄扑入汽油区中央，罗细毛手指一动，火光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