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油遇火,蔓延极快。火舌猛地卷上井边裤腿,他凄厉惨叫,拼命拍打,却只是徒劳。
挣扎着冲出几步后,他终于倒地翻滚,整个人被火焰吞噬。
火光中,先前被罗细毛刺伤未死的几个日本人也陷入火海,哀嚎阵阵。乐月儿不忍再看,别过了脸。
罗细毛见她如此,心中默默摇头:姑娘家总是心软。可若不用这招,此刻在火里惨叫的,就是他们二人了。
井边既除,心头一松,强烈的晕眩顿时如潮水袭来。
罗细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喂……你醒醒!”乐月儿慌忙摇他胳膊,可罗细毛毫无反应。
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乐月儿知道不能再等了——血再流下去,他必死无疑。
她一咬牙,将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尽全身力气才把人背起。刚迈两步,腿一软,两人重重摔在地上。
失去意识的人格外沉重,乐月儿本就纤弱,哪里背得动。她顾不上膝盖渗血,再次拽起罗细毛,拼命想将他托起。
“轰——!”
一声爆炸震耳欲聋。
乐月儿骇然回头,只见自己的兰博基尼已被火焰吞没,一扇车门炸飞起来,从他们头顶呼啸掠过——若不是刚才摔倒,两人恐怕已被砸中。
这车是父亲送的礼物,平日视若珍宝,连母亲想借开一圈她都不舍。可此刻她只看了一眼那扭曲燃烧的车架,便决然转身,又一次背起罗细毛。
“我一定要救你……”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巷口挪。
“混蛋,你醒醒啊……”她侧头对背上的人喊。感觉到罗细毛的手指微微一动,她眼泪又涌出来,“你不是说要拿我换平安吗……你这个骗子,大骗子……”
她一边走一边和他说话,生怕他彻底睡去。
没几步,脚尖绊到碎石,再次摔倒。
乐月儿迅速爬起,抹了把脸,又一次背起他。手臂、小腿、膝盖早已擦破多处,血痕混着尘土,她却浑然不觉。
泪水模糊视线。她恨自己如此无力,若是再强壮些,就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带他离开……
“你别睡……求你……”她哽咽着在他耳边低语,再一次摇摇晃晃站起来。
这个总挂着一脸坏笑的男人,嘴上说着要把她交给日本人,却为她独战二十多个持刀恶徒,身中数刀一声不吭;明明已站不稳,还为她设局除敌。
乐月儿从未想过,世上会有这样的人,这样深、这样重地撞进她心里。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几辆车急刹在巷口,数道人影跳下车,疾步冲来。晃动的灯光中,乐月儿看清跑在最前的两人,泪水瞬间决堤。
“月儿!”周欣雯冲上前,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全然不顾她满身血污,只颤声安抚,“没事了,妈妈来了,没事了……”
乐修岱随后赶到,见女儿无恙,心头大石落地,随即一股怒火窜起——这丫头竟敢在宴会上偷跑,差点酿成大祸。以往实在娇纵太过,今后非得严加管教不可。
乐修岱的目光投向乐月儿身后。
大火已经快熄了——汽油烧尽,火势自然弱了下去。汽车的残骸、几具被烧得扭曲蜷缩的尸体还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煳的臭味。
他粗粗一数,竟有将近二十具尸身,心头不由一凛:日本人竟然真派了这么多人来对付月儿!
可是……女儿现在毫发无伤,是谁救了她?
这念头一起,他的视线终于落向乐月儿身旁那具“血人”。之所以觉得像尸体,是因为从他们赶到开始,那人就一动未动。
乐修岱仔细看去,只见对方从头到脚浸满鲜血,身下已积了一小滩血洼。
“月儿,你真是太胡闹了。”乐修岱觉得必须给女儿一个教训,“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偷跑出来,妈妈有多担心?”
“爸!现在先别说这些行不行?”乐月儿急得直摆手。她知道父亲平时很少啰嗦,这回是真气着了,可现在哪是开批判会的时候?“批评我的话晚点再说,现在求你,快送他去医院!”
“他?”乐修岱一愣。
“对!就是他!”乐月儿跺着脚,眼泪又要涌出来,“爸你别问了,快啊!”
见女儿急成这样,乐修岱不再多言,转头吩咐一名保镖:“立刻送他去医院。”
“是。”保镖应声上前,弯腰去拉罗细毛垂落的手臂。
“轻点!他伤得很重!”乐月儿声音发颤,那份紧张关切显而易见。
保镖闻言,小心地将罗细毛抱起。
“滴答。”
一滴血顺着罗细毛的指尖滑过刀尖,落在地上。他手里仍紧握那柄小太刀,刀刃多处崩缺,却始终未曾松手。
乐修岱盯着那刀,目光一凝——仅从这刀的状况,便不难想见方才的厮杀有多惨烈。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陌生人,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感激:女儿能平安,看来全仗此人相救。
“老板,”保镖迟疑道,“他好像……没呼吸了。”
“不可能——!”乐月儿泪水夺眶而出。
“别耽误,送最近的医院,全力抢救。”乐修岱沉声命令。
保镖不敢怠慢,托着罗细毛快步朝巷外走。乐月儿紧跟在旁,一边催“快一点”,一边又喊“小心别颠着他”。
保镖心里苦笑,却也只能尽量稳住步子,迅速将人送进车里。
原来罗细毛自知撑不久,为护乐月儿周全,才设计诱井边步入汽油区,点火同归于尽。这场大火,恰恰引来了正四处寻找女儿的乐修岱夫妇。
“庄羽,你跟车送他去医院。”周欣雯吩咐道。一名精干保镖应声上车,陪护罗细毛。
乐月儿也要跟上去,却被母亲轻轻拉住:“月儿,你跟爸爸妈妈坐一辆车吧……妈妈真的不敢再让你离开视线了。”
看着母亲眼中交织的担忧、恳求与温柔,乐月儿没再坚持,默默上了奔驰后座。
乐修岱夫妇一上车,其余保镖也迅速就位,车队即刻驶离。
罗细毛点的那把火动静不小,纽约警察随时会到,若被缠上,免不了一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