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修岱转向林北,转述道:“医生说你的兄弟已经完成了急救,但是”
“但是什么?”林北眉头微皱,目光锐利。
“但他还在昏迷,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留在这里继续观察治疗。”
“好。”林北的声音有些沉重。国内那么多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怎么刚到美国就“我想进去看看他,能帮忙问问医生吗?”
“当然。”乐修岱心里对罗细毛怀着歉意,立刻转身询问杰罗。
“可以探视,但时间不能太长,病人需要绝对安静。”杰罗详细交代。
乐修岱将话转达后,林北点了点头:“我们进去看看。”
陆坤率先上前,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罗细毛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纱布,像只白色的茧,只有氧气管提示着生命的微弱迹象。看到兄弟这般模样,陆坤鼻头一酸,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门开时,乐月儿的目光也落在了罗细毛身上。这个总带着坏笑、让她又气又恼的“混蛋”,此刻却安详得像个熟睡的孩子,纯净而脆弱。
“谢谢你”她在心里轻声说道,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滚落。
林北的目光则被墙角垃圾桶里那堆血衣吸引——衣服已被鲜血浸透成暗褐色,无声诉说着那场搏杀有多惨烈。
一把刀刃多处崩缺的刀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走过去,从血衣中将它捡了起来。
一入手,林北便察觉出不同。这刀是单面开刃,刀身微弯,刀尖上挑,与寻常匕首大不相同。
“这是小太刀,”铁手在一旁低声解释,“日本人惯用的刀型。”
“日本人”林北眼神一凛,想起王忠合曾提过,日本樱花社逼迫乐修岱合作走私毒品遭拒,进而威胁其家人。看来,罗细毛遇袭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他娘的小鬼子!”陆坤红着眼低吼,“等老子回去叫齐文谦、周三他们,端了那帮杂碎的老窝!”
林北没有接话。他握着那把小太刀,走到罗细毛床边。看着兄弟苍白如纸的脸,想起当年他毫不犹豫为自己挡下阿强那一刀的少年模样,林北眼眶微微发热。
林北在床边的凳子坐下,握住罗细毛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找日本人算账——你要亲手用这把刀,捅进樱花社老大的心脏。记住了,得是你自己来。”
“细毛,北哥的话你听到了吗?起来啊我们还没做够兄弟呢。”陆坤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罗细毛和林北、陆坤、杨志刚、高天野他们是一同在垃圾堆里滚大的,多少次血拼中为彼此挡刀挨砍,那份情义,早已胜过亲兄弟。
林北、陆坤和乐月儿等人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一名护士走进来,轻声提醒病人需要安静休息,请大家离开。
乐月儿翻译后,陆坤还想坚持留下陪护。
“请放心,诊所已经安排我专门护理这位病人,我会尽全力的。”护士诚恳地说,“而且你们留在这里,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反而不知如何处理。还是让病人好好休息吧。”
林北觉得有理,便带着陆坤退出病房。
乐月儿走在最后,到门口时又回头深深望了罗细毛一眼,在心里默默念道:“你一定要好起来”
几人刚出病房,宴会结束后送走客人的王忠合也赶到了,刘北堂和蒋子墨也一同前来。
一听到罗细毛为救乐月儿身受重伤、至今昏迷,王忠合气得跺脚大骂:“日本人真他妈不是东西!”
“林兄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王忠合拍着胸口说,“在纽约这块地,我王忠合还有几分薄面。”
“谢谢王大哥。”林北感激地说。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才见真情;锦上添花让人高兴,雪中送炭却让人铭记。
“老乐,月儿侄女没事吧?”王忠合又转向乐修岱。
“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乐修岱苦笑道。其实一出病房他就想带女儿回家休息,可乐月儿说什么也不肯,非要守在诊所,哪怕不能进病房,也要在最近的地方等待消息。对这个倔强的女儿,他也毫无办法。
“乐小姐,能告诉我我兄弟是怎么受伤的吗?”林北问道。
乐月儿点点头,将尼斯如何诱她飙车、引入陷阱,罗细毛如何为保护她与二十多个日本人血拼,最后设计将井边骗入汽油区同归于尽的经过仔细说了一遍。
听完,王忠合怒道:“果然是小日本!这群王八蛋竟敢动咱们中国人,活腻了!”
“这也不奇怪,”刘北堂接话道,“樱花社负责美国事务的川岛枫上个月退休回日本了,新接任的叫村下正雄。这人是个极端的大和民族主义者,整天鼓吹什么‘日本至上’,在美国人面前像条哈巴狗,对别人却像条疯狗。”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村下正雄尤其瞧不起中国人,经常放话说要是再有世界大战,他一定要带兵到中国烧杀抢掠。”
“他妈的!”王忠合大骂一声,气得把手中的紫金烟斗狠狠摔在地上,“真当咱们中国人好欺负?过几天我就召集老弟兄,再杀他个鸡犬不留!”
“老王,别冲动,”刘北堂劝道,“你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火爆?想想看,当年咱们一起来美国闯荡的几百号兄弟,现在还剩下几个?剩下的也都老了,有家业有牵挂,早不是打打杀杀的年纪了。也该让大伙儿安享晚年了。”
“唉,说的是啊”王忠合叹了口气,“当年咱们偷渡过来,人家叫咱们‘大圈’,看不起咱们。现在有钱有地位了,可这日子反倒不如当年带着一群兄弟刀口舔血来得痛快。”
“王大哥,我兄弟的仇我自己会报,”林北沉声道,手中那把日本刀被他握得发紧,“只请您把日本人的底细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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