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这地方,民族杂、帮派多。中国人、日本人、墨西哥人、越南人很多都是偷渡来的。找不到正经活路,不少人就走上黑道。印尼帮、日本帮、越南帮就这么冒出来了。”
王忠合说起来往事,语气复杂,“我和老刘都是七十年代末从福建偷渡来的。那时候咱们‘大圈’跟别的帮派狠狠干过几场,把日本帮、越南帮杀得闻风丧胆——也算是替中国人争了口气。”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后来美国政府加大扫黑,这些年各帮派重新划了地盘,才算消停些。”
“日本黑帮主要有三股:樱花社、黑毒蝎帮和山口组。樱花社是老牌帮会,据说从幕府时代就有了;黑毒蝎帮是二战时期一群少壮派军官搞的,靠战争掠夺发了家,现在实力最强。这两个平时还算低调。”
“至于山口组名声最臭,贩毒、暗杀、走私人口,无恶不作,专门拐卖妇女到各国逼良为娼。”
林北从王忠合和刘北堂口中大致了解了美国黑帮的格局,尤其是日本帮派的状况。
见罗细毛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王、刘二人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他们各自还有事务要处理。
林北和蒋子墨将两人送到诊所门口。
王忠合拍拍林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林兄弟,黑道是条不归路。走上这条路的人,早晚都会被它吞掉。我和老刘十几岁时,国内正闹革命,我俩成分不好,待不下去,才偷渡来美国。这么多年,多少人死了这种事,你得看开。”
“我明白,”林北点头,“但我信我兄弟一定能再站起来。”
王忠合和刘北堂闻言,轻轻一叹,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远,林北望着尾灯消失的方向,忽然开口:“你对樱花社了解多少?”
蒋子墨摇头:“知道得不多。你刚才怎么不问王忠合他们?”
“不想把他们扯进来。”林北语气平静,“他们年纪大了,该过安稳日子了。而且——我从来不喜欢让别人替我做我该做的事。”
“你打听樱花社,难道是想”
“动了我的兄弟,就别想安然无事。”林北神情淡然,话音里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你手下才十几个人,樱花社有上百号。”蒋子墨提醒道。
“上百人又怎样?他们在明,我在暗。我有的是办法。”林北嘴角勾起一抹笑,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直到这时,蒋子墨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与林北这伙人的不同——他遇事总会先权衡得失、对比强弱,而林北做事,似乎从来不顾忌这些。
另一边,王忠合和刘北堂走出诊所后,刘北堂钻进了王忠合的车,让自己的司机空车跟在后面。
王忠合脾气虽急,却绝非蠢人——能从底层摸爬滚打到今天,光靠狠劲可不够,还得有头脑和手段。
刘北堂一坐定,王忠合便问:“老刘,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自从咱们那帮老兄弟死的死、退的退,日本人、越南人、印尼人是越来越猖狂了,早不把咱们‘大圈’放在眼里。”刘北堂说着,眼里掠过一丝自嘲。
“还提什么大圈,”王忠合感慨,“当年打垮日本、墨西哥、印尼那些帮派之后,自己人就先内讧起来。大圈?早就名存实亡了。”
“要是没内斗、没分裂,咱俩哪有机会上位?恐怕到现在还是底层小混混,甚至早就被人砍死了。”刘北堂笑了笑,转而问,“是不是觉得小日本太嚣张,憋着火?”
“嗯!小日本最不是东西,当年侵略中国就属他们最毒。”王忠合咬牙道,“这几年翅膀硬了,又开始翘尾巴。”
他和刘北堂都是特殊时期受不了折腾才逃出来的,虽挨过批斗,却仍是长在红旗下的一代。那一代人骨子里硬气,仇日恨美,对日本人尤其痛恨。
“老刘,要不咱们和林兄弟联手,干小日本一次?”王忠合眼睛发亮,“这些年太平日子过得,人都快淡出鸟来了!”
“我也想啊,像当年那样,带着弟兄们杀得小日本、印尼猴子屁滚尿流”刘北堂叹了口气,“可是老王,咱们年纪大了。你得想想家人,想想手下的兄弟。开战是痛快,可开战就要流血。咱们做大哥的,谁愿意看着弟兄们整天拼命、送死?”
“唉,谁说不是呢”王忠合跟着感叹,“当年咱们刚来美国,要啥没啥,却能把小日本、印尼猴子打得跪地喊祖宗。我还记得黑蝎帮那个纽约头目仓石三木,给飞哥下跪喊祖宗的时候,飞哥一脚就踹爆了他的卵蛋!现在想想还解气!”
“可如今呢?有钱了,有地位了,反倒不敢动手了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拥有的越多,顾忌就越多。”刘北堂缓缓道,“就像六十年代的中国,一穷二白,靠小米加步枪,却在朝鲜、越南打得全机械化的美国佬低头。现在中国有钱了、地位高了,有些国家反倒又蹦跶起来了——除了谴责,不也没办法么?”
“行了行了,越说越憋屈。”王忠合摆摆手,“飞哥要是没退,大圈也不会散到今天这地步。有时候我就想,就算没现在这身份、这钱财,只要能跟着飞哥,打得小鬼子哭爹喊娘,也比现在过得痛快!”
他口中的“飞哥”,是当年大圈公认的头领。那时的大圈多是知青、退伍军人,血性足、讲义气。
飞哥凭着过人魄力,整合了纽约几个华人团体,杀得本地黑帮和日、越、印尼帮派闻风丧胆。
可他突然退隐后,底下几个头领谁也不服谁,内斗不止,大圈这才元气大伤,最终散了。
“算了,老王,”刘北堂拍拍他的肩,“中国有句老话: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王忠合却哼了一声:“中国人有时候就是毁在这句话上!该硬的时候偏要忍、偏要退——真他妈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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