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和黄子鹞倚着岩壁缓了半晌,才攒够力气处理寒潭洞的残局。萝拉小税 庚辛罪筷两人合力将瘫软在地的血影门门主和一众手下拖到洞穴深处,用藤蔓牢牢捆在钟乳石柱上,又在洞口布下一层用断肠草、迷魂花混合制成的药粉阵 —— 这是《百草秘经》里记载的简易迷阵,但凡有人闯入,便会头晕目眩,浑身发软,正好能拖延些时日。
做完这一切,两人背上《穿林踏月诀》和《百草秘经》的绢册,将锦囊里的银针贴身藏好,又换上灵雕送来的黑色夜行衣。那夜行衣料子柔软却坚韧,贴在身上轻便得像是第二层皮肤,走起路来竟半点风声都无,恰好契合《穿林踏月诀》的踏风而行之术。彼时天际灵雕成对盘旋,翼展堪堪两米,清越啼声掠过峰峦,却未再靠近半步,只目送两个孩童的身影没入晨雾。
此时天刚蒙蒙亮,天边扯出一抹鱼肚白,晨雾像轻纱似的笼着断魂峰的山林。两人踩着新学的轻功,脚尖在树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两只轻捷的山雀,在枝叶间穿梭自如。灵脉涌泉淬过的筋骨轻盈无比,《穿林踏月诀》的步法又精妙绝伦,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两人就翻过了平日里要走半天的断魂峰隘口,远远望见了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老槐树上的喜鹊叽叽喳喳地闹着,尾巴一翘一翘的,像是在欢迎他们回家。树下有早起的村民扛着锄头路过,看到两人,立刻笑着招手:“鹞子!清禾!你们这几天跑哪儿去了?林大爷昨儿还挨家挨户问,急得饭都没吃几口!”
清禾和黄子鹞相视一笑,齐声应了句 “进山采药耽搁了”,便朝着家里的方向快步跑去。刚到院门口,就见林鹤轩正背着手在门槛边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手里的旱烟杆忘了点,烟丝都潮了。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到两个孩子,原本紧绷的脸瞬间舒展,手里的烟杆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将两人搂进怀里,声音都带着颤:“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们这两个小祖宗,可把爷爷吓死了!”
“爷爷,我们没事!” 清禾埋在林鹤轩的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草药香,心里暖暖的。黄子鹞也跟着点头,挠了挠头笑道:“就是采到些稀罕药材,耽误了些时日,还给爷爷带了好东西呢!”
两人没敢提龙涎芝和血影门的事,怕林鹤轩担心,只捡着采药时遇到的奇闻趣事说。林鹤轩将信将疑,却也没多问,转身进了屋,端出两大碗热腾腾的玉米粥,还有两个白面馒头,又炒了一盘香喷喷的腌菜。两人确实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噎得直伸脖子,林鹤轩在一旁看着,一边给他们递水,一边忍不住笑,眼角的皱纹都漾着笑意。
吃过早饭,两人趁着林鹤轩去药铺整理药材的功夫,将那两本绢册小心翼翼地藏进床底下的木箱里,又在箱子上压了几块沉重的石头,这才松了口气。接下来的几日,小山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清禾和黄子鹞也过上了寻常孩童的日子,跟着林鹤轩上山采药,下地除草,偶尔还帮着村里的婶子喂喂鸡鸭。
只是灵脉涌泉淬体和新学的绝学,早已让两人悄然变了模样。
黄子鹞砍柴时,手里的斧头落下去,竟没控制好力道,“咔嚓” 一声,把爷爷传下来的那把磨得锃亮的铁斧头劈出了一道豁口。他吓得赶紧把斧头藏进柴房,不敢让林鹤轩知道。更让他惊喜的是,自己的视力变得出奇的好,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竟能看清百米外山林里野兔的绒毛,连野兔耳朵尖上的那撮黑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有一次他追一只狐狸,脚下踩着《穿林踏月诀》的步法,身形快得像一道风,愣是把那只狡猾的狐狸逼得钻进山洞里,半天不敢出来。跑起来的时候,他总不忘伸手拉一把身后的清禾,像个真正的哥哥那样护着她。
清禾的变化更是让人惊叹。她的耳朵变得异常灵敏,夜里躺在床上,能听见村外溪流里的鱼虾吐泡泡的声音,能听见田埂下蚯蚓拱土的细微响动,甚至能听见隔壁王奶奶家的老母鸡在窝里下蛋的轻响。她还偷偷用《百草秘经》里的医术帮村里人瞧病 —— 王奶奶常年咳嗽,清禾搬来小板凳垫着脚,用银针轻轻刺了她的肺俞穴和太渊穴,扎完还慌慌张张地把银针藏回袖筒,又开了一副用枇杷叶、川贝母熬制的汤药,不过三日,王奶奶的咳嗽就好了大半;村里的跛脚爷爷腿疾复发,疼得走不了路,清禾便用 “灵针淬力” 的法子,将一丝灵气注入银针,刺入他腿上的穴位,没过几日,跛脚爷爷竟能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她袖筒里始终藏着足量的银针,指尖触到冰凉的针身,心里便多一分踏实。
消息传开,村里的人都把两人当成了小神医,每天都有村民提着自家种的青菜、晒的腊肉上门来道谢,院子里总是热热闹闹的。“清禾丫头真是小神仙!我家娃积食,喝了你开的山楂水,当晚就不闹腾了!” 张婶攥着一把红果塞进清禾手里,笑得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这天下午,日头暖洋洋的,村里的晒谷场格外热闹。金黄的稻谷堆成了小山,村里的孩子们都聚在谷堆旁,有的捉迷藏,有的滚铁环,还有的在追着跑着放风筝,欢声笑语洒满了整个晒谷场。更让人兴奋的是,村口传来了大喇叭的吆喝声 —— 邻村的放映队今晚要来放电影,还是最新的战斗片,放完这个村,就得赶着跑片去下一个村。
孩子们瞬间炸开了锅,欢呼着往村口跑,清禾和黄子鹞刚帮林鹤轩晒完草药,也被几个孩子拉着挤进了人群。
很快,晒谷场就支起了白晃晃的幕布,放映机的箱子沉甸甸地摆在长条凳上。负责放电影的李叔正擦着镜头,嘴里吆喝着让孩子们别乱跑,免得碰坏了机器。傍晚时分,邻村的几个半大孩子扛着另一箱胶片匆匆赶来,领头的铁蛋裤脚沾着泥,怀里还揣着半个没吃完的玉米面窝头,扯着嗓子嚷嚷:“快些放,晚了王家坳的人要骂娘!” 跑片的急慌慌的模样,逗得村里人一阵大笑。
天擦黑时,电影准时开场。马达 “嗡嗡” 响着,光束打在幕布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人小孩挤在谷堆上、板凳上,连村里的老人都拄着拐杖来凑热闹,嗑着瓜子,聊着天,晒谷场里满是快活的空气。
清禾和黄子鹞挤在最前面,黄子鹞看得目不转睛,拳头攥得紧紧的,清禾却没怎么看进去 —— 她的耳朵里,除了电影里的枪炮声,还飘着一丝极不和谐的声响。
她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晒谷场的角落,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正靠在老槐树下,帽檐压得低低的,手里捏着个拨浪鼓,却没摇,只是时不时抬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过人群,又扫过村子的方向。
那货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衫,担子两头挂着糖人、竹蜻蜓,看起来和寻常货郎没两样。可清禾的耳朵尖,竟听见他嘴里在小声念叨着什么,调子古怪,和之前血影门蒙面人说暗语时的调子一模一样!
清禾的心猛地一沉,瞬间警惕起来。她眯起眼睛,透过昏黄的光影仔细打量着那货郎。只见他的草帽下,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正不动声色地扫过晒谷场的每一个角落,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她又注意到货郎的担子底下,竟露出来一截明晃晃的匕首尖,在电影光束的一闪而过中,闪着冷光。
是血影门的余孽!
清禾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她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黄子鹞。黄子鹞正看得入迷,被碰了一下,刚想抱怨,瞥见清禾紧绷的脸,立刻收起了笑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货郎,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货郎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注视,他抬起头,朝着清禾和黄子鹞咧嘴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憨厚,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两个小娃娃,要不要买个糖人?甜得很呢!” 他指尖摩挲着担子上的拨浪鼓,鼓面却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显然许久没摇过。
清禾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扯出一抹天真的笑容,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大叔,我们要看电影呢!”
黄子鹞也跟着应和:“是啊,电影可好看了!”
货郎的笑容僵了一下,帽檐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他没再理会两人,低下头,假装整理担子上的小玩意儿,只是嘴里念叨的暗语,却越发急促了。
清禾和黄子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警惕。他们知道,这个货郎绝对是血影门派来的探子,借着电影的热闹打探村里的情况,为月圆之夜的偷袭做准备。
电影散场时,已经是深夜。跑片的孩子们扛着胶片箱子,打着手电筒,急匆匆地往王家坳赶,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村民们也陆陆续续回家了,晒谷场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货郎还在原地,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
两人不动声色地跟在人群后面,回了家。林鹤轩早已睡下,院子里静悄悄的。两人趴在院墙上,望着村口的方向 —— 货郎的担子已经消失了,只有老槐树的枝桠晃了晃,像是有什么东西掠过,清禾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灰影往山林方向窜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她攥着银针的指尖,瞬间沁出了冷汗。黄子鹞攥着柴刀的手微微出汗,心里暗道:要是大哥跟着跑片队伍走山林,可就糟了。
而村外的山林里,几道黑影正潜伏在密林中,目光死死地盯着炊烟散尽的村庄,手里的兵器在月色中闪着寒芒。
一面是电影散场后的宁静,是家家户户的鼾声,是孩童梦里的枪炮声;一面是山林里的杀机,是探子离去的背影,是月圆之夜的阴谋。
月光爬上墙头,又圆又亮,像一面悬在天上的铜镜。
清禾攥紧了怀里的银针,黄子鹞握紧了门后的柴刀,八岁的少年少女,眼底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今夜的风,有点冷。
血影门的余孽,已经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村庄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