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山顶的风还在吹。陈默睁开眼,手还放在剑匣上,铁链连着玉牌挂在身侧。他没动,只是用手指蹭了下眉毛下的伤,确定自己清醒。
他站起来,麻衣下摆沾着露水,左边肋骨那里包着粗布,有点紧——是昨晚裂开的旧伤,不严重,但说明身体快到极限了。他低头看了眼剑匣边的铁链,玉牌裹得严实,黑气从布缝里慢慢渗出来。
阿渔听见声音走过来,耳朵后面的鳞片闪了点光。“醒了?”她声音轻,有点哑。
“嗯。”陈默点头,“该走了。”
苏弦已经在西北角坐着,骨琴放在腿上,七根新弦发着冷光。他没睁眼,手指碰了下第三根弦,发出一声轻响。“材料有三样,缺一个都不行。”他说,“鸣音石、寒髓铁心、虚空萤砂。”
陈默从怀里拿出一张旧图,铺在石台上。上面画着九域的地图,三个红点很清楚:北境冰渊、东海沉礁洞、天机阁废墟。
“我去冰渊。”他说,“寒髓铁心怕热,挖出来三天内必须用。我最快。”
阿渔皱眉:“你一个人去?”
“不是。”陈默看向八具骨将,“他们认路。你去东海,守砂的老龟只听你的。”
阿渔点头:“好。我带两个去,最多三天回来。”
苏弦开口:“我去天机阁。那里机关还在,鸣音石藏在墙后,只有我能拿。”
三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再多说。五具骨将站出来,按位置站好,地面浮现出一条路线,正是三地的位置。陈默看了一遍,记住了。
临走前,他把图卷起来,交给一个匠人头领。“等我们带回东西,马上开工。炉火不能灭,人轮流守。”
匠人接过图卷,抱拳离开。后面陆续有人来,背着工具,在空地上搭起工坊。没人多问,都知道这次任务有多重要。
陈默转身就走,脚步稳。阿渔跟上来,忽然拍了下他肩膀。“别把肋骨断了。”她说,“上次你在丹阁烧得胳膊冒烟,这次我不在,你要活着回来。”
陈默没回头,轻轻敲了下剑匣:“知道。”
北境冰渊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脚下石头结着黑霜。陈默带着两具骨将往下走,越深灵气越少。到了谷底,岩壁开始发青光——这是寒髓铁心的标志。
但他们来晚了。
岩石被撬开,半块核心没了,断口还冒着红雾——是魔宗血骨堂干的。陈默蹲下摸了下缺口,手指立刻冻僵。
“他们刚走。”一具骨将低声说。
陈默没说话,直接用铁链绑住腰,咔的一声,自己折断左肋第三根。剧痛传来,焚天骨狱发动,白火顺着铁链烧进岩壁。轰的一声,山体震动,剩下的寒髓铁心露了出来,通体蓝色,像冻结的夜。
他咬牙挖出核心,用油布包好塞进怀里。两具骨将扶他起身时,发现他嘴角流血,脸色发青。
“能撑。”陈默擦掉血,“快走。”
同一时间,东海沉礁洞外乱成一团。
阿渔站在礁石上,面前是一群黑市商人。带头的老头独眼,抓着玉契大喊:“我们出了双倍价!龙宫不管这事了,你算什么?”
阿渔没说话,抬起右手。血从掌心流出,在空中划出银线。她耳后的鳞片全张开,周围温度骤降。
“我算不算什么,你马上就知道。”
她手一握,玉契碎成渣。碎片飞溅中,守砂的老龟从水里浮起,头一扬,喷出一股水流,把人全冲下礁石。
“小公主。”老龟声音沙哑,“最后一捧,给你。”
阿渔接过陶罐。里面是发光的萤砂,像星星落在瓶子里。
另一边,天机阁废墟里,苏弦跪在残墙前。骨琴放在腿上,七根弦微微震动。他闭着眼,靠手指感觉空气变化。墙里传来轻微响动——鸣音石在回应琴音。
他刚碰到机关,幻音阵突然启动。耳边响起各种声音:哭、笑、骂,全是以前听过的话,想让他分心。
苏弦不动,手指更快。他在三根弦上划破手指,用血弹出一段无声的曲子。音波撞上幻阵,嗡的一声,墙面裂开,一块残缺的鸣音石滚了出来。
他一把抓住,包好,转身离开。身后废墟开始倒塌,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三天后,山顶工坊灯火通明。
匠人们围着熔炉站成一圈,火光照着他们的脸。材料齐了,但融合很难。鸣音石一进炉就晃,差点炸。
“压不住!”有人喊,“频率不对!”
陈默立刻上前,撕开左臂绷带,滴血进炉。血落进火里,冒出白烟,炉子稳了一点。
阿渔站另一边,吐出一口龙息。寒气压住高温,鸣音石不再抖。
苏弦坐在炉后,十指拨弦。虽然没声音,但空气泛起波纹,慢慢平息能量波动。
八具骨将围成圈,魂力连成网,罩住熔炉。他们站着不动,呼吸却越来越重,像扛着山。
半个时辰后,第一件成品出来了。
是一面小盾牌,上面刻着纹路,能挡音波攻击。匠人小心拿出来递给苏弦。他摸了一下,点头:“能用。”
接着是护心镜,放进骨将铠甲里,能抗极寒。八具骨将轮流试戴,调好位置,固定下来。
最后是导航珠,三十六颗串成一圈,悬在空中自动指向虚空入口。阿渔亲手封入龙血印记,珠子亮起微光,像夜里的灯。
丹药也做好了。固神丸防神魂动荡,御虚散防空间撕裂。一瓶瓶装好,整整齐齐放进箱子。
天快亮了,所有东西清点完毕。
陈默站在工坊外,手里拿着清单一项项核对。镇音符盾三十面,寒髓护心镜八枚,萤砂导航珠三套,固神丸五百粒,御虚散三百包……全都齐了。
他抬头看东边。阳光爬上山,照在营地边的箱子上,反射出淡淡金属光。
阿渔走来,放下最后一瓶药,合上箱盖。“好了。”她说。
陈默点头,没说话。他看向苏弦。老琴师还坐在石台,抱着骨琴,手指轻轻摸着那根断弦。他没睡,也没动,好像在等下一个音。
八具骨将已站好位置,静静守着这片地,像八根钉进土里的柱子。
陈默把清单折好,收进怀里。他低头看了眼剑匣,铁链接着玉牌,轻轻晃了一下。
风小了。
山顶安静。
大家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