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照着做,就能成功。
可书中对于其原理,对于为何要用这种材料,为何要在这个温度下进行,却只字未提。
哈尔尝试用芯片进行分析,却发现书中记载的许多材料和精神力模型,需要他大量的分析和研究,要想靠自己搞清楚原理,至少要两年的时间。
这种只能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感觉,对于哈尔这样一个习惯了探求事物本质、凡事都要弄个明明白白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他拿起旁边的另外几本书。
《傀儡炼金学:从入门到实战》、《场地巫术构建指南》……
无一例外,全都是同样的风格——极度重视操作,极度轻视理论。
仿佛它们的编篡者,唯一的目的就是培养出一群只会按照图纸施工,却完全不懂建筑学原理的工匠。
“怎么一点理论解说都没有啊,连《初级冥想法》都比不上,至少里面对符文还有解释。”
哈尔脸上泛起一阵无奈的笑意,一种不受掌控的恐惧在他心中乱窜。
但他并未被这股情绪冲昏头脑。他将那支血脉药剂小心翼翼地放好,眼神反而变得更加锐利。
卡斯宾或许是出于好意,或许只是单纯地想用最省事的方法打发自己。但这套“填鸭式”的速成法门,绝不是哈尔想要的道路。
他看向实验室的角落。
那里,画家的灵体被浸泡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中,由特殊的炼金液体保存着,完好如初。
既然理论走不通,那就从实践中查找突破口!
哈尔眼中闪过一缕精光,他决定先从炼制傀儡开始。这是他通过盖恩巫师的遗产,目前唯一能完全掌控,并能借助芯片力量进行深度解析的项目。
他走到容器前,伸出手指,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表面。
“芯片,激活扫描。”
“任务创建:扫描《傀儡炼金学》,同步扫描目标躯体,创建炼制模型。”
海量的数据流如同奔涌的江河,瞬间冲刷过哈尔的脑海。
与此同时,《傀儡炼金学》中记载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法阵,每一个符文,也都被拆解成最基础的数据单元,这种效率,比他自己来计算要快上数倍。
芯片的提示音到这里,似乎与卡斯宾的说法完全一致。
但哈尔没有停下,他下达了更深层次的指令。
“深度分析,查找方案缺陷和可优化路径。”
看着芯片罗列出的一条条缺陷,哈尔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
卡斯宾给出的,这也太速成了!
与雾之虫血脉药剂更注重原材料本身的不同,傀儡炼金术更注重的是炼金工艺。
这具傀儡一旦按照他的方法炼制出来,就会成为一个实力被锁死的消耗品,一个没有未来的打手。
哈尔没有立刻否定这个方案,他很清楚,对于一个只想活下去的普通学徒而言,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不是普通学徒。
他拥有芯片!
他的视线从画家的躯体上移开,落在了实验台上另外几个密封的容器上。
那里装着的,是他这半年来,冒着生命危险,从提取出的微量神秘物质。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芯片,”哈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以《傀儡炼金学》为基础框架,添加鱼神信徒的神秘物质,重新进行方案优化!”
……
芯片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回响,哈尔的目光落在“高浓度鱼神神秘物质”这几个字上,心脏的跳动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卡斯宾给的《傀儡炼金学》就象是一份粗制滥造的流水线作业指导书,而芯片则象是一位顶级的工程师,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偷工减料,并给出了完美的优化方案。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掌控,将一切都拆解、分析、重构成属于自己的力量。
他小心翼翼地将画家的灵体容器封存好,熄灭了实验室里的炼金火焰,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一股潮湿、咸腥,还夹杂着水草腐烂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哈尔走出自己的院子,脚下踩着的不再是坚实的石板路,而是没过脚踝的浑浊海水。
放眼望去,整个白玫瑰港口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曾经繁华的街道变成了纵横交错的浑浊水道,两旁的房屋建筑,无论是华丽的贵族宅邸还是简陋的平民木屋,都象是被泡发了的面包,墙体上挂满了湿滑的苔藓和藤壶。
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鱼类在建筑间的阴影里快速游过。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片水泽之城中活动的“居民”。
他们不再是哈尔记忆中的人类。
一个个身影在水中穿行,皮肤上复盖着细密的、颜色各异的鳞片,指间生有蹼膜,脖颈两侧甚至有开合的鳃。
他们用一种介于人类语言和鱼类咕噜声之间的怪异腔调交谈着,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种对现状习以为常的麻木。
六个月,足以让绝望变成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