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哈尔解释道：“我其实是想问，能不能到您的学院做学生？”
卡斯宾摇了摇头，那失望的表情更甚：“那更不可能了。”
听到这话，哈尔的心头沉了下去。自己的天赋真的这么糟糕吗？连这个急于成立学院的巫师都看不上？他心中涌起一股失落。
但万幸，卡斯宾接下来的话，打消了他大部分的担忧。
“你的天赋还行，甚至可以说不错。”卡斯宾纠正道，但语气依旧平淡，“但你的寿命不行。”
哈尔愣住，寿命？这又是什么情况？
卡斯宾没有理会哈尔的疑惑，自顾自地掰着手指，开始数他的工作计划：
“我首先要修补像熔岩兽那种想要偷取物质和灵魂的生物，打出来的空间缝隙。那些缝隙不稳定，随时可能引来更多麻烦。”
“然后，我要搭建一个可以研究‘鱼神’的实验室。那东西虽然被巫师之眼处理了，但其神性本质蕴含的规则奥秘，足以供我研究数百年。”
“接着，我需要提升这里的魔力浓度，定制魔石提取生成器，恢复本土生态。这里被我压制了三百年，生态系统已经脆弱不堪，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去修复。”
“最后，我还要准备大量的申请材料，向中央塔提交学院成立的报告，接受他们的审查。”
卡斯宾抬起头，看着哈尔，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无奈的笑意：“这一系列事情下来，要想正式招生，估计得等一百年之后了。中间我可没有功夫管你，你的寿命能撑得住吗？”
一百年！哈尔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百年，凡人的寿命极限也不过如此。等卡斯宾的学院开张，自己的骨头都不知道化成什么样了。
然而，尽管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哈尔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他只是微垂着眼帘，掩去了瞳孔中一闪而过的震动与失落。
干等一百年，是死路一条。
既然无法成为学生，那就退而求其次。
哈尔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与些许无奈，再次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淅：
“先生，我明白了。一百年的时间，我确实等不了。”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却没有丝毫谄媚。
“但无论如何，我依旧希望能得到您的一些指点。至少，让我在明年乘船前往大陆之前，能拥有最基本的自保之力。白玫瑰港的经历让我清楚，没有力量，连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
他没有再提添加学院的事情，而是将目标缩小到了最现实、最迫切的须求上——活下去。
卡斯宾看着哈尔，脸上那副无奈的表情渐渐被一抹饶有兴味的赞许所取代。
这个异乡人，很识趣。
没有哭天抢地，没有死缠烂打，而是在认清现实后，迅速调整了策略，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又不至于让自己感到麻烦的请求。
卡斯宾本就对这个引发了后续一连串事件的“小鱼饵”有些兴趣，钓上了“鱼神”这条大鱼，他心情不错，随手给点奖励也无妨。
“唔，这倒是个简单的要求。”
卡斯宾随手在空中一挥，象是拂去不存在的灰尘。
几本厚薄不一的书籍凭空浮现，散发着淡淡的魔力光晕，轻飘飘地落在了哈尔面前的办公桌上。
“拿着吧，就当是你帮我引来‘鱼神’的奖励。”
他的语气随意得象是在打发一个上门推销的货郎。
“这些都是我早年用过的速成教材，虽然粗糙，但胜在见效快。另外，再送你一份‘道路规划建议’。”
卡斯宾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第一，尽快服用‘雾之虫’的血脉药剂。这种低等神秘生物的血脉虽然没什么潜力，但能让你初步掌握一种场地巫术‘浅薄迷雾’。在雾里，你的感知会被放大，而敌人则会成为瞎子和聋子。”
“第二，把那个画家的躯体，炼制成你的炼金傀儡。他的身体被神性力量侵染过，是极好的材料。有了傀儡的辅助，配合你的迷雾主场，就能形成二打一的局面。”
“血脉、场地、帮手，这是最速成、最高效的战斗模式。在你成为正式巫师前，足够应付大部分危机了。”
“等到你成为正式巫师，再剔除体内血脉，可以切换其他血脉。”
“或者未来遇到更好的血脉药剂，找正式巫师替换血脉也可以。”
卡斯宾一口气说完，脸上已经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挥了挥手。
“好了，事情就是这样。我还有很多事要忙，你自己去折腾吧。”
话音未落，哈尔甚至来不及细看那几本书的名字，眼前的景象便再度扭曲、旋转。
那张由整块巨木雕琢而成的办公桌，那张宽大的座椅，以及那个脸上带着玩味笑意的男人，都如同梦幻泡影般迅速淡去、消散。
下一秒，海风的咸腥味重新钻入鼻腔，广场上人们劫后馀生的嘈杂声浪涌入耳中。
他已经回到了白玫瑰港的中央广场。
……
六个月后。
白玫瑰港一处偏僻的地下室内，这里被哈尔临时改造成了一间简陋的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材料混合的古怪气味。
哈尔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捏着一根晶莹剔透的试管。试管内，一团灰色的雾气缓缓翻涌、升腾，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便是他耗费数月心血，最终炼制成功的“雾之虫血脉药剂”。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他严格按照卡斯宾给的那本《血脉提取技术入门》上的步骤操作，从查找材料到最后的炼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然而，此刻哈尔的眉头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这六个月，他过得无比憋屈。
那本《血脉提取技术入门》，与其说是巫术书籍，不如说是一本写给流水线工人的操作手册。
上面详细到近乎繁琐地记录了每一个步骤：在什么温度下添加哪种材料，搅拌多少圈，用何种精神力模型进行引导……一步一步，清淅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