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阶巫师没有立刻去接,他的视线从那瓶蔚蓝色的药剂,缓缓移到了哈尔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情绪波动。
不是惊讶于药剂的品级,次级精神恢复药剂,他一天能炼制上百瓶。
他惊讶的是哈尔展现出的那种标准的技艺。
稳定、精准、高效。
每一个动作都象是教科书里的标准范例,没有任何多馀的花俏,却组合成了最完美的过程。
这不象一个流浪学徒,更象是在某个古老药剂师家族里,接受了数十年枯燥训练才可能拥有的功底。
“你……叫什么名字?”一阶巫师终于开口,声音不再那么严肃。
“哈尔。”
“很好,哈尔。”一阶巫师站起身,从哈尔手中接过了那瓶药剂,他甚至没有去检测,只是看了一眼那纯净的色泽,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截然不同的徽章,这枚徽章由纯银打造,上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立体的白珊瑚,周围环绕着一圈细密的魔力符文。
“这是你的参赛凭证,凭它,你可以进入任何挂有白珊瑚院旗的场所,包括图书馆和初级实验室。”
巫师将徽章递给哈尔。
“比赛在二十天后上午正式开始,具体地点另行通知。”
哈尔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纯银徽章,入手冰凉,上面雕刻的立体白珊瑚仿佛蕴含着生命力,正在呼吸。
“多谢。”
他平静地收起徽章。
一阶巫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张严肃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只是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实验室,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地滑上。
整个实验室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哈尔和抱着花盆的画家傀儡。
一阶巫师,没有立刻回到实验室,而是拐进了另一条更为僻静的信道,来到一间属于他自己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黑木办公桌和一个书柜。
他在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道水波般的光幕在面前展开。他的脑中,还在回放着刚才哈尔炼制药剂的每一个画面。
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眩耀与多馀动作,只追求极致效率与成功率的技艺。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可怕,仿佛经过了成千上万次的枯燥重复,已经将流程刻进了骨子里。
这种功底,绝不是一个所谓的“流浪学徒”能够拥有的。
他怀着一丝疑虑,在光幕的操作界面上,输入了“哈尔”这个名字。
一个文档框弹了出来。
【姓名:哈尔】
【来源:边缘海岛,奥斯特王国,白玫瑰港】
【身份:流浪巫师学徒】
【推荐人:无记名珊瑚徽章】
很简单的信息,简单到近乎可疑。
但再往下,是一个闪铄着红色的标签。
【注意标记:三级红色提醒】
【标记权限:已加密,涉及神性生物与三阶巫师】
一阶巫师的身体瞬间绷紧,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不自觉地坐直了。
三级红色提醒!神性生物!三阶巫师!
三阶巫师,那可是院长层次的事情。
与院长层次的巫师有联系,这种联系可能是善意的,也可能是恶意的,但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所想多涉及的。
他沉默地盯着那闪铄的红色边框看了足足半分钟,最终,手指轻轻一划,关掉了文档。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一个负责初审的一阶巫师该管的范畴。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将这个叫哈尔的学徒引入比赛,然后静观其变就够了。
他本来还是对这个叫哈尔的流浪巫师学徒有兴趣,想着招进来做实验助手的,现在看来,还是不要想好了。
在新月港,好奇心有时是比恶魔诅咒更致命的东西。
……
哈尔走出实验室,沿着原路返回。
当他再次出现在招募大厅时,之前那喧闹的人群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尤其是那些还在焦急等待,或者刚刚被淘汰的年轻人,他们亲眼看到哈尔被一位真正的一阶巫师带走,此刻又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
“他出来了!这么快?”
“不对,你看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一个眼尖的学徒注意到了哈尔指间那枚银光闪闪的徽章
“纯银的白珊瑚徽章!”
“他去干了什么?就这么一会儿就拿到白珊瑚学院的徽章了?”
“他刚才说的特殊人才引进计划是什么?”
议论声象是被点燃的野草,迅速蔓延开来。羡慕、嫉妒、探究的各色情绪交织在一起,投射在哈尔身上。
之前那个对哈尔不耐烦的老巫师,也从柜台后抬起了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脸,浑浊的眼球里写满了错愕。
他张了张嘴,但看着哈尔胸口的银色白珊瑚学院徽章,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对于周围的一切,哈尔恍若未闻。
他径直穿过人群,画家傀儡抱着花盆,迈着沉稳的步伐紧跟其后。
一个负责接待的中年学徒快步迎了上来,态度比之前躬敬了数倍。
“哈尔大人,您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这是您的房门钥匙和一份参赛须知,请您收好。”
他双手递上一张卡片和一份卷轴。
“住处在学院西侧的‘静思塔’,凭您的参赛徽章可以自由出入。”
哈尔接过东西,朝着对方指引的方向走去,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个字。
……
哈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信道的尽头。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压抑不住的喘息打破。
一个刚刚被淘汰的少年,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盯住了柜台后的老巫师。
他的动作象一个信号,点燃了人群中压抑的躁动。
原本散乱的人群瞬间化作一股汹涌的潮水,朝着那唯一的柜台猛扑过去。
“大人,那个特殊人才引进计划是什么?”一个声音尖锐地划破了嘈杂。
老巫师浑浊的眼球从错愕中回神,迅速被一种熟悉的厌烦与轻篾所填满。
他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哼鸣,象是驱赶恼人的苍蝇。
一股无形的、带着寒意的精神力量,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挤在最前面的少年们只觉得脑袋一沉,象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
他们跟跄着向后倒退,撞倒了身后一片人,惊呼与痛哼声此起彼伏。
仅仅一瞬间,柜台前就被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巫师的声音阴冷而干涩,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回荡。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那些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脸庞,嘴角撇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那些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脸庞,嘴角撇出一丝刻薄的弧度。
“有空在这里打听不属于你们的东西,不如老老实实排好队,接受你们那点可怜天赋的检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