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九年,四月初五。
长安,政事堂。
李默坐在书案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书。
窗外春光明媚,但值房内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宰相。”
户部尚书戴胄快步走进来,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坐。”
李默放下笔,示意他坐下。
戴胄将账册放在书案上,翻开第一页。
“东征大军开拔一月有余,后勤运转一切正常。”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截至昨日,通过‘东征驰道’运往前线的军粮已达四十五万石,箭矢三十万支,火药两千桶,炮弹五千发。”
李默点头:
“损耗呢?”
“极低。”
戴胄指着账册上的数字,
“以往同等规模的运输,损耗至少三成。这次沿途驿站、货栈完善,马车皆为标准四轮车,又有专门养护队伍,损耗不到一成。”
“商贾那边呢?”
“参与驰道投资的七十二家商号,上月已收到首次预分红。反响极好,已有十七家主动提出,愿意参与后续的‘洛阳-扬州’驰道建设。”
戴胄顿了顿,
“另外,苏婉儿通过‘丝路商盟’组织了三支大型商队,将江南的丝绸、瓷器运往幽州,再从幽州收购辽东的皮毛、药材运回。一来一去,不仅没花朝廷的钱,还赚了三万贯。”
李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苏婉儿确实有商业天赋。
“很好。但不可松懈。前线战事正酣,后勤绝不能出问题。”
“下官明白。”
戴胄收起账册,
“另外,工部段尚书在外面候着,要汇报驰道养护情况。”
“让他进来。”
“是。”
戴胄退下。
片刻后,工部尚书段纶走了进来。
他风尘仆仆,显然刚从外地回来。
“宰相。”
“段尚书辛苦了,坐。”
李默倒了杯茶推过去,
“驰道情况如何?”
段纶一口气喝干茶,抹了把嘴:
“下官刚从幽州回来。驰道全线畅通,各桥梁、险段皆有专人值守。养护队伍日夜巡查,发现破损立即修补。”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书案上。
“宰相请看,这是最新的驰道图。从长安到幽州,全长一千八百里,设驿站三十六处,货栈二十四处。”
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
“每处驿站常备马匹百匹,草料五百石,饮水充足。货栈存储军械、粮食,皆按标准分类堆放。”
“效率如何?”
“从长安发一批物资到幽州,以往需二十日以上。现在最快十日可达,平均十二日。”
段纶眼中闪着光,
“宰相,这是前所未有的速度!”
李默看着地图,心中计算着。00暁说蛧 哽辛蕞哙
十日。
这意味着前线大军几乎不用担心补给问题。
可以持续作战,不用因为粮草而退兵。
这就是标准化、系统化的力量。
“很好。”
他抬起头,
“但还不够。等东征结束,我要你在三年内,将驰道网铺遍关中、河南、河北。五年内,通到江南。”
段纶倒吸一口凉气:
“宰相,这工程浩大”
“钱不是问题。”
李默打断他,
“商贾看到了利润,自然会跟进。朝廷只需把控标准、监督质量。记住,路通,则财通;财通,则国强。”
“下官明白了!”
段纶重重点头。
“去吧,继续盯着驰道。”
“是!”
段纶行礼退出。
值房中又只剩下李默一人。
他拿起下一本文书,正要批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宰相,军器监石监正求见,说有急事。”
亲卫的声音带着紧张。
李默心中一凛:
“让他进来。”
门开,石磊快步走进。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神中透着慌乱。
“宰相,出事了。”
“坐下说。”
李默示意亲卫关上门。
石磊坐下,双手微微颤抖。
“感应感应越来越强了。而且有干扰。”
“慢慢说,说清楚。”
李默沉声道。
石磊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从昨天傍晚开始,脑海中那个呼唤突然变得极其清晰。”
他按住太阳穴,
“就像有人在耳边说话。不,不是说话,是是直接传递信息。”
“什么信息?”
“求救。”
石磊的声音发颤,
“它在求救。很急迫,很绝望。那座岛上的熔炉,能量快耗尽了。它说撑不过今年。”
李默眼神一凝。
“还有呢?”
“还有干扰。”
石磊脸上浮现痛苦之色,
“在呼唤的同时,还有一种杂音。很混乱,很冰冷。像是有另外一股力量,也在接近那座岛。”
“能判断是什么吗?”
“不能。”
石磊摇头,
!“但那种感觉很不好。充满敌意,充满贪婪。”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恐惧,
“宰相,我觉得有其他东西,也在找那座岛。而且,它们快找到了。”
李默沉默。
良久,他缓缓开口:
“能判断出那股力量的方向吗?”
“大致在南方。”
石磊闭眼感受了一下,
“从岭南方向传来的。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岭南?
李默脑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
岭南再往南,是交州,是林邑,更远是茫茫大海。
难道
“你上次说,感应沉寂了四年,最近才恢复。”
李默问道,
“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
石磊摇头,
“但我觉得可能和卑沙城发现的那些碎片有关。”
他看向书案一角。
那里放着从卑沙城矿洞带回的金属碎片和拓印符号。
“那些碎片,那个符号可能激活了什么。”
“激活?”
“对。”
石磊指着碎片,
“熔炉网络是相互联系的。一处被激活,其他节点可能也会有反应。”
他顿了顿,
“卑沙城的矿点,虽然小,但毕竟是熔炉的一部分。我们发现了它,带回了碎片,可能无意中触发了某种信号。”
李默明白了。
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会传向远方。
他们发现了卑沙城的矿点,可能惊动了整个熔炉网络。
所以石磊的感应恢复了。
所以那座岛的呼唤变得急切。
所以有其他东西被吸引过来了。
“黑色帆影。”
李默低声说道。
石磊一愣:
“什么?”
“你还记得吗,四年前,我们从死亡之海回来时,在戈壁边缘发现过奇怪的踪迹。”
李默站起身,走到窗前,
“当时你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窥视。”
“记得。”
石磊点头。
“后来,程处默在安西也报告过,有商队在西域见过‘黑色帆影’,形制古怪,行踪诡秘。”
李默转身,
“我怀疑,那可能也是寻找熔炉的势力。”
石磊脸色更白了。
“如果如果他们也被卑沙城的信号吸引”
“那就麻烦了。”
李默走回书案前,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东征要尽快结束,海洋探索要提前。”
他坐下,提笔写下几道命令。
第一道,给李道宗:
“辽东战事,宜速不宜迟。可集中火炮,猛攻高句丽主力。必要时,可动用开花弹。务必在六月前结束战事。”
第二道,给程怀亮:
“登州水师加紧训练,舰炮实弹演练频率加倍。储备远航物资,随时准备出海。”
第三道,给苏婉儿:
“通过商盟网络,搜集一切关于南海异象、奇怪船只的传闻。重点关注岭南至交州一线。”
写罢,他盖上宰相印。
“即刻发出。”
“是!”
亲卫接过命令,转身离去。
石磊看着李默,欲言又止。
“还有事?”
李默问。
“宰相那座岛,我们真的要去吗?”
石磊的声音有些犹豫,
“那些干扰那些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太危险了。”
“必须去。”
李默斩钉截铁,
“熔炉的技术,关乎大唐的未来。那些警告,关乎整个文明的存续。我们不能因为危险就退缩。”
他看向石磊,
“而且,你不想知道真相吗?不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能感应到这些吗?”
石磊沉默。
良久,他点了点头。
“我想。”
“那就做好准备。”
李默拍了拍他的肩,
“等东征结束,我们就出发。”
四月初十。
幽州,东征大军指挥部。
李道宗收到了李默的命令。
他看完信,递给身边的契苾何力。
“宰相催促我们速战速决。”
契苾何力看完信,皱眉:
“王爷,高句丽主力集结在辽东城,依托山地筑垒,易守难攻。强攻的话,伤亡恐怕不小。”
“但陛下的命令很明确。”
李道宗走到沙盘前,
“六月前结束战事。”
他指着沙盘上的辽东城,
“高句丽军八万,我军十万。兵力我们占优,装备我们碾压。唯一的问题,是他们占据地利。”
“王爷的意思是”
“用火炮开路。”
李道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把一百门火炮全部调上来,再调三十门臼炮。集中火力,轰开他们的防线。”
“可辽东城周围是山地,火炮运输困难。”
“那就修路。”
李道宗斩钉截铁,
“工兵营上,三天内,给我修出一条能通火炮的路来。”
“是!”
契苾何力领命。
“还有。”
李道宗叫住他,
“告诉胡栓子,让他带前锋营,趁夜潜入敌后,侦察火炮阵地的最佳位置。”
“明白。”
四月十五。
深夜。
辽东城外的山林中,胡栓子带着五十名前锋营精锐,悄无声息地潜行。
他们身穿黑色夜行衣,脸上涂抹黑灰。
每人只带弩箭、短刀和绳索。
“校尉,前面就是高句丽军的防线。”
副将低声说道。
胡栓子趴在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
山下,高句丽军营垒连绵。
壕沟、鹿角、栅栏,层层叠叠。
营中灯火通明,巡逻队往来不断。
“防守很严。”
副将说道。
胡栓子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营垒中搜寻。
突然,他停住了。
营垒后方,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那里堆放着大量木材,还有几架半成品的投石机。
“那里。”
胡栓子指着那片区域,
“是他们的器械存放地。地势平坦,视野开阔,适合布置火炮。”
“可是离前线太远了,至少有五百步。”
“那就把炮往前挪。”
胡栓子收起望远镜,
“记下位置和路线。回去向王爷汇报。”
“是。”
四月十七。
辽东城外,唐军阵地。
一百门火炮、三十门臼炮,已经全部就位。
炮口对准高句丽军营垒。
李道宗站在高坡上,用望远镜观察。
“王爷,胡校尉侦察的位置已经确认。”
契苾何力说道,
“那片器械存放地,确实是绝佳的火炮阵地。但需要先清除外围的哨塔和巡逻队。”
“让胡栓子去。”
李道宗放下望远镜,
“今夜行动,清除障碍。明日黎明,炮击开始。”
“是。”
四月十八,黎明。
天色微亮。
高句丽军营垒中,大部分士兵还在沉睡。
突然,雷鸣般的巨响炸开。
“轰——!!!”
一百门火炮同时开火。
实心铁弹如雨点般砸向营垒。
栅栏破碎,帐篷撕裂,士兵被砸成肉泥。
紧接着,臼炮开火。
这种炮口径更大,射程更近,但威力惊人。
炮弹划过弧线,落入营垒深处。
“轰隆!”
一座哨塔被直接命中,木屑横飞。
“敌袭!敌袭!”
高句丽军惊慌失措。
他们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攻击。
看不到敌人,只有从天而降的铁球和爆炸。
营垒瞬间大乱。
“第二波,开花弹!”
唐军炮阵中,王平下令。
炮兵们更换弹药。
“放!”
“轰——!”
开花弹飞入营垒。
炸开,铁珠四射。
成片的高句丽军倒下。
“冲锋!”
李道宗挥剑。
战鼓擂响。
五万唐军步兵,如潮水般涌向营垒。
而此时,高句丽军已彻底丧失斗志。
四月二十。
辽东城破。
高句丽军主力溃散,伤亡三万,被俘四万。
主帅渊盖苏文率残部逃往平壤。
捷报传回长安。
四月三十。
长安,政事堂。
李默收到了捷报。
他看完,放下。
脸上没有喜悦,只有凝重。
东征快结束了。
但海洋上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石磊的感应,一天比一天强烈。
那些干扰,一天比一天清晰。
时间,不多了。
他望向南方。
望向那片茫茫大海。
望向那座呼唤的岛屿。
和那些正在接近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