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九年,五月初三。
长安,政事堂。
李默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手指沿着鸭绿江的走势缓缓移动。
地图上,平壤被朱砂圈出,鸭绿江沿线标注着三个红点——那是高句丽军重点布防的渡口。
“宰相。”
兵部侍郎快步走进值房,呈上一份军报,
“辽东最新战报,李道宗王爷已攻破辽东城,歼敌三万,俘四万。渊盖苏文率残部退守鸭绿江东岸,在义州、朔州、长口三处渡口布下重兵,每处驻军三万,互为犄角。”
李默接过军报,目光扫过地图上的三个红点。
“三处渡口相距多远?”
“回宰相,义州与朔州相距约二十里,朔州与长口相距十五里,三处呈三角布防。”
“火炮射程呢?”
“火炮最大有效射程五百步,约合七百五十尺。三处渡口相互距离远超火炮覆盖范围。”
李默点头。
这才是正常的军事布防。
若高句丽连这点都想不到,也不配与大唐为敌多年。
“王爷有何对策?”
“王爷拟分兵四路。”
兵部侍郎指向地图,
“一路由契苾何力将军率三万军,佯攻义州渡口,吸引敌军主力。”
“一路由薛万彻将军率两万五千军,进攻朔州渡口。”
“一路由阿史那社尔将军率两万五千军,进攻长口渡口。”
他顿了顿,
“第四路,由王爷亲率中军两万,并前锋营胡栓子所部,伺机从上游薄弱处渡江,直插敌后。”
李默仔细看着地图布局。
四路齐发,虚实结合。
李道宗不愧是宗室名将,用兵老道。
“水师方面呢?”
“程怀亮都督已整备完毕,东海舰队四十二艘战船,水师官兵两万,其中陆战队一万。所有战船完成舰炮加装,陆战队装备‘黄蜂’连弩。”
兵部侍郎补充道,
“程都督计划五月十五前抵达平壤外海,先攻椒岛、椴岛,切断高句丽海上退路。”
“好。”
李默走回书案,提笔写信。
两封信。
第一封给李道宗:
“我赞同王爷四路并进之策。渡江作战,火炮阵地需分设三处,每处配属三十门炮,由各路军自行指挥。上游渡江点选定后,可集中剩余四十门炮建立主阵地,压制对岸守军。”
他顿了顿,继续写道:
“胡栓子所部烽火团,曾于安西以几百人冲击吐蕃中军,诱敌深入,为合围决战创造战机。此等悍勇,当用于关键处。渡江首战,可委其先锋。”
第二封给程怀亮:
“按计划行动,五月十五前抵平壤外海。首战务必全胜,扬我水师威名。陆战队登陆后,需留足兵力固守岛屿,建中转基地,勿贪功冒进。”
写罢,盖印。
“八百里加急,分送辽东和登州。”
“是!”
兵部侍郎接过信函,疾步离去。
偏厅门开,石磊走了出来,脸色苍白中带着焦虑。
“宰相,感应又加强了。”
“说详细。”
“闭上眼,就能‘看见’那座火山岛,还有环绕它的海域。”
石磊按住太阳穴,
“而且南海方向的干扰信号,开始有规律了。像脉搏,但冰冷、缓慢。每隔六个时辰一次,很准时。”
“定位呢?”
“还是交州以南,但范围缩小了。大概在占婆外海三百里处。”
石磊抬起头,
“更麻烦的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从单向变成了双向。就像我们发现了它,它也发现了我们。”
李默眼神一凝。
“你的意思是,那些干扰信号的源头,能感知到你的感应?”
“恐怕是。”
石磊声音发紧,
“熔炉之间的感应,可能是相互的。我在‘听’它,它也能‘听’到我。”
“能屏蔽吗?”
“我试过集中精神隔绝,但效果有限。那种感应像本能,不受完全控制。”
李默沉默片刻。
“东征结束前,尽量减少感应频率。等我们腾出手来,再去南海解决这个问题。”
“是。”
石磊欲言又止。
“还有事?”
“那个从卑沙城带回的金属碎片,我做了进一步测试。”
石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几块碎片,其中一块表面泛着微弱的蓝光。
“这些碎片,在靠近我的时候,会发光。尤其是当我集中精神感应熔炉时,光芒会增强。”
他拿起那块发光的碎片,
“我觉得它们可能是某种信标,或者共鸣器。高句丽人不知道用法,但我们或者说像我这样的‘继承者’,能激活它们。”
李默接过碎片。
入手冰凉,蓝光微弱但稳定。
“你的意思是,高句丽境内可能还有其他类似的碎片,甚至完整的装置?”
“很有可能。”
石磊点头,
“而且,如果我们能找到更多,也许能增强感应,甚至与那座岛建立更稳定的联系。”
!“等东征结束。”
李默将碎片还给他,
“现在,先集中精力打好这一仗。”
“明白。”
石磊退下。
五月初一。
登州港。
四十二艘战船泊于港内,帆樯如林。
旗舰“定远号”舰桥上,水师都督程怀亮与舰长秦怀道正在核对航路。
秦怀道,翼国公秦琼次子,格物书院航海科首届优秀学员,经三年历练升任舰长。
“怀道,航线再确认一遍。”
程怀亮指着海图。
“从登州出发,沿辽东半岛东海岸南下,过三山浦后转向东南,直插平壤外海椒岛。全程六百里,顺风四日可达。”
秦怀道手指划过海图,
“未来三日风向均为东南,正利于我。”
“好。”
程怀亮点头,
“传令各舰,午时整,起航!”
“是!”
午时整,号角长鸣。
四十二艘战船依次驶离码头,驶向茫茫大海。
五月初六。
平壤外海,椒岛。
唐军舰队抵达预定海域。
“定远号”了望台上,哨兵发现了岛屿轮廓。
“左舷三十度,发现岛屿!”
程怀亮登上了望台,接过望远镜。
椒岛,平壤海防第一道门户。
岛上烽火台高耸,码头停泊着十几艘巡逻船。
“传令,战斗队形展开。”
程怀亮沉声道,
“三艘‘镇海级’主炮准备,目标烽火台及码头。”
“是!”
舰队迅速展开。
三艘炮舰侧舷炮窗打开,三十门舰炮对准目标。
“距离三百步,仰角四度!”
“装填实心弹!”
“放!”
“轰——!!!”
炮声震耳欲聋。
炮弹呼啸着砸向椒岛。
烽火台被直接命中,上半截轰然倒塌。
码头上的巡逻船被击穿,海水涌入,迅速沉没。
三轮炮击后,椒岛防御瘫痪。
“陆战队,登陆!”
程怀亮下令。
登陆艇冲向海滩。
守军残存的抵抗被“黄蜂”连弩迅速压制。
一个时辰后,椒岛易手。
“留一营驻守,建立中转基地。其余人休整,明日进攻椴岛。”
“是!”
五月初十。
椴岛外海。
这是高句丽在平壤外海最大的水师基地,驻军五千,战船八十余艘。
当唐军舰队出现时,椴岛守将金仁问脸色惨白。
“迎战!所有战船出港!”
高句丽战船蜂拥而出,但船型老旧,阵型松散。
唐军舰队展开阵型。
“目标敌旗舰。”
程怀亮冷静下令,
“放!”
三十门舰炮齐射。
炮弹如雨点般砸向高句丽旗舰。
三枚直接命中,船舱进水,主桅断裂,旗舰开始倾斜。
“第二目标,左翼敌船群。”
炮口微调。
“放!”
又一轮齐射。
七艘敌船被击中,三艘沉没。
高句丽水师大乱。
“陆战队登陆!”
一万陆战队乘登陆艇冲向海滩。
激战两个时辰,椴岛攻克。
“歼敌两千余,俘一千七百人。缴获战船十八艘。”
陆战队校尉禀报,
“建议留两营驻守,建立前线基地。”
“准。”
程怀亮点头,
“立即向辽东大营报捷,并请增派运输船,运送补给及轮换兵员。”
“是!”
此时,平壤外海警戒的快船来报:
我巡逻船队遭遇倭国舰队袭击。
我军无损失,共击沉敌船二十余艘、俘获三艘,余敌逃脱。
据俘虏供称,倭国已与高句丽结盟,原计划在平壤外海与我唐军主力决战,未料我军提前抵达。
此次袭击系倭国企图趁我不备发动突袭,以求击溃我外围舰队。
五月十五。
鸭绿江西岸,唐军大营。
李道宗收到了程怀亮的捷报,也收到了李默的信。
他看完信,看向帐中诸将。
“李相赞同我军计划,火炮阵地需分设三处,每处三十门炮,由各路军自行指挥。上游渡江点,集中剩余四十门炮建立主阵地。”
他顿了顿,
“胡校尉。”
“末将在!”
胡栓子起身抱拳。
“上游渡江点,由你前锋营担任先锋。今夜,你带工兵营秘密架设浮桥。明日黎明,火炮先行过江,建立阵地。大军随后渡江。”
“末将领命!”
胡栓子眼中闪过锐色。
“记住。”
李道宗看着他,
“此战关键,在于迅速在对岸建立稳固阵地。只要站住脚,后续大军便能源源不断渡江。你前锋营,就是那枚楔子。”
“王爷放心。”
胡栓子沉声道,
“当年安西,末将几百人敢冲吐蕃中军。今日渡江,五千前锋营,必为大军打开通路!”
“好!”
五月十六,黎明前。
鸭绿江上游,无名河湾。
!夜色深沉,江水滔滔。
胡栓子站在西岸,看着工兵营正在架设最后一段浮桥。
浮桥以粗大圆木为基,上铺木板,用铁索固定,宽两丈,可容三马并行。
“校尉,浮桥已成,可通行。”
工兵营校尉前来禀报。
“好。”
胡栓子转身,
“传令,烽火团一部先行过江,在东岸高地建立防线。随后火炮营过江,立即在东岸高地建立火炮阵地,覆盖下游渡口方向。”
“是!”
烽火团一部趁黑迅速过江,建立东岸高地防线。
炮兵营的四十门火炮也开始缓缓推上浮桥,保持前后间隔。
每门炮需八名士兵推动,在摇晃的浮桥上,行进缓慢。
胡栓子亲自在桥头指挥。
“稳着点!别急!”
他盯着每一门炮安全过江。
一个时辰后,四十门炮全部抵达东岸。
炮手们迅速选择高地,构筑简易炮位。
“校尉,炮兵阵地已就位!”
“前锋营,过江!”
胡栓子翻身上马,率先冲上浮桥。
五千前锋营将士紧随其后。
马蹄声、脚步声在江面上回荡。
对岸,高句丽军的哨兵终于发现了异常。
“敌袭!敌袭!”
警锣敲响。
但已经晚了。
唐军火炮阵地开火。
“轰——!!!”
四十门炮齐射。
炮弹飞向下游渡口方向。
虽然距离较远,精度有限,但巨大的爆炸声和火光,足以扰乱敌军判断。
“占领滩头!建立防线!”
胡栓子冲过浮桥,大声下令。
前锋营迅速展开,占据河滩有利地形。
工兵营开始加固浮桥,搭建第二座、第三座浮桥。
下游,三处渡口的高句丽军被炮声惊动,但不知虚实,不敢轻易分兵。
等他们派斥候探查清楚时,唐军已有两万余人渡过鸭绿江。
胡栓子率领的前锋营,已在东岸建立起纵深防线。
“报!下游敌军分兵来援,约一万五千人,距此十里!”
斥候飞马来报。
“来得正好。”
胡栓子冷笑,
“传令炮兵,调整射界,准备迎敌。前锋营,列阵!”
五千前锋营将士列成战阵。
长枪兵在前,弩手居中,刀盾兵两翼。
胡栓子骑马立于阵前,望着远方扬起的尘土。
“兄弟们。”
他举起横刀,
“让高句丽人看看,什么叫大唐精锐!”
“杀——!!!”
五千人齐声怒吼。
声震四野。
五月二十。
平壤城外四十里。
程怀亮的水师陆战队与李道宗的陆路大军会师。
“程都督,打得好!”
李道宗与程怀亮把臂相视,
“水师连破两岛,海上通道已断。我军主力已全部渡江,三路大军正向平壤合围。”
“王爷用兵如神,末将只是敲敲边鼓。”
程怀亮笑道,
“陆战队随时可配合攻城。”
“好!”
李道宗望向平壤方向,
“一日后,合围平壤。此战,务必全功!”
五月二十五。
长安,政事堂。
李默收到了前线战报。
渡江成功,三路大军向平壤推进。
水师连战连捷,海上退路已断。
他放下文书,走到窗前。
东征战事,已无悬念。
接下来,是更重要的海洋探索。
石磊的感应,南海的干扰,熔炉的秘密
一切,都将在海洋上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