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舱特制牢房内,空气凝重。
李默拉过椅子在黑帆使者对面坐下,两人间隔一丈——这个距离经过精确计算,既在对方视野中心形成压迫感,又超出其被禁锢状态下可能暴起的极限范围。
石磊站在门边阴影处,作为观察者记录。
审讯开始了。
“名字。”
李默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黑帆使者——现在该叫他阿瑟斯——抬起头,眼中暗红光芒流转。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露出被污染能量侵蚀成灰黑色的牙齿。
李默并不催促。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右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嗒、嗒”声。
这是前世学到的审讯技巧:单调的节奏能瓦解被审讯者的心理防线,同时给对方制造“审讯者并不着急”的心理暗示。
油灯噼啪作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刻钟后,李默停止敲击,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
阿瑟斯嘶哑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铁板:
“你就这样走了?”
李默脚步未停,手已搭上门闩。
“你有权保持沉默。”
他头也不回,
“我也有权去审问其他人——比如你带来的那个黑袍长老。他伤得很重,但舌头还能动。”
“他什么都不知道!”
阿瑟斯语气中透出一丝急切。
李默转身,重新坐下。
这次他调整了姿势:
身体前倾十五度,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直视对方眼睛。
这个姿态在审讯心理学中被称为“压迫性关注”,能极大增加被审讯者的心理压力。
“那就由你来告诉我。”
李默重复,
“名字。”
“阿瑟斯。”
这次回答得很快。
“职务。”
“黑帆使者,东方海域巡查使,吞噬之主麾下净化军团第三使团副统领。
提到“吞噬之主”时,阿瑟斯眼中红光骤然炽盛,脖颈处青筋暴起,镣铐被挣得哗啦作响。
那不是恐惧,而是近乎癫狂的虔诚。
李默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
狂信徒——这种类型他前世见过。
他们不怕死,甚至渴望殉道,但他们有软肋:
对信仰的狂热会让他们在情绪失控时泄露信息。
“你们的目标。”
李默继续问,语气依然平稳。
“净化污浊,迎接主上重临。”
阿瑟斯声音颤抖,像是诵经。
“具体行动。”
沉默。
李默不意外。
他换了个问题,这次语速稍快,给对手更少的思考时间:
“你们在找什么?”
“节点核心!”
阿瑟斯脱口而出,随即发出刺耳的笑声,
“就像你们拿到的那颗破石头!不过你们来晚了——海洋之眼已经沉入海底,节点崩塌了!哈哈哈哈!”
李默心头一震,但面上毫无波澜。
海洋之眼沉没?
他们离开时巨构虽在震动,但并未坍塌。
除非
“沉没?”
李默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餐,
“那你们不是白跑一趟?”
“白跑?!”
阿瑟斯猛地抬头,眼中红光几乎要喷薄而出:
“愚蠢!愚不可及!你们以为拿到那颗休眠的破石头就是胜利?节点沉没、能量场崩塌,这才是主上真正的收获!”
他剧烈挣扎,镣铐深深勒进皮肉,渗出暗红色的血——那血在触碰到星纹钢镣铐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五大节点构成的平衡网络,每崩塌一处,主上的枷锁就松动一分!”
阿瑟斯喘着粗气,声音因狂热而变形,
“荒漠之心已经沉寂,海洋之眼如今沉没,雨林之芯正在被侵蚀,极渊之核早已异常,只剩下穹顶之炬还在苟延残喘等五大节点全部崩塌,主上就将——”
他突然闭嘴。
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醉态的狂喜,没能逃过李默的眼睛。
“就将怎样?”李默追问,声音压低,带着诱导性的柔和。
阿瑟斯死死咬住嘴唇,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渗出。
他眼中红光疯狂闪烁,显然在信仰的狂热和残存的理智间激烈挣扎。
李默知道,此刻不能逼得太紧。
他换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你们怎么知道海洋之眼沉没了?我们离开时,它还好好的。”
这问题触动了阿瑟斯的炫耀欲。
“主上的感知无处不在!”
他嘶声道,举起被锁住的手腕——尽管被压制,权杖顶端的三颗污染星纹钢仍在发出脉动红光,
“当节点能量场崩塌时,所有使者都能感应到!海洋之眼沉没的那一刻,我正在赶来这里的路上,圣石发出了欢鸣!那是主上愉悦的征兆!”
石磊在门口轻轻点头——就在刚才,他额头的碎片也传来一阵异常波动。
李默心中雪亮。
他缓缓站起身,这个动作在狭小牢房里显得极具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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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收集节点核心。”
李默一字一顿,
“而是摧毁节点本身。”
阿瑟斯不答,但那双狂热的眼睛已经说明一切。
“最后一个问题。”
李默走到门边,手搭上门闩,这个姿态暗示审讯即将结束,
“守序者是谁?”
听到这个词,阿瑟斯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野兽,猛地挺直身体!
“那群顽固的蠢货!!”
他嘶吼,声音中充满刻骨仇恨,
“他们守着可笑的平衡,却不知那平衡本身就是囚笼!是枷锁!主上会打破一切,创造新世界!纯净的世界!没有污秽的世界!”
他疯狂挣扎,镣铐在星纹钢椅子上摩擦出刺耳声响,暗红色的血从手腕、脚踝处不断渗出。
李默知道,到此为止了。
狂信徒在情绪崩溃时可能泄露情报,但一旦过了临界点,就会彻底封闭。
“带下去,严加看管。”他对守卫说,“每半个时辰检查一次镣铐,记录他的所有呓语。”
阿瑟斯被拖走时,还在嘶吼着破碎的短语:
“主上重临净化新世界”
牢门关闭,隔绝了疯狂的余音。
石磊从阴影中走出,脸色凝重:
“五大节点平衡网络如果节点崩塌对吞噬之主有利,那我们带走晶体——”
“目前看,我们做对了。”
李默打断他,思维高速运转,
“至少晶体在我们手里,没被污染。至于节点沉没那是我们离开后的事,无法控制。”
他看向石磊,目光锐利:
“现在我们知道了几件事:
第一,吞噬之主的目标是摧毁所有节点;
第二, 第二,已有两个节点出问题,第三个正在被侵蚀;
第三,有个叫‘守序者’的势力在维持平衡——可能是友军。”
“当务之急是弄清其他节点的状况。”
石磊接口,
“雨林之芯、极渊之核、穹顶之炬。”
“还有唤醒我们手中晶体的方法。”
李默补充,
“回长安后,第一件事就是让格物院全力研究。第二件事,搜集其他节点的线索。”
两人走出牢房。
甲板上,秦怀道正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铜筒。
“司徒!在黑帆船船长室的暗格里找到的,用三重封印锁着。”
李默接过铜筒,指尖触到筒身时,感到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是污染能量残留。
他示意众人退开,用掺了星纹钢粉的匕首小心撬开封印。
筒内是一卷皮质海图。
展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图上,一个巨大的五芒星几乎占满整个皮面。五个顶点分别标注:
西北方——1号,“荒漠之心”,旁绘灰色叉形符号,下方有一行小字:“已沉寂,能量逸散”。
东方——2号,“海洋之眼”,旁绘红色叉形,但叉旁多了一个醒目的问号,下方小字:“节点沉没,核心下落不明”。
南方——3号,“雨林之芯”,旁绘一只蠕动的眼睛符号,瞳孔处正在滴落黑色的墨点,小字:“侵蚀进度37,使团第四队执行中”。
北方——4号,“极渊之核”,旁绘扭曲的螺旋符号,螺旋中心是一个不断扩散的黑色晕圈,小字:“能量异常,污染浓度持续升高”。
西南方——5号,“穹顶之炬”,旁绘微弱的光点符号,光点周围有细密的防护纹路,小字:“防护尚存,信号微弱,坐标待精确定位”。
五芒星中央,绘着一只巨大的、睁开的眼睛。
瞳孔深处不是眼球,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黑暗中隐约有某种庞然之物在蠕动。
眼睛下方,用扭曲的文字写着一行标语:
“当五芒熄灭,枷锁破碎,吾主将自深渊归来,重塑纯净世界。”
石磊倒吸一口凉气。
李默盯着海图,手指在“雨林之芯”的标注上轻轻划过。
他卷起海图,声音坚定:
“全速返航。回长安后,立即面圣。这场战争,已经开始了。”
舰队调整风帆,拖着俘获的黑帆船,在晨光中驶向大唐海岸。
李默站在船尾,手中紧握皮质海图。
阿瑟斯疯狂的话语在耳边回响,海图上那五个节点的标记在眼前浮现。
五大节点,平衡网络,吞噬之主,守序者
一个个谜团,一场场危机。
但至少今夜,他们擒获了关键敌人,拿到了关键情报。
这不仅仅是一场海战的胜利。
这是一场漫长战争的开端。
而他们,已经拿到了第一份作战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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