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获黑帆战船后的第二天清晨,天边开始堆积起不祥的铅灰色云层。
石磊站在长安号船头,额头的碎片传来一阵阵轻微的悸动。
“司徒,天气不对。”
他找到正在与秦怀道研究海图的李默:
“碎片对能量变化很敏感——前方海域有大规模的能量聚集,很可能是”
话音未落,了望哨的喊声传来:
“东南方向,乌云压境!风速在加快!”
李默冲出舵楼,举起望远镜。
只见东南海天相接处,一道黑色的云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
云层低垂,翻滚如沸水,云层下方,隐约可见白色的浪线——那是风暴前兆的“白浪头”。
“是台风。”
秦怀道脸色凝重,
“看这推进速度,最多两个时辰就会追上我们。”
李默快速评估局势。
舰队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不轻,三艘凤凰级战船中,洛阳号主桅有裂痕,扬州号船体有三处破损正在应急修补。
五艘镇海级护卫舰都有不同程度损伤。
更要命的是,他们拖曳着两艘俘获的黑帆战船——尤其是那艘最大的旗舰,船体沉重,严重拖慢了整个舰队的速度。
“秦统领,测算风速和航速。”
李默下令。
秦怀道迅速安排测量。
半刻钟后,数据出来:
“当前风速已在七级以上,且持续增强。我舰队最高航速只有正常时的六成。台风推进速度比我舰队快至少四成。”
“这意味着什么?”
张衡问。
“意味着如果保持现状,我们会在三个时辰内被台风追上。”
秦怀道沉声道,
“而一旦进入台风核心区,受损的战船很可能倾覆。”
所有人都看向李默。
李默盯着海图上代表台风推进方向的箭头,又看向那两艘被拖曳的黑帆战船。
“放弃黑帆战船。”
他做出艰难决定。
“司徒!”
秦怀道急道,
“那上面还有很多未搜查的情报——”
“情报重要,但人命更重要。”
李默打断他,
“传令:各舰检查所有绳索固定,收起上层风帆,只留必要航行帆。水手全部穿上救生索。”
他看向那两艘黑帆战船:
“派一队人,用半个时辰时间,对黑帆旗舰做最后一次搜查,重点寻找暗格、加密文件。然后解开拖缆,任其漂流。”
命令下达。
一支二十人的搜查队迅速登上黑帆旗舰。
李默亲自前往底舱牢房。
阿瑟斯被锁在星纹钢椅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中红光闪烁:
“风暴要来了,对不对?我能感觉到主上的力量在空气中躁动。”
李默没有回答,而是盯着他:
“你们还有其他接应船队,在哪里?”
阿瑟斯咧嘴笑,露出灰黑色的牙齿:
“你怕了?怕在风暴中遭到袭击?放心,该来的总会来。
这时,搜查队的队长冲进牢房:
“司徒!在船长室地板下找到一个暗格,里面有这个!”
他递上一个金属盒子,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刻满诡异的纹路。
李默接过盒子,入手冰凉沉重。
阿瑟斯看到盒子,眼中红光骤然炽盛:
“放下它!那不是你们能触碰的东西!”
李默看了他一眼,将盒子交给石磊:
“收好,回长安再研究。”
他转身离开牢房,对守卫下令:
“将他转移到长安号特制牢房,加强看守。风暴期间,每刻钟检查一次镣铐。”
“是!”
半个时辰后,搜查队带着最后一批找到的物品返回长安号。
拖缆被砍断。
两艘黑帆战船像失去牵线的木偶,在越来越大的风浪中开始打横漂流,渐渐消失在铅灰色的海雾中。
舰队调整航向,试图向西北方向迂回,避开台风正面。
台风的范围比预想的更大。
午后,风暴正式来临。
呼啸的狂风像无数只巨手,疯狂撕扯着船帆。
即使已经收起大部分帆面,仅存的航行帆也鼓胀得几乎要破裂。
接着是雨。
不是普通的雨,是几乎横着飞来的雨幕,抽打在脸上生疼。
能见度迅速下降到不足五十丈。
最后是浪。
起初只是比平时高一些的浪头,但很快,浪高就超过了三丈。
长安号这样的凤凰级大战船,在巨浪面前也像一片树叶,被高高抛起,又狠狠砸下。
“所有人抓紧固定物!”
秦怀道在舵楼嘶吼,亲自掌舵。
李默则带着石磊、张衡、祖冲之等人,在底舱检查晶体密封箱和重要物品的固定情况。
“箱子加固完毕!”
张衡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其实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渗进来的海水。
“所有图纸、海图都已封入防水铜筒!”
祖冲之报告。
李默点头,看向石磊:
“碎片有什么感应?”
,!
石磊闭眼感受,脸色难看:
“除了风暴的自然能量还有一种很隐蔽的污染能量波动,在靠近。距离不好判断,但肯定不远。”
李默心头一紧。
阿瑟斯的话在耳边回响:
“该来的总会来。”
“通知秦统领,加强警戒。风暴中也可能有袭击。”
命令传达下去。
风暴太猛烈了。
浪高已经超过五丈,长安号的船身在巨浪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每一次从浪峰跌落,船体都像要散架一般。
“司徒!洛阳号发出求救信号!主桅裂痕扩大,可能要断了!”
传令兵冲进底舱,浑身湿透。
李默正要下令,船身突然剧烈倾斜!
所有人都被甩向一侧!
轰——!!!
一声巨响从上层传来,紧接着是木料断裂的刺耳声响。
“是上层舱室被浪打碎了!”
有士兵大喊。
李默稳住身形,对石磊道:
“你们守在这里,我上去看看!”
他抓住扶手,艰难地爬上舷梯。
甲板上已是一片狼藉。
一根断裂的侧桅杆横在甲板中央,压住了两门速射炮。
十几名水手正在拼命试图挪开它,在剧烈摇晃的船上,这几乎不可能办到。
更糟糕的是,一个巨浪刚刚过去,海水正在从甲板两侧的排水孔疯狂外泄,但仍有大量海水积在甲板上。
“司徒!小心!”
秦怀道的喊声从舵楼传来。
李默抬头,只见又一个巨浪正从右舷扑来,高度超过六丈!
“抓紧——!!!”
所有人死死抱住最近的固定物。
巨浪狠狠拍在长安号右舷!
船身被拍得向左倾斜超过三十度!
海水像瀑布一样冲上甲板,几个没抓牢的水手瞬间被卷走,惨叫声淹没在风暴的怒吼中。
李默死死抱住一根系缆桩,咸涩的海水灌进口鼻,几乎窒息。
巨浪过去。
船身缓缓回正。
李默咳出海水,看向四周——甲板上的情况更糟了,又有两门炮被冲歪,弹药箱散落一地。
“司徒!”
秦怀道从舵楼窗口大喊,
“我们必须改变航向!正面顶浪太危险了!”
“调整到左舷四十五度迎浪!”
李默吼回去,
“保持航速,不能停!一停就完了!”
“明白!”
就在这时——
“敌袭——!!!左舷方向!!!黑帆船!!!”
了望哨的喊声在风暴中几乎听不清,但铜铃被疯狂摇响!
李默猛地转头。
透过雨幕,隐约可见左舷约百丈外,三艘黑帆船正破浪而来!
它们比之前遇到的更小,但船型更细长,在巨浪中反而更灵活。
船身同样漆黑,帆面纯黑,船头站着数个黑袍身影。
“他们疯了?!这种天气还来袭?!”
秦怀道难以置信。
但李默瞬间明白了:
“他们不是来交战的——是来灭口的!目标是被擒的黑帆使者!”
话音未落,三艘黑帆船已冲进五十丈内。
它们没有开炮,没有抛钩,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直冲长安号左舷!
“他们要撞船?!”秦怀道骇然。
“不!”
李默看出端倪,
“他们是吸引注意力!真正的杀手——”
他话没说完,身后底舱方向传来爆炸声!
轰——!!!
不是火炮弹药爆炸声,是某种能量爆炸!
“底舱遇袭!!!”
李默转身就朝底舱冲去。
刚冲到舷梯口,一道暗红光束从下方射来!
他本能地侧身翻滚,光束擦着肩膀过去,击中身后舱壁,腐蚀出一个大洞。
下方,三个黑袍人正从破开的底舱壁洞中钻出!
他们身材矮小精悍,动作迅捷,显然不是普通黑袍人,而是专门培养的刺客。
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短刃,刃身泛着暗红光泽——是污染星纹钢武器!
“拦住他们!”
李默拔刀迎上。
亲卫们从两侧冲来。
那三个刺客目标明确:直冲特制牢房方向!
沿途亲卫阻拦,刺客竟不闪不避,以伤换路!
第一个刺客被长矛刺穿腹部,却反手一刀割断亲卫喉咙,继续前冲。
第二个刺客被箭矢射中大腿,直接斩断箭杆,瘸着腿继续冲。
第三个刺客最诡异——他根本不防御,任由刀剑砍在身上,伤口处涌出的不是血,是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滋滋白烟。
“他们是死士!”
李默看出门道,
“不惜一切代价灭口!”
他加快速度,弯刀斩向冲在最前的刺客。
刺客举刃格挡。
铛——!
绿光与暗红光芒碰撞。
刺客被震退,但另外两人已冲到牢房门前。
牢房门是精铁铸成,但此刻,门锁位置已被两人泼洒的某种腐蚀液体融化出大洞!
“阻止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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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厉喝。
但晚了。
第一个刺客冲进牢房。
里面传来阿瑟斯嘶哑的笑声:
“来吧,为我主献上最后的祭礼”
然后是利器刺入身体的闷响。
第二个刺客冲进去,紧接着是第三声闷响。
当李默冲进牢房时,看到的景象让他瞳孔收缩。
阿瑟斯仍被锁在星纹钢椅上,但胸口插着三柄短刃。
刃身完全没入,只剩刀柄在外。
暗红色的血——或者说某种类似血的液体——从伤口涌出,沿着椅子流到地面,腐蚀出三个坑洞。
阿瑟斯低着头,但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眼中红光正在迅速黯淡。
三个刺客完成刺杀后,竟同时从腰间抽出暗红色短刃,反手将短刃刺入自己心脏!
噗嗤!
噗嗤!
噗嗤!
三人倒地,身体迅速化为一滩暗红脓水,连骨头都没剩下。
“他们自毁了”
随后赶到的石磊惊骇道。
李默蹲下,检查阿瑟斯。
已经没气了。
但就在这时,阿瑟斯的尸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退后!”
李默拉着石磊急退。
只见阿瑟斯的尸体像充气般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然后——
轰!!!!
尸体爆炸了!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化为一股暗红色的能量冲击波,席卷整个牢房!
星纹钢墙壁、地板、天花板,在冲击下发出刺耳的嗡鸣,表面浮现出裂纹。
李默和石磊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对面墙壁上。
等烟尘散去,牢房里只剩下一把空荡荡的星纹钢椅,和地面上一个被腐蚀出的、深达半尺的焦黑痕迹。
阿瑟斯尸骨无存。
连那三把短刃都化为了铁水。
“灭口连尸体都不留。”
李默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迹,
“真是够彻底。”
这时,甲板上传来秦怀道的喊声:
“敌船退了!他们撞毁了两艘,另外一艘逃了!”
李默冲上甲板。
只见左舷海面上,两艘黑帆船的残骸正在沉没,另外一艘已消失在雨幕风浪中。
显然,他们的任务就是送死士上船灭口,任务完成,立刻撤退。
“损失报告!”
李默吼道。
“洛阳号主桅断裂,正在紧急修复,但航速再降两成!长安号船体底舱破洞进水,正在抢修!三艘镇海级护卫舰不同程度受损!”
秦怀道快速汇报:
“我方伤亡初步统计,十七人阵亡,失踪九人,三十余人受伤。敌军刺客全灭,但”
他看向底舱方向,没说完。
李默知道他的意思——最重要的俘虏被灭口了。
“清理现场,继续应对风暴。”
李默声音沙哑,
“等风暴过去,再详细统计。”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黎明来临时,雨势渐小,风浪也开始平复。
朝阳从云缝中透出,照亮了一片狼藉的舰队。
三艘凤凰级战船都伤痕累累,五艘护卫舰中有一艘差点倾覆,全靠其他船只拖拽才保住。
而最重要的战利品——黑帆使者阿瑟斯,已化为乌有。
船舱里,李默看着石磊手中的金属盒子。
那是从黑帆旗舰上找到的最后一件物品。
“能打开吗?”他问。
石磊摇头:
“盒子上有能量封印,强行打开可能会自毁。需要时间研究。”
李默沉默片刻,看向舷窗外逐渐平静的海面。
“他们不惜在台风中发动自杀式袭击,也要灭口阿瑟斯这说明,阿瑟斯知道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也更危险。”石磊补充。
李默点头。
他想起阿瑟斯临死前那诡异的笑容,想起他说的话:“为我主献上最后的祭礼。”
那不是恐惧,而是期待。
“回长安。”李默转身,声音坚定:
“我们要加快速度了。敌人越疯狂,说明时间越紧迫。”
舰队拖着伤残之躯,继续向大唐海岸航行。
身后,台风过后的海面渐渐恢复平静,仿佛昨夜那场风暴与厮杀从未发生。
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战争,正在以他们未曾预料的方式,悄然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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